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会议比平时提前了半小时开始。
八个代表陆续接入，托克的影像第一个亮起来，
他的大黑眼睛盯着屏幕，粗短的手指按在桌面上。
“我早就说了，他们这是给脸不要脸！”
托克的声音从影像里传出来，比上次更重。
“他们心里压根就没想加入，之前那些话全是在拖时间，
我们被晾了一年多，现在算是看清楚了！
一个刚冒出来的文明，真以为自己有多大的分量了？
我看，他们就是觉得我们不敢动手！”
他的声音在圆桌周围来回撞了几下，然后才慢慢消散。
诺斯-9527的脑袋中央那圈蓝光跳了几下，桌面上投射出一段文字：
“诺斯文明的意见很明确，既然他们不愿加入，那就没有必要再谈下去了。
联合体的规则是为愿意遵守规则的文明设立的，
不愿意遵守规则的文明，就是潜在的威胁。”
托克接了一句：“没错，所以出兵是最好的选择。
让他们知道，不是什么事情都可以凭自己高兴来决定！”
沃兰坐在偏西的位置，没有急着接话。
等到托克的声音落下去，他才开口：
“出兵？你考虑过出兵的后果吗？
我们八个文明如果联手出兵，那和宣战有什么区别？
而且我们以什么理由出兵？因为他们不肯加入联合体？
这话传到周边文明的耳朵里，联合体的形象会变成什么样子？”
托克的粗短脖子往前伸了一点：
“那你说怎么办？由着他们在外面继续扩张？
等他们发展到跟我们平起平坐的地步，再后悔就来不及了！”
叶脉身上的叶片微微张合，声音不高：
“托克，出兵只会让我们自己陷入被动，而且我刚才想了一下，
换作是我们，面对那样苛刻的条件，大概率也不会同意。
收益分成只有百分之三，还要先交技术，
交完之后还要等十年观察期才能拿到分成，而且每年定期审查，
达不到所谓的预期贡献还要下调比例，换作是你，你会同意吗？”
托克的嘴张了一下，没有接上话。
戈隆的脖子从壳里伸出来一点：
“叶脉说得对，那些条件确实苛刻，他们拒绝完全在情理之中。”
驻留者的环带颜色没有变化：
“出兵可以，但方式要合适，我们是贸易联合体，不是军事同盟。
公开宣战会破坏信誉，其他三级文明会重新评估和我们打交道的风险。”
泽尔-核心的菱形水晶表面闪了一下，一段文字投射在桌面上：
“问题在于，如果人类文明拒绝加入，
同时继续扩大势力范围，联合体的权威必然受到侵蚀。
其他文明会认为，不加入联合体也可以活得很好，甚至发展得更快。
这样一来，联合体的吸引力就会大打折扣，信用也会逐渐瓦解。”
阿瑞斯坐在正北方向，一直没有开口。
等泽尔-核心说完，他才说：
“泽尔说的，才是核心问题，出兵是下策，但什么都不做也不行。
人类文明扩张的速度太快，而且他们的技术路径和我们不一样，
常规手段很难限制，如果放任不管，再过几十年，
他们很有可能发展到足以挑战联合体的地步。”
托克的声音又提了上来：
“那就直接打，趁现在还能打得动！
等他们真的起来了，到时候想打都打不过了！”
“打，也要有打的理由。”
阿瑞斯的声音没有提高，但托克的声音被压了下去。
“联合体不能为了维护权威就主动对成员之外的文明动武，
否则我们和那些靠拳头说话的野蛮文明有什么区别？
也不是我们设立这个体系的初衷，但如果不做任何回应，
外部文明就会觉得联合体软弱可欺，所以必须在出兵的极端，
和不作为的极端之间找到一个折中的方式。”
沃兰接话：“没错，不能明面上来，那样确实会损害我们的信誉。
但可以换一种隐秘的方式，让他们感受到压力，却找不到明确的源头。”
叶脉的叶片张开又合拢：“隐秘的方式，具体指什么？”
托克在旁边插了一句：
“断他们的航线，封他们的通讯，卡他们的物资！这些总能做吧？”
阿瑞斯摇了摇头：
“航线？他们走的路线根本不在联合体的公共航道上。
通讯？他们有自己的通讯方式，不用联合体的网络。
物资？他们的主要资源来自他们自己开发的那些星系，
对联合体内部市场的依赖度很低，
这些封锁措施对他们影响不大，根本伤不到根本。”
托克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没有接话。
沃兰想了想：“那就换个思路，不直接针对他们，
而是让他们的周边环境变得不那么友好。
比如，向那些和他们接壤的文明提供技术升级和物资支持，
让那些文明具备更强的防御能力，也能起到一定程度的遏制作用。
这么做的好处是，我们既没有直接动手，
也能有效限制他们的扩张速度，同时还能拉拢那些文明对联合体的支持。”
叶脉的叶片动了动：
“情报支援也可以同步推进。我们手里关于人类文明周边星域的情报，
比那些文明自己掌握的要全得多，把那些情报适当释放出去，
让那些文明清楚知道自己的处境，他们自然会提高警惕。”
戈隆开口，声音还是那么沉：
“这确实比出兵稳妥得多，那些文明得到我们的支持之后，
会主动把边境线收得更紧，人类文明再想扩张，
就得先面对那些被我们武装过的邻居，这样一来，压力是实实在在的，
但他们抓不到我们的把柄，就算他们猜到是我们做的，也拿不出证据。”
泽尔-核心投射了一段新文字：
“同时，联合体内部可以发布一份非正式的通报，
内容不提及军事手段，只聚焦于人类文明近期对夸尔文明的胁迫行为，
提醒各成员注意谨慎建立合作关系，措辞保持克制，语气偏向警告。”
沃兰：“这样既能让他们感受到孤立，
又不会让联合体背上主动挑起冲突的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