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兴因长期接受透析治疗,本就身体素质极差,每次吃完饭后,消化负担会让他更加疲惫乏力,都要躺下休息一会,以此缓解身体的虚弱与不适。
午饭过后,江帆帮忙撤了桌子,随后便在灶台边开始洗碗。
“哎,你怎么还洗上碗了,快放下!”
秦薇将一盘剩菜端到厨房,连忙阻拦:“你是客人,让你做饭已经很不好意思了,怎么还能做这些呢?”
“别把我当客人,该忙就忙你的!我还有两个碗就洗完了,你别沾手了!”
江帆用胳膊挡了秦薇一下:“我上午跟小兴聊了一下,他现在的身体状况干不了体力活,以后我会经常过来,帮家里挑挑水,给张叔洗个澡什么的!我现在做的事情,是替阿武照顾家里,你没必要把我当成客人。”
“江帆,谢谢你。”
秦薇听到江帆的回答,露出了一个笑容:“说真的,我以前一直在恨张武的不务正业,觉得他如果不是认识了那些社会上的狐朋狗友,也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没想到他还有你这样的朋友。”
江帆虽然帮过秦薇不少忙,但实际上跟她并没有太多交流,听到秦薇的话,侧头问道:“你当年认识阿武的时候,不知道他的身份吗?”
“我当初认识的他的时候,还真不知道他是个混混。”
秦薇站在江帆身边,整理着江帆洗好的碗筷:“在我的记忆中,自己是跟姑奶奶长大的,在我四五岁的时候,她去世了,我就被送到了孤儿院,我没有户口,只能跟院长姓秦!
我十八岁那年中专毕业,考到幼师证之后就离开了孤儿院,被分配到了一家民办幼儿园,但当时那个院长的丈夫始终在骚扰我,我一个人很害怕,不敢住宿舍,又没钱租房子,只好去网吧找空位睡觉。”
江帆用擦碗布将手中的盘子擦干,递给了秦薇:“你是在网吧认识的阿武?”
“嗯!当时幼儿园附近的几个网吧,生意都不错,每天晚上都爆满,我到处蹭睡,都快被拉入黑名单了!知道我后来在一个网吧,认识了做夜班网管的阿武!”
秦薇提起以前的事情,脸上麻木的表情散去了一些:“阿武并没有像其他网管一样赶我走,而且在网吧人多的时候,还会允许我去吧台后面,那张属于他的小床上睡觉,还经常把自己夜班发的泡面跟火腿肠给我,老板偶尔去店里检查,他就谎称我是他的女朋友!
我毕竟是个女孩子,对于无事献殷勤的阿武,还是有所提防的,不过接触久了,发现他这个人很不错,对我也没什么色心,是为数不多关心我的人,我一直很感激他!
后来有一天,院长的丈夫趁着她不在家,对我动手动脚,我打了他一巴掌,然后辞职了!我记得那天下了很大的雨,我无处可去,就到网吧找了阿武,没想到他在那天,向我求婚了。”
江帆跟阿武朝夕相处三年多,听到秦薇的回答,感觉就像是听到了一个陌生人的故事。
他印象中的阿武,虽然仗义、大方,但同样是个色胚,在那边没少沾花惹草,虽然舍不得嫖,但是对于免费的姑娘,一个都不会放过。
得知他对秦薇这么纯情,江帆笑了笑:“他一定很喜欢你。”
“或许吧,不过我那阵子倒是很喜欢他,因为在我最难的日子里,他给了我希望……如果没有他,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秦薇用手捋了一下额头散落的头发,轻轻叹了口气:“我当时觉得,阿武是个值得托付的好人,虽然工作不稳定,但我们只要在一起努力,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即便他没有自己的房子,即便他只能给我一个极为简单,只能摆在巷子里的露天婚礼,我也十分开心!
可是令我没想到的是,婚礼当天阿武出了事,我再也没见到他,后来才知道,他一直是个混混,去网吧做兼职,只是为了给小兴赚医药费!不过后来我也释然了,因为我见过很多小流氓,他们都把脸面看得很重要,就凭他婚前没占我便宜,还能放下面子去打工,赚钱给弟弟治病,这个男人就错不了,对吧?”
“阿武是个好人,也是个有担当的男人。”
江帆说话间,擦干净自己的手掌,在兜里掏出了一叠现金:“对了,我之前不是说过,我欠阿武五千块钱么,这是剩下的三千,你收好。”
秦薇看见江帆的动作,微微一怔:“你才刚刚出狱,需要用钱的地方有很多,我这边的日子还过得去,所以这钱……”
“收下吧。”
江帆把钱放在了灶台上:“你也说了,阿武是个有情义的人,你对他有感情,我也一样!日子苦一点,咱们都能熬过去,但小兴的病不能耽误,你手里的钱宽裕一点,至少能保证他稳定的去做透析。”
“江帆,我很感谢你,真的。”
秦薇听到江帆的回答,眼圈微微泛红:“如果不是你忽然出现,替我解决了这么多麻烦,我恐怕真的要崩溃了!”
“日子总会好起来的。”
江帆看见秦薇的模样,笑着安慰道:“多一个人扛,路总会好走一些。”
……
在张家吃的一顿饭,让江帆的心情好了不少。
虽然他现在所提供的帮助,别管是对于张兴的病,还是对于秦薇的债务,都是杯水车薪,但至少解决了当务之急,他在张家离开的时候,明显能看到秦薇跟刚见面时比起来,眼睛里有光了。
这种光不在于她寄希望于江帆能够改变什么,也不指望有人能把自己拉出泥潭,而是在苦难与黑暗中,终于触到了一点实实在在的温度。
江帆带给秦薇的,不是虚无缥缈的安慰,不是居高临下的怜悯,只是有人愿意停下脚步,伸手拉一把,让她心中那些迷茫、不甘、甚至绝望,慢慢有了归处。
江帆走出张家大门时,清风吹在脸上,心里那股憋闷了许久的沉郁,散了大半。
他在竭尽全力帮助阿武的家人,某种意义上,也是在救赎自己。
暂时解决了眼前的困难,江帆依然不敢停歇,没有任何资本的他,想要在短时间赚到一笔快钱,唯一能走通的路,只能凭借现有的人脉,拼尽全力的向上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