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文说过,冯虎的赌场这边安排人上山,用的基本上都是内保,江帆之前能被带着上去,只是因为内保那边,当天有人请了个假,加之老猫愿意拉他一把。
有了抓捕邵志国这份战绩,他们才算是由冯虎亲自点名,真正有了上山的资格。
江帆做服务生,哪怕转正之后,每天的工资才五十块钱,但是跟着上山,一宿就有一百五。
照这么下去,就算赌场每个月只开二十天,他也能拿到五千往上的薪水,这份收入放在这个年代,已经属于妥妥的高薪了。
去赌场的流程,几乎跟之前一样,唯一不同的地方,就是这天聚赌的场所,被换到了一个蔬菜大棚里面。
江帆跟大头因为身上有伤,被大昌特意安排到了里面,做一些端茶倒水、递烟接客之类比较简单的活。
老猫带着两人赶到蔬菜大棚之后,就在第一时间找到了金铎,笑容满面的递过去了一支烟:“金总,今天晚上,能入一股吗?”
“规矩改了,从今天开始,不再接受个人入账。”
金铎冷冷说道:“赌场从来不缺放高利的钱,之前允许私自入股,只是为了带下面的人赚点外快,现在你们把动静闹得这么大,我何必给自己找麻烦呢?”
“金总,话不能这么说,我跟王松起冲突,也不是奔着你去的。”
老猫心里明镜似的,金铎这时候整事,就是为了转移矛盾,让其他人把赚不到钱的原因,都归咎在自己身上,但金铎毕竟是负责人,所以他还是放低姿态说道:“如果不是王松克扣入股的钱不给,被江帆知道了,事情也不会闹到这一步,这件事双方都有错,我也确实冲动了点,你大人不记小人过,行么?”
“我不管你们谁有错,只要我没错就好,这件事本身跟我就没有太大关系,我也不愿意给你们判官司!现在这样一了百了,对大家都好,也免得让虎哥觉得,我是在带着下面的人挖墙脚。”
金铎没好气地摆了摆手:“以后就是这个规矩,不许私人放贷,干活去吧!”
“……”
江帆以前在老家的时候,没少去这种北方的赌场,对规矩摸得门清。
他跟大头游走在几张赌桌之间,只要点点烟、倒倒水,看见哪个老板抓到好牌,喊一句“老板精神”,五十一百的喜钱就到手了。
当天晚上的赌局,一直维持到凌晨四点才散场,仅仅这一晚上,江帆就赚到了五六百的赏钱,而大头因为抹不开面子,不好意思张嘴,总共才拿到了一百。
下山的路上,江帆算了一下,如果赌场这边的生意能够稳住,最多一个月的时间,他就能够替秦薇先还清欠张时那边的钱。
……
由于手里缺钱,江帆暂时并没出去租房子,而是住在了老猫的地下室里,反正他们都是光棍,混在一起,也算有个伴儿。
第二天上午,他睡醒之后,便去了附近的农贸市场,买了不少水果蔬菜,还有里脊肉跟海鱼,再度前往了张家。
他进院子的时候,张兴正举着斧子,蹲在墙角劈柴,虽然身边只堆了为数不多的木头,但他已经面无血色,身上就跟洗完澡没擦似的,汗珠子噼里啪啦的往下掉。
“哎,你怎么还干上活了?”
江帆看见张兴的举动,快步走上前去,将他手里的斧子夺走:“医生不是说过,让你不要进行体力劳动吗?”
“帆哥,你怎么来了!”
张兴看见江帆,挤出了一个笑容:“我没干多少,就是看见这有点木头还没劈完,想要替我嫂子分担一点!今早裁缝铺那边有急活,我嫂子去早餐店帮完工,又去帮忙了!我好歹是个站着撒尿的老爷们,总不能活得像个废人一样,什么都不做!”
“话不能这么说,你嫂子累死累活,只是为了让你能够平平安安,如果你因为这点小活把自己累垮了,反而会给她增加更重的负担。”
江帆把手里的塑料袋放在一边,替张兴劈起了柴:“你什么都不用想,把自己的身体养好,以后这样的活放着别动,我回来帮忙。”
“把身体养好?拿什么养,我这可是绝症!自从得了这个病,我们家吃月饼是八月十六,吃汤圆是正月十七,我妈走了之后,家里总共只吃过两顿肉,一顿是我爸过生日,还有一顿,是我捡回来了半只被车压死的野兔子……有的时候,看见我嫂子活得那么辛苦,我真想过这病不治了,从此一了百了!”
张兴露出了一个自嘲的笑容:“要不是为了等我哥回来,替他扛住这个家,我估计早就去松花江里练潜泳了!如今我大哥不在家,我这个当儿子的,总不能把老爷子扔下不管!有我在,多少还能照顾一下我爸,不然我嫂子那边,实在是太不方便了。”
“你既然知道自己是个老爷们,那就咬牙挺住了,等你哥回来,一切都会好起来!你这病我找人问过,算是重病,但肯定不是绝症,得病后能活二三十年的大有人在,心态平和一些!”
江帆此刻才感觉到,张家的这些人,似乎全都活在一种压抑的氛围当中,相比之下,秦薇或许已经是最乐观的那个人了,为了摆脱这种气氛,连忙岔开了话题:“今天中午我下厨,你有什么想吃的,我给你做!”
“什么都吃不下,自从开始透析,每天都在反胃,吃什么都没胃口,而且医生也不让我多吃东西,因为我两次透析之间,必须控制好体重。”
张兴摇了摇头,反问道:“帆哥,你之前来的时候说过,跟我哥只是在看守所认识的,但你们俩的关系,似乎不错。”
江帆提起张武,做了一个深呼吸:“他帮过我很大的一个忙,我这次来找他,就是为了报恩的!别管他在哪,我跟你们一起等他回来!他当时帮我照顾了家人,我理应也帮他照顾你们!”
“如果真是这样,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张兴看着江帆,目光中带有一丝哀求:“我想喝酒。”
“别的都能聊,这个不行!”
江帆断然拒绝:“你想要把病治好,必须滴酒不沾,这个规矩,医生应该对你讲过!”
“医生还说,我只要好好配合,可以活好多年呢!但是当初跟我一起做透析的很多面孔,如今早都见不到了。”
张兴麻木的说道:“如果要一直按照医生的方式去活,我真的不知道,自己这么坚持的意义在哪。”
江帆劈完手里的柴,看着张兴黯淡无光的眼睛,沉默数秒后,做出了妥协:“只能喝半杯啤酒!”
“行!”
张兴听见这个回答,像是找到了活着的理由,脸上总算浮起了笑意:“帆哥,看见你,我就想起了我哥,他在家的时候,也这么惯着我!”
江帆同样莞尔:“我跟你哥是一样的,以后有什么事,尽管跟我说,即便阿武不在,咱们两个,也能把这个家给撑起来。”
……
另外一边。
吉大三院的外科病房内,邵志国的老婆李芳进进门后,便开始嚎啕大哭:“老邵,这是咋回事啊?我刚刚去见医生,他说你的两条腿都废了,以后再也不可能站起来了!”
“行了,你别嚎了,我只是出了车祸,这人不是没死吗?”
邵志国躺在床上,惨白的脸色阴沉无比,强忍着双腿的剧痛,眼中充满恨意的说道:“你给国外去个电话,叫我弟弟回来,跟他说我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