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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八七章 解决

    门内那张瘦削、眼窝深陷的脸,在听到“星瀚互联的法务代表”这几个字的瞬间,如同被无形的重锤击中,猛地僵住了。

    那对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惊慌之色如同投入石子的潭水波纹,骤然扩散开来,尽管他试图用快速眨动和强行瞪视来掩饰,但那瞬间收缩的瞳孔和骤然变浅的呼吸,已然将他的内心暴露无遗。

    这张脸,虽然昨晚在昏暗巷弄中只是惊鸿一瞥,且大部分被鸭舌帽遮掩,但那略显尖削的下巴、深陷的眼窝特征,以及此刻眼中无法抑制的慌乱,与林清晓记忆中那个在阴影中果断丢弃相机、灵活逃窜的身影迅速重叠。

    正是昨天那个狗仔。

    沈墨华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手术刀,精准地剖开对方试图伪装的镇定,锁定了那抹无法掩饰的惊惶。

    他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仿佛早在预料之中,或者,对他而言,找到正主只是验证数据模型的必然结果。

    他没有给门内人多一秒钟调整情绪或编造谎言的时间。

    在对方因极度震惊而手指下意识收紧门板、喉咙里似乎要发出什么声音却又哽住的空当,沈墨华已经向前逼近了半步。

    他本就挺拔的身形带来的压迫感,随着这一步骤然增强,阴影几乎要笼罩住门缝后那张惊慌的脸。

    他没有废话,甚至没有等对方做出任何“请进”或“你们找错人了”的反应,直接向身旁的江岚伸出了手。

    江岚早已准备好,立刻将那份连夜起草、打印出来还带着油墨清香的律师函递到他手中,同时递上的还有一个透明的文件袋,里面装着几张放大的黑白照片——那是昨晚酒店侧门监控的模糊截图(经过技术处理增强),虽然画质粗糙,但足以辨认出沈墨华和林清晓走出侧门的身影,以及不远处那个举起相机的模糊轮廓,还有一张是那台被丢弃在地、镜头碎裂的相机的特写。

    沈墨华接过律师函和文件袋,却没有立刻递进门缝,而是用另一只手,轻轻但坚定地抵住了那扇因为主人惊慌而微微颤抖、欲关未关的铁皮门。

    他的动作并不粗暴,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量,让门无法合拢。

    然后,他抬起拿着文件的手,将律师函封面那醒目的星瀚互联logo和“律师函”三个加粗黑体字,清晰地展示在门缝后那双惊惶的眼睛前。

    同时,他将透明文件袋里的照片略微举起,让那些虽然模糊但指向明确的图像,在门外透入的光线下,无可辩驳地呈现在对方面前。

    他的声音响了起来,不高,却异常清晰冷冽,每个字都像经过零度以下冷冻的冰珠,砸在寂静而紧绷的空气里,也砸在门内人的心坎上:

    “张伟,或者你更习惯用的别的化名。”

    他准确地说出了一个名字(很可能是通过租房信息或其他渠道核实过的暂住登记名),这简单的称呼,如同第二记重击,彻底粉碎了对方“他们可能找错人”的最后一丝侥幸。

    “关于昨晚二十一点十七分,在凯悦酒店侧门外,你对我及我同事进行的非法偷拍行为,以及由此可能衍生出的侵犯肖像权、隐私权,乃至潜在的商业诽谤风险,”沈墨华的语速平稳,用词精准而法律化,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陈述事实般的冷漠,“我们已经掌握初步证据,包括但不限于现场监控影像、被你丢弃的作案工具相机及其序列号信息、以及你在此处的活动轨迹关联证据。”

    他一边说,一边用指尖在律师函和照片上轻轻点了点,目光却始终如鹰隼般锁定着门缝后那双越来越慌乱的眼睛。

    “你的行为,已经构成了明确的民事侵权。”

    他的语气陡然加重,带着一种冰冷的、宣判般的意味。

    “根据《民法通则》及相关司法解释,侵犯肖像权、隐私权,受害人可以要求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并可以要求赔偿损失。赔偿数额的认定,将综合考虑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侵害手段、场合、行为方式、造成的后果、侵权人的获利情况以及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等因素。”

    他流畅地引述着法律条文,不是照本宣科,而是将其转化为极具威慑力的现实后果。

    “而如果你拍摄的内容被用于编造、散布虚假信息,对我或我公司的名誉造成损害,或者用于其他非法牟利目的,情节严重者,还可能触及《刑法》第二百四十六条关于诽谤罪的规定,面临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管制或者剥夺政治权利的刑事处罚。”

    他清晰地勾勒出了一条从民事赔偿到刑事犯罪的、令人不寒而栗的升级路径。

    “这还仅仅是法律层面的直接后果。”沈墨华话锋一转,语气里的寒意更甚,仿佛在描述一个更加庞大而恐怖的阴影。

    “星瀚互联作为知名的科技企业,拥有完善的法务团队和充足的维权资源。一旦正式启动法律程序,随之而来的将是漫长的诉讼周期、高额的律师费用、公开的法庭记录、以及媒体不可避免的关注。你的个人信用记录、社会声誉、乃至未来的就业和生活,都将受到毁灭性打击。”

    他顿了顿,让这些话的份量充分沉淀,然后清晰地抛出结论,语气斩钉截铁:

    “简单的说,你面临的,远不止是删几张照片、赔点钱那么简单。你惹上的麻烦,足以彻底毁掉你现在的生活,并且让你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寸步难行。”

    这番话语,如同冰水混合着铁屑,劈头盖脸地浇在门内那个被称为“张伟”的狗仔头上。

    他脸上的血色早已褪尽,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先前那点强装的镇定和戒备土崩瓦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巨大恐惧、难以置信和后怕的崩溃前兆。

    他显然只是个在灰色地带捞点快钱、习惯了躲藏和速战速决的“手艺”人,或许经历过被呵斥、被驱赶,甚至被没收器材,但何曾如此面对面地、被如此清晰而恐怖地描绘过“彻底毁灭”的图景?

    而且,对方精准地叫出了他登记的化名,拿出了监控截图和相机照片,甚至提到了序列号……这说明对方绝不是虚张声势,而是有备而来,掌握了实实在在的东西。

    沈墨华敏锐地捕捉到了对方眼中那最后一丝抵抗意志的溃散。

    他没有给对方喘息或讨价还价的机会,紧跟着提出了解决方案,语气依旧冷淡,却带着一种“这是你唯一出路”的、不容置疑的强势:

    “现在,你有一个选择。”

    他收回抵着门的手,但那份律师函和证据照片依旧举在对方眼前。

    “立刻、彻底停止一切针对我本人及星瀚互联相关人员的非法拍摄及信息搜集行为。”

    他的话语清晰,一字一顿。

    “交出昨晚及以往所有相关拍摄的原始底片、存储设备、备份文件,以及任何可能与此相关的记录、笔记、联系人信息。”

    “签署这份承诺书,保证永不再犯,并配合我们核实所有资料是否已彻底清除。”

    “否则,”沈墨华的声音陡然降至冰点,眼神锐利如刀,“我们将立刻正式启动法律程序,这份律师函会在今天下午送达有管辖权的法院,同时,相关的媒体通报和行业警示也会同步进行。你可以赌一赌,是你删除资料和逃跑的速度快,还是法律和舆论追索的速度快。”

    他将“诉讼到底”的决绝态度,毫无保留地展现出来。

    这不是商量,这是最后通牒。

    门内的张伟,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轻微颤抖,额头上渗出大颗大颗的冷汗,顺着瘦削的脸颊滑落。

    他那只抓着门板的手,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却软绵绵地使不上关门的力气。

    他的眼神在沈墨华冰冷的面孔、律师函刺眼的标题、以及江岚和年轻律师严肃专业的姿态之间慌乱地游移,最后,又似乎下意识地瞟了一眼沈墨华身后那个一直沉默但目光如炬、身形挺拔的黑衣女人(林清晓),昨晚那如同猎豹般迅猛追击的恐怖记忆瞬间复苏,让他最后一点负隅顽抗的念头也烟消云散。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像是破风箱一样的声音,却没能组成完整的句子。

    脸上的表情混杂着绝望、恐惧和一种认命般的颓然。

    终于,他像是被抽走了全身骨头,肩膀彻底垮塌下来,抵着门的手也无力的垂下。

    门,被彻底打开了。

    一股更加浑浊的气息从屋内涌出——浓烈的烟味、方便食品调料包的味道、电子设备散热产生的塑料焦糊味、以及一种长期不通风的霉闷感混杂在一起。

    昏暗的光线下,可以看到屋内空间狭小凌乱,一张简易折叠床靠在墙边,床上被褥乱成一团,周围堆满了各种纸箱、杂物,靠窗的旧桌子上,摆着两三台台式电脑显示器(型号老旧)、一些连接线、以及几个外接硬盘,墙上确实贴着几张沪上不同区域的地图,上面有一些手写的标记。

    角落里还散落着几个长焦镜头和一两台备用的旧相机。

    典型的、简陋的狗仔“工作室”。

    张伟失魂落魄地退后两步,让出了进门空间,他的头深深埋下,不敢再看沈墨华的眼睛,只是用颤抖的、带着浓重口音的声音,断断续续地承认:“我……我交……我都交出来……昨晚拍的……以前的……都在硬盘里……没有备份……真的没有了……求你们……别告我……我立刻消失……”

    他的心理防线已经彻底崩溃,只剩下求饶的本能。

    沈墨华没有立刻进门,而是先瞥了林清晓一眼,几不可察地微微颔首。

    林清晓会意,率先一步迈入屋内,她的动作迅捷而谨慎,目光迅速扫过整个空间,评估着安全状况和可能隐藏的威胁,同时她的站位巧妙,既挡住了张伟可能扑向设备的路线(虽然可能性已极低),又确保了自己能随时应对突发情况。

    确认屋内没有其他人员且张伟状态已无威胁后,沈墨华才迈步走进这间昏暗杂乱的出租屋。

    江岚和年轻律师紧随其后,年轻律师立刻开始对屋内的环境和物品进行拍照取证(用随身携带的数码相机),江岚则从公文包里拿出了早已准备好的承诺书文件和一式两份的接收清单。

    沈墨华站在屋子中央,对周遭的脏乱和异味恍若未觉,他的目光落在那些电脑和硬盘上,语气冷淡地对瘫软在折叠床边的张伟命令道:“指出来。所有相关设备,以及存储位置。”

    张伟哆嗦着爬起来,指着桌子上的电脑主机和那几个外接硬盘:“昨晚的……刚导进这个硬盘……以前的……在电脑D盘一个加密文件夹里……还有……还有这个U盘里有一些通讯录……”

    他如同竹筒倒豆子,不敢有丝毫隐瞒,甚至主动说出了文件夹密码。

    在沈墨华的示意下,江岚上前,开始操作电脑(戴上随身携带的轻薄手套),按照张伟的指引,逐一查找、确认并拷贝相关文件和数据,同时将指认出的硬盘、U盘等物理设备登记在接收清单上。

    年轻律师则负责监督张伟签署承诺书,并对其过程进行记录。

    整个过程中,沈墨华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如同一个冷静的监工,目光偶尔扫过张伟灰败的脸,或是屋角那些象征着偷窥与算计的器材,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既无胜利者的得意,也无对眼前这个小人物的怜悯。

    林清晓则守在门内一侧,保持着警惕,目光不时落在张伟和门口之间,确保整个过程不受任何干扰。

    事情解决得干脆利落,甚至有些出乎意料的顺利。

    在绝对的法律威慑、确凿的证据压力、以及昨夜被追击的心理阴影多重作用下,这个原本狡猾的狗仔根本没有组织起任何有效的抵抗或耍弄心机的余地,便彻底缴械投降。

    不到半个小时,江岚已经完成了所有指定数据的核查与拷贝(初步判断,张伟并未说谎,数据集中,且未见即时传输或云端备份的痕迹——以2005年的技术条件,远程即时传输并不便捷),并清点封存了所有相关的存储设备。

    承诺书签署完毕,接收清单也由张伟哆哆嗦嗦地签了字。

    沈墨华接过江岚递过来的承诺书和清单副本,快速扫了一眼,确认无误。

    他这才将目光重新投向瘫坐在床边、面如死灰的张伟,最后说了一句,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最终裁决的意味:“记住你签下的东西。今天之内,搬离这里。如果日后在任何渠道,发现与昨晚或你以往拍摄内容相关的信息泄露,”

    他略微停顿,眼神如寒冰,

    “你会知道后果。”

    说完,他不再多看张伟一眼,转身,径直走出了这间充满颓败气息的出租屋。

    林清晓紧随其后,江岚和年轻律师也迅速收拾好所有文件和设备,跟了出来。

    深秋上午清冷的空气扑面而来,将屋内的污浊气息一扫而空。

    沈墨华站在略显杂乱的门前空地上,微微仰头,眯眼看了看被老旧楼房切割成狭长条状的灰白天空。

    然后,他迈开步子,朝着停在路边的黑色商务车走去,步履依旧沉稳从容,仿佛刚才只是进行了一次再普通不过的商务交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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