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叶在那几份方案旁边打了标记，然后开始做融合推演。
接下来的日子，他大部分时间都泡在主控室旁边的设计台前，
每天把那几份方案的参数拆开又合上，一遍一遍地跑模拟。
模拟结果有时候比预想的好，更多时候比预想的差。
好的时候他会把那一版参数锁定，在记录里写一行备注；
差的时候他就把那些数据归档，标一个“废弃”的标签，然后继续下一轮。
第四代战舰的设计当初花了将近一年才定型，
第五代只会更久，因为往上走的每一步都牵扯到更深层的结构变动，
越往后推进，牵一发而动全身的情况越多。
……
但就在他埋头研究的这段时间里，
人类文明周边那片星域的气氛已经变了。
最先察觉到变化的，是那些常年活跃在星寰港情报交易区的中介商。
人类文明派出两百万艘战舰向夸尔方向移动的消息，
在舰队离开边境线一天后，就开始在交易区的边缘频道里流传。
消息最初的来源是一艘路过的民用运输船，
那艘船在边境线外大约五光年处捕捉到了一组大规模的曲率航行信号，
编队密度和持续时长都不像常规巡逻。
他们回到星寰港之后把那段记录卖给了情报商，情报商转手挂牌，
标题写的是“人类文明大规模舰队调动，方向疑似夸尔”。
挂牌的时候情报商在描述栏里加了一行备注：
“曲率航行速度稳定在八百倍光速，
持续超过四十八小时，编队未出现分离信号。”
这条备注在交易区里掀起的波澜比舰队规模本身更大。
八百倍光速意味着对方的引擎技术已经稳定跨越了三级后期文明的常规阈值，
大部分三级后期文明的巡航速度集中在两百到四百倍光速之间，
能稳定跑出八百倍光速以上的只有星环贸易联合体那八个创始成员。
一个普通的三级文明能拿出这个级别的速度，
说明他们在核心技术上的突破程度已经超出了绝大多数人的预估。
挂牌之后不到一天，那则消息就被转到了十几个不同的三级文明内部通讯频道里。
最先做出反应的是一个叫维尔纳的三级中期文明。
维尔纳的国土面积不大，但地理位置特殊，
正好夹在三个三级后期文明的势力范围之间，
靠做航运中转维持经济命脉，对外界局势变化很敏感。
他们的情报部门在收到那则消息之后当天下午就开了一个短会。
负责区域分析的主管把星寰港传来的那条记录放大了看，
画面里那组光点的密度和排列间距都很均匀，编队纵深远超常规远征的规模。
他看完之后说了一句话：
“两百万艘，这个数字比我们全部舰队加起来还多。
而且还拥有八百倍光速曲率航行，
这个配置我们全部舰队加起来也扛不住一回合。”
旁边一个副手补充道：
“而且这只是他们派出来的，边境里面肯定还留了防守的，
加上这个速度，他们可以在极短时间内出现在多个地方。”
主管沉默了一会儿，让他把那条记录转发给军部，然后补了一句：
“以后经过那片空域的航线能绕就绕，不要主动靠近，也不要试图跟踪。”
第二个做出反应的是洛卡恩帝国。
洛卡恩人最近刚和人类文明变成了邻居，
双方边境线相距五光年，说远不远，说近不近。
边境哨站的执勤军官在看到星图上那些移动的光点之后，
立刻把记录打包发了回去。
情报在第二天早上送到了军部参谋处，参谋处的人把数据过了几遍，
发现那条航线的方向不是朝他们来的，而是往夸尔的方向延伸。
但真正让他们停下讨论的是那一行速度备注，
八百倍光速，这意味着对方的舰队如果临时改变航向，
抵达洛卡恩边境只需要不到三天。
领头的人看完之后说：
“对方的目标是夸尔，不是我们，
但他们的速度意味着我们没有充足的预警时间。”
旁边的人问他：“那我们要不要做点准备？”
领头的人说：“暂时不用，保持现有警戒就行，别主动招惹他们。”
他把记录存档之后又补了一句：
“以后边境线的观测频率要加密，最好做到每一小时一轮扫描。
我们和这种速度的文明当邻居，保持现状就是最稳妥的选择。”
旁边的人问他：“万一他们的扩张方向朝我们这边偏呢？”
他说：“那就等他们偏了再说，现在主动做什么都是在给对方找理由。”
第三个做出反应的是一个叫塔兰的三级后期文明。
塔兰文明在星环贸易联合体内圈边缘经营了上千年，
和夸尔之间有过几次不太愉快的摩擦，但不至于闹到开战的程度。
他们对那则消息的关注点和其他文明不太一样，
有人看完数据后说了一句：
“两百万艘跨星系远征，八百倍光速巡航，
夸尔就算把他们剩下所有船都堆在航线上也挡不住。”
另一个分析员接了一句：
“而且这个速度意味着对方不需要提前在沿途设置补给站，
他们的续航能力很可能也超出了我们的评估。”
还有人把焦点放在了制造能力上：
“能轻松派出两百万艘还保持八百倍光速巡航的舰队，
说明他们的工业规模已经远远超出了普通三级文明的范畴。
这个水平，已经接近创始文明的水准了。”
有人在旁边接了一句：
“怪不得联合体要亲自派人去邀请，他们的技术底子确实够硬。
如果邀请成功，联合体就会多一个创始成员了。”
塔兰的外交部门在当天下午向星环贸易联合体的秘书处，
发了一封简短询问函，内容很克制，只问了一句：
“对于人类文明与夸尔之间的这次行动，联合体是否有调解意向。”
秘书处那边的回复在第二天到了，只有一句话：
“目前未收到正式调解请求，联合体暂不介入。”
塔兰外交官看完那行字，把回复转发存档，没有再追问。
他已经明白了秘书处的态度，中立，不站队，不干涉，等结果出来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