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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4章 上者伐谋 攻心为上·下

    面对林小刀的质问,哈姆克站在原地,嘴唇动了几下,最终一个字也没能挤出来。

    他身后那几个卫兵面面相觑,手还按在枪柄上,但眼神已经没了刚才那股寸步不让的气势。

    贾拉勒抱着胳膊靠在装甲车旁,冷笑了一声,朝地上啐了口唾沫。

    哈姆克没有再看赛伊德,也没有再看周围那些大坝士兵。

    他转过身,朝自己的人摆了摆手。

    “走。”

    卫兵们愣了一下,随即收起枪跟上。

    大坝的士兵们没有再拦着,自动让开一条路。

    哈桑看着哈姆克的背影消失在营区门口,走到赛伊德旁边。

    “老大,他不会再来了吧?”

    “会的。”林小刀收回目光,“不过不是今天。”

    哈桑点头,看了一圈附近的士兵。

    “好了都散了!回去训练!”

    ——

    营区外,哈姆克坐上车回了指挥部。

    副官坐在副驾驶上,小心翼翼地回头看了自家长官两次,但哈姆克一路上什么话都没说。

    回到指挥部之后,哈姆克把带去的卫兵被遣回了岗哨,副官想跟进来说些什么,却被挡在门外。

    只剩自己一人后,哈姆克在办公桌后面坐下。

    平常供消遣的收音机一直没开,桌上那几份文书摊在那里,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窗外的光线从白亮变成昏黄,又从昏黄沉入黑暗。

    哈姆克眼睛闭着,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赛伊德白天说的话。

    其实他很清楚那是对方的攻心计,但没有一句是他能理直气壮地反驳的。

    阿巴斯跑到对面营区是赛伊德的错吗?

    赛伊德没收人,还把人大大方方地送了回来,带的话虽难听,但确实给自己敲了个警钟。

    今天自己跑到那儿去虽是着急了,却也借此确定了对方主观上并没有挖墙角的想法。

    那怪谁?

    怪阿巴斯?

    怪一个十几岁的年轻人想过更好的日子?

    哈姆克不是那种把责任往下属头上推的人。

    他在阿萨拉混了这么多年,从一个小角色爬到东部最大军阀的位置,靠的从来不是甩锅和推卸。

    和雷斯对手下非打即骂不同,哈姆克对手下的人虽然严厉,但心里是把他们当兄弟的。

    在这一点上他和赛伊德没有区别。

    也正因如此,阿巴斯的事才像根刺一样扎在他心里,拔不出来。

    他想起那个红头发小子被送回来时的报告。

    执勤军官跟他汇报的时候说,赛伊德的人把阿巴斯送到门口,那小子频频回头,眼神里全是不甘心。

    哈姆克当时只觉得窝火,觉得丢脸。

    自己的人跑到别人的营区,还被人家原路送回,传出去他这个长官的面子往哪搁。

    但现在一个人坐在黑暗里,那股火消了之后,他忽然意识到阿巴斯不甘心的时候,他这个长官在做什么?

    自己不是在想办法让阿巴斯觉得留下来值得,而是在想办法给自己找回面子。

    门被小心翼翼地敲响了两声。

    哈姆克睁开眼。

    “进来吧。”

    副官推开门,手里端着一份晚饭,托盘上摆着一碗炖羊肉、几张烤饼和一小碟腌菜。

    副官把托盘放在桌上,退后一步,犹豫了一下才开口:“长官,您都一天没吃东西了,就算是生气也不能不吃啊。弟兄们那儿我回头再——”

    哈姆克摆手,打断了对方的话。

    他没有看那份晚饭,而是抬头看向了自己的副官。

    副官也是个老面孔了,跟了他快二十年了,头发从黑色变成了花白,脸上有几道在战场上留下的旧伤疤。

    这个人一向话不多,不算太机灵,不太会看脸色,但只要是对哈姆克不利的,即使对方是赛伊德也敢拔枪相向。

    “……坐。”

    哈姆克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副官愣了一下,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坐下了,腰背挺得笔直。

    哈姆克看着他那副正襟危坐的样子,忽然觉得有点不是滋味。

    他想问点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看得出来,副官此刻的表情明摆着是有一肚子话想说却不敢说,也不会说。

    这个人对自己的忠诚已经深入骨髓,就算哈姆克让他现在去对着赛伊德开一枪,他也会毫不犹豫地照办,哪怕会死在乱枪之下。

    正因为如此,哈姆克才更不忍心问。

    他不想让这个跟了自己二十年的死脑筋为难,也不想让他在忠诚和自己之间做选择。

    “……算了。走吧,陪我出去走走。”

    哈姆克站起来,没有去碰那份晚饭。

    副官脸上有些惋惜羊汤,但立刻起身跟上。

    指挥所外面的街道已经黑了。

    扎尔瓦特古城的夜晚很安静,沿街的店铺早早就关了门。

    哈姆克走在前面,走得不算快,目光偶尔扫过那些他再熟悉不过的建筑物。

    他在这里守了太多年,每一段城墙、每一块石板、每一盏路灯,他都记得它们在哪个年代修过、换过。

    他曾经觉得这些是他存在过的证明,是他这一辈子没有白活的证据。

    但现在他看着它们,似乎只看到一个越来越空的老城,城墙风化了,河干了,人走了,留下的都在等老、等死。

    赛伊德说得其实没错,他的执念就是一座坟墓。

    他一路走到了城东的营区。

    扎尔瓦特古城的布局是城东、城南驻军,城北屯粮,赛伊德占的是城西那片空置的旧兵营,他自己的主力部队仍驻扎在城东和城南。

    营区门口的哨兵看见自家长官从外面走进来,先是条件反射地立正敬礼,然后脸上闪过明显的紧张。

    哈姆克朝他点了点头,继续带着副官往里走。

    营区的勤务官接到副官的通知,提前让人在营区中央的空地上多支了几张长桌,晚饭临时加了菜,比平时更丰盛。

    士兵们已经坐在桌边了,看见哈姆克走进来,纷纷站起来敬礼,有几个嘴里还塞着半块饼,嚼都不敢嚼,就那么含着。

    哈姆克推开车门走下来,扫了一圈,发现所有人都在站着。

    “都站着干什么?坐下吃饭。”

    士兵们互相看了一眼,没人敢先动。

    哈姆克走到最近的一张桌子旁,拍了拍旁边一个年轻士兵的肩膀。

    “食物凉了难入口。现在又没在打仗,多吃点热乎饭。坐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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