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秉一挥手,跟在他身后的禁卫就鱼贯而入。
禁卫们先将慈宁宫内的宫人全都控制起来。
一个个询问刚才有没有跟陈老太医有过接触,有没有看到一张菜单。
宫人们全都一头雾水,不明白为什么要为一张菜单大动干戈。
但是面对禁卫们手中闪着寒光的长刀,所有人都不敢问出心中的疑问。
最后问来问去,最后只有一名内监,刚才接触过陈老太医。
内监年纪轻轻,吓得两股战战,恨不得立刻跪下来抱着禁卫的大腿喊爷爷。
“刚、刚才是小的引路,带陈老太医和陈太医去的偏殿。
“真的就只是从门口将人带到偏殿门口。
“看守慈宁宫的禁卫老爷能帮小的作证。
“小的连门儿都没进,更没碰过陈老太医的药箱。
“而且小的不识字,就算看到菜单也不认识,更不会偷什么菜单了。”
小太监说得声泪俱下,看起来根本不像撒谎的样子。
看守慈宁宫的禁卫也证实了他的说法。
王秉的目光,便慢慢移到了偏殿的大门上。
偏殿内,谢氏一直趴在门后听着外面的动静。
刚开始听说是要找什么菜单,她还松了口气,寻思跟自己没有任何关系。
谁知听着听着,怎么好像马上就要查到自己头上来了呢?
她从门缝里看到王秉扫视过来的眼神,吓得浑身一个哆嗦。
谢氏赶紧转身进入内殿,径直走到床边,皱眉看向顾昭棠问:“刚才太医来给你看病的时候,你是不是又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儿?”
顾昭棠被她问得心里咯噔一下,但还是面不改色地说:“刚才太医来的时候,你全程都在旁边。
“我做了什么你看不到么?
“更何况我都病成这样了,我还能做什么?”
虽然听她说得好像挺斩钉截铁,但谢氏却将信将疑。
她对顾昭棠的信任,已经在一次又一次的谎言中被消磨干净了。
顾昭棠佯装无意地问:“好端端的,干嘛突然问这个?”
谢氏登时露出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
她冷哼一声道:“王公公带着禁卫来搜查慈宁宫。
“正在盘问跟陈老太医有过接触的人。
“说是丢了什么贵重的东西。
“禁卫正一个屋子一个屋子地搜。
“很快就要搜到咱们这里了。
“你若是拿了,就赶紧交出来。
“不然我可保不住你。”
顾昭棠之前还有些心虚,一听这话,底气顿时又足了起来。
那张笺纸就算再名贵,也已经写上字了。
肯定算不得什么贵重的东西。
“怎么,如今觉得我不是你亲生的,就开始给我扣黑锅,泼脏水了么?
“丢了东西都先怀疑上我了?”
谢氏原本不想提的,但听了她这话,终于忍不住道:“不该怀疑你么?
“家里丢的赤金首饰。
“京城那么多人家丢的赤金摆件。
“护国寺玄镜大师消失的赤金人像。
“皇上寝宫西暖阁丢的赤金盒子……
“你敢说都跟你没有关系?”
顾昭棠被惊呆了,她没想到,谢氏居然会把这些都串联起来。
“你,我,跟我有什么关系,我,我根本不知道……”
惊慌之下,她有些语无伦次地否认道。
“虽然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做到的。
“但以上说的所有地方,全都去过的人,就只有你一个吧?
“你一开始先偷家里的金子。
“而后来丢金子的人家,也都是我带你去做过客的。
“当然,为了不让人怀疑到你身上。
“你也不是每家都偷,而是有选择性地偷。
“我是不是该夸你,还算有点儿小聪明啊?”
谢氏越说越是崩溃。
“所以你今天到底又偷了什么,还不赶紧交出来!”
谢氏说完这话,见顾昭棠低着头没有回应,气得转身就往外走。
“你可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啊!
“算了,正好我也懒得管你了。
“本来被囚禁宫中就都是拜你所赐。
“如今你还做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
“行吧,我这就去求王公公,我要求见圣上。
“至于你,今后就留在宫中自生自灭吧!”
谢氏丢下这番话之后,转身就往外走。
谁成想刚走出内殿的门,就看见王秉双手环抱在胸前,正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王、王公公……”谢氏被吓得一哆嗦。
一把扶住门框才勉强稳住了身子。
王秉皮笑肉不笑地说:“顾夫人。
“年底了,眼瞅就要过年了。
“皇上公务繁忙,可不是谁相见就能见的。”
“是,您说的没错,刚刚是我说错话。
“求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别跟我一般见识。”
谢氏心里屈辱的要命。
王秉再得皇上信任,说到底也只是个太监。
以前顾昭棠深受皇上、太后和皇后器重的时候。
王秉看到她,那也是点头哈腰,极尽谄媚的。
可如今,风水轮流转。
她堂堂侯夫人,此时居然还要对王秉赔笑脸,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但俗话说得好,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无论谢氏心里有多不乐意,脸上的笑容总归是挤出来了。
王秉笑呵呵地说:“哎呦,顾夫人这说的什么话啊!
“咱家就是个下人,哪里当得起您这么说呢!
“只不过有些事儿,既然咱家听见了。
“少不得就要一五一十地禀告皇上了。
“您先看看,这屋里有什么东西要带走的,就赶紧收拾。
“咱家看,您和顾姑娘,怕是要换个地方住了。
“那地方条件艰苦,也没人伺候。
“多带点儿东西傍身也是好的。
“可别怪咱家没提醒您啊!”
王秉说罢一转身,拂袖而去。
虽然刚才也只听到了只言片语。
但是王秉感觉这事儿不小,得赶紧禀报皇上才是。
王秉走了之后,禁卫依旧按照皇上的旨意,继续搜查慈宁宫。
其他地方很快就都搜完了。
最后只剩下太后娘娘所在的东暖阁。
还有谢氏和顾昭棠所在的偏殿了。
太后那边,骂声源源不断地透过门缝传出来。
说的全是些辱骂皇上,大逆不道的话。
也就仗着她是皇上的生母。
但凡换一个人,怕是早就被诛九族了。
没有王秉坐镇,禁卫还真有点儿不敢直接进门。
太后那边不敢去,那就只剩下顾家母女所在的偏殿了。
偏殿的门很快就被打开。
谢氏坐在外间的椅子上,呆滞地看着十几名禁卫鱼贯而入。
她一动不动。
自从刚才那番话被王秉听去之后。
谢氏就已经生无可恋了。
除非禁卫能从顾昭棠手中搜出皇上的玉玺。
否则其他任何东西,都无法让她的情绪有半分波动了。
靠坐在内殿床上的顾昭棠,此时也很淡定。
因为她根本没有把丢失的贵重物品跟菜单联系起来。
看到几名禁卫进来的时候,她甚至还笑着打了个招呼。
几名禁卫分散开来,在屋内寻找起来,不放过任何一处地方。
甚至博古架上摆着做装饰的书册,都要被拿下来从头到尾翻一遍。
看到这一幕的时候,顾昭棠突然察觉到有些不对劲。
什么贵重的东西还能藏在书里?
就算担心书里被挖了洞藏了东西,也不至于需要逐页翻看吧?
难不成,他们要找的东西,是一张纸?
顾昭棠瞬间出了一身的冷汗。
连发烧的难受劲儿好像都消退了许多。
汗一发出去,热度都降下来了。
禁卫们将内殿其他各处全都细细搜过一遍之后,便都将目光落在顾昭棠的身上。
顾昭棠张了张嘴,想说点儿什么,又怕言多语失,反倒显得自己心虚。
禁卫们也有些犹豫。
顾昭棠虽然年纪小,但毕竟是靖远侯府的嫡长女。
他们进屋搜查可以说是奉皇命。
但总不能搜到顾昭棠的被窝里去吧?
最后还是有人出去,很快带进来一名宫女。
“你去顾姑娘的床上和床下都细细翻找一遍,看看可有一张笺纸。”
一听这话,顾昭棠微沉的心终于死了。
如此大动干戈的搜查慈宁宫,竟然只为了一张写着几个菜名的笺纸?
到底是我听错了还是皇上疯了?
该不会是糖糖把皇上治出毛病了吧?
顾昭棠被子下的手,死死攥着那张笺纸。
她不断在心里呼唤系统,想利用系统将那张笺纸吞掉,或者想个法子销毁得不留一丝痕迹。
但是系统却冰冷地拒绝了她。
系统不接受纸张,也没有能够销毁纸张不留痕迹的技能。
就在顾昭棠慌忙翻看系统的其他技能,打算变相解决问题的时候,宫女已经走了过来。
宫女一把掀开顾昭棠身上的被子。
只见一张已经被顾昭棠抓得皱巴巴的笺纸就露了出来。
“在这里!”宫女一把夺过笺纸,鄙夷中又带着气愤地看向顾昭棠。
“顾姑娘,太后一直待你不薄吧?
“就连皇后娘娘以前对您好的时候,都少不得会偏心糖糖姑娘。
“只有太后娘娘对你是最好的。
“结果你呢?就是这么报答太后娘娘的么?
“奴婢不知道这么一张破菜单,你究竟要偷来做什么。
“但是你害得慈宁宫被翻了个底儿朝天。
“害得太后娘娘的脸面被丢在地上任人践踏。
“你、你简直是罪该万死……”
宫女挥着手里的菜单,都快要抽到顾昭棠脸上了。
她说到后面,声音都哽咽起来。
也不知是因为真的太过气愤,还是在为自己看不到光的未来而担心。
一旁的禁卫闻言,冷声道:“什么叫破菜单?
“那是陈老太医拟定的,皇上今日膳食的菜单!
“本来要等御膳房的人来取的,结果发现被人偷了。
“你既然是慈宁宫的人,难道不知道,偷取皇上的膳食菜单是什么罪吗?”
宫女当然知道,此事可大可小。
往大了说,说不定是诛九族的大罪。
她像是被烫着了似的,立刻松手。
笺纸掉落在地,被禁卫捡拾起来。
顾昭棠怔愣半晌,没想到自己随手抽出来一张纸,居然给自己招惹来这么大一个罪过?
“不对!”她突然从禁卫的话里找到了漏洞,“你们这是在栽赃陷害!
“那张纸我看过,上面分明写了,按照五六岁幼儿口味……”
说到这里,顾昭棠才意识到,宫里哪有什么五六岁的幼儿。
如今在宫中的五六岁孩子,除了自己,就只有糖糖了。
顾昭棠没想到,糖糖每天吃的东西,居然还要让太医来拟定。
而自己发烧好几天,想让太医来给看看病,都要等待禁卫一层层向上请示。
顾昭棠的手死死抓住了被子。
“明明是给糖糖拟定的菜单,什么时候成皇上的菜单了?”
禁卫闻言瞥了顾昭棠一眼,冷声道:“皇上如今一天三顿饭都陪着糖糖姑娘一起吃。
“皇上的菜单,自然就是糖糖姑娘的菜单,有什么区别?”
“你说什么?”顾昭棠尖叫一声,“皇上天天陪着她吃饭?凭什么?”
被她这么一喊,禁卫发现自己似乎说得太多了,立刻闭口不言了。
顾昭棠却跟疯了一样,不断地追问。
“就算糖糖救过皇上又如何?
“谁没救过呢!
“我不但救过皇上,还不止一次呢!
“凭什么她只救了皇上一次,如今就快要被皇上捧上天了?”
顾昭棠越说情绪越激动。
正殿那边又传来太后骂人的声音。
几名禁卫的头皮都开始发麻了。
尤其是顾昭棠话里的内容实在太过机密,都已经涉及皇上身体的健康问题了。
这可不是他们想要知道的。
所以几名禁卫飞快地退出了内殿。
他们打算等王秉回来,再看要如何处置顾夫人和顾昭棠。
结果几个人刚从偏殿退出来,就听到慈宁宫外面传来通传声。
“皇上驾到——
“糖糖姑娘到!”
院子里的人立刻跪下行礼。
顾昭棠从殿内追出来,还想要继续质问。
看到跪了满院子的人,她骤然停住脚步。
还不等她反应过来,视野中便出现了一抹明黄色。
“皇上!
“皇上您终于来了。
“您一定要给臣女做主啊……”
顾昭棠哭着奔过去,然后眼睁睁看到皇上将糖糖抱在怀里,迈步走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