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伊德把最后一口烤饼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继续在哈姆克的陈列架前转悠。
他拿起一个铜烟斗，在手里颠了颠，凑到鼻子跟前嗅了嗅。
一股味，呛鼻子。
他索性放了回去，然后拿起旁边一个陶罐，把罐口朝下晃了晃，不过没能倒出想象中的什么东西。
觉得无趣的赛伊德把陶罐放回原位，指尖沿着架子的边缘一路划过去，最后停在那把据说是迪万用过的弯刀前面。
刀鞘上镶着几颗已经发暗的绿松石，看上去不像武器，更像是礼器。
他把刀拔出来挥舞了两下，又抽出自己那把未完工的刀，似乎是在比较哪个更好用。
比划了两下后赛伊德觉得还是自己的刀用着更顺手，便把那把弯刀插了回去。
哈姆克看得眼角直抽，深怕赛伊德把他那些宝贝给玩坏了，干脆遵从“眼不见心不烦”不再去看。
他靠在椅背上，把吃完的油纸揉成一团扔进纸篓，也懒得在赛伊德面前装模作样地看文件，伸手拧开了桌上的收音机，调了几下旋钮，试图用广播声音盖过赛伊德在他陈列架前窸窸窣窣的动静。
马尔卡齐耶广播电台的新闻播报刚开始，信号不太稳，滋滋的电流声响了好几秒，直到哈姆克拍了两下才清晰起来。
“……滋滋……本台最新消息。反叛势力头目赛伊德·齐亚腾近日出现异常军事调动。据悉，其率领约近一个团的兵力离开零号大坝，向东推进至扎尔瓦特古城，目前已进入该城驻扎。这是赛伊德自宣布与新政府决裂以来，首次对东部地区进行大规模军事部署。新政府已对此保持高度关注，并敦促周边地区加强戒备。据消息人士透露，扎尔瓦特古城的实际控制者哈姆克长官目前尚未对此事发表任何公开声明，其态度引发外界诸多猜测。”
哈姆克听到这里，嘴角抽了一下。
他抬起眼皮看了赛伊德一眼，发现那家伙正站在陈列架前，手里拿着本古书，翻来覆去地看，似乎压根没在听广播。
女主播的声音继续从收音机里传出来。
“另据消息，我国南部军区指挥官谢尔科斯今日发布声明，称已奉塔里克将军之命，率部进驻零号大坝周边区域，以应对近日反叛势力头目赛伊德·齐亚腾的异常军事调动。声明称，南部军区将在大坝外围建立临时防线，确保周边地区的安全与稳定。谢尔科斯指挥官同时呼吁当地民众保持冷静，称新政府有能力控制局势，不会让反叛势力的军事冒险影响到阿萨拉的和平重建进程。此外，东南部军区指挥官洛伦佐也于同日表示，其部队已进入战备状态，将视情况配合南部军区的部署行动……”
“呵呵，谢尔科斯进驻大坝周边区域？以应对近日反叛势力头目赛伊德·齐亚腾的异常军事调动？”
哈姆克嚼着这两句话，看向了赛伊德。
“我说你怎么敢放着大坝不管跑我这儿度假来了。”他站起来，拿着收音机在桌上敲了敲，“南部军区指挥官谢尔科斯，东南部军区指挥官洛伦佐——那可都是新政府最近新晋的红人。他们在你的部队刚出大坝的当口就上赶着补位，还打着围剿你的名义？说什么‘将视情况配合’——配合什么？配合你在外面逍遥自在、无法无天？他娘的这帮人写新闻稿的时候自己不笑的吗？”
赛伊德把那本看不懂的书放回架子上，转过身。
“我觉得写得挺好的。”
“哼，你们也就骗骗那些进不了核心圈子的地方小势力和普通老百姓了。”哈姆克伸手把收音机的音量调低了些，“上面但凡有点脑子的人都知道你和塔里克之间是怎么回事。谢尔科斯和洛伦佐的部队从来都是用来防哈夫克的，什么时候防过你？这次倒好，你前脚刚走，他们后脚就把大坝给‘围’了——围得可真严实，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不过话说回来——赛伊德，你和塔里克演戏倒是会演全套，但你能不能考虑一下我的感受？”
哈姆克指了指自己。
“怎么说我也是个保皇派，你偏偏挑我的地盘来驻扎——你这不就是想趁机告诉所有人，你赛伊德和塔里克那帮共和派不是一伙的吗？”他阴阳怪气道，“‘哎呀呀，你看看，赛伊德都住到哈姆克的地盘上了，如果他真的和塔里克穿一条裤子，哈姆克怎么可能让他进门？’除了逼我就范之外，又给你赛伊德的形象上了个保险。我呢？我呢？！我他娘成你担保人啊？！”
“我就是个打猎的，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滚你的蛋，还跟我装小白花呢？我告诉你，你这招不好使了。”
哈姆克靠回椅背，把事搁脑子里又捋了一遍，越想越觉得自己被当成了棋子。
“……再回头看看你这次入驻，我能不能理解是你对外释放了个双向的政治信号？”
“……这话又是从哪儿来的？”
赛伊德是真的没听懂。
“又装。对那些已经归降了新政府的势力，你这次展示了姿态和力量——就算是在我哈姆克的地盘上，你也照样来去自如，我拿你没办法。而对那些还在观望尚未加入的、或者虽然加入但仍心怀鬼胎的人，你展示了你的实力足以让我低头，但又给我留了条活路，暂时没有赶尽杀绝——搞得你还挺仁慈……真是霸道啊，赛伊德。”
说到最后他已经咬紧了牙齿。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赛伊德摇头坐下。
“装，接着装。”哈姆克按住桌子，咬牙切齿地继续说，“而且现在外面的人说不定都在猜我是不是跟你一伙的，也有可能在猜我是不是也在跟塔里克唱双簧。真没道理了，我一个保皇派，硬是被你们这群共和派的架在火上烤，还得天天管你的饭。”
“我发现你这人特别爱多想。”林小刀抱胸，把脚翘到了桌子上，“我哪有你说的那么坏。”
“是吗？我倒是觉得我还是想漏了几点。你可比我想的要坏得多。”
林小刀耸肩，刚准备接茬，兜里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看了一眼屏幕，收起刚翘起的腿从椅子上站起来，转身往门口走。
“你去哪儿？”
“接个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