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灭口……”
沈砚舟的瞳孔骤然收缩,呼吸猛地一沉,
“他要杀人灭口!彻底切断所有能指认他的线索!”
脑海中的线索网在这一刻飞速重组。
目前这个已经被撕开一道豁口的特务网里,王海生、曹顺、刘建国已经全部落网。
而现在,外头唯一一个还没来得及撤走、对内情知根知底,且最致命的是——亲自替崔维远经手过那份机密底稿的活人,还有谁?!
只剩那个完美的替罪羊,秘书周明!
而周明家,就住在内城的灯市口胡同!
“该死!差点被这只老狐狸牵着鼻子走了!”
沈砚舟猛地转过身,一拳狠狠砸在身旁吉普车的引擎盖上。“砰”的一声闷响,震得整个车身都在发颤。
崔维远这个丧心病狂的疯子,竟然用一把烧毁半个战略仓库的滔天大火做幌子,来为他自己杀人灭口的行动打掩护!
他根本不在乎烧掉多少国家级的宝贵物资,不在乎外汇损失,他现在唯一的目的,就是赶在内务部和反间谍司反应过来之前,把指向他通敌的最后那个活口,彻底抹除!
如果周明今晚成了一具尸体,死无对证,那崔维远就有充足的时间伪造一切证据,把自己洗得干干净净,甚至还能借着这场大火倒打一耙!
“一队全体都有!立刻上车!”
沈砚舟再也顾不上眼前的漫天大火,一把拉开吉普车的车门。
他那双深邃的眼睛此刻红得吓人,犹如一头被激怒的猎豹,声音嘶哑却极具穿透力地怒吼:
“二队留守现场,全力协助消防同志勘查火源痕迹!一队跟我走,快!去灯市口胡同,抢活口!!!”
引擎爆发出刺耳的轰鸣声,两辆军用吉普车碾着泥泞,疯了一样朝内城狂飙。
……
与此同时,灯市口胡同,一处深处的不起眼小四合院里。
昏黄的钨丝灯泡因为电压不稳,发出“嗞嗞”的微响。周明正像一只被逼入绝境的困兽,在凌乱的房间里翻箱倒柜。
抽屉被拉得掉在地上,文件散落一地。
崔维远让他安心等消息,可他哪里还坐得住?!
内务部的人都已经明目张胆地查上门,连最核心的笔迹底稿都被那个活阎王沈砚舟给撬走了!
跟了崔维远这么多年,他太清楚那只老狐狸的手段了。
他知道,自己现在已经成了一颗随时会被按在砧板上剁碎的弃子。
“崔维远……你个老王八蛋!想拿我当垫背的?做梦!”
周明一边神经质地咒骂着,一边哆嗦着手,将几根藏在地砖下的“大黄鱼”和所有积蓄死命地往一个破皮箱里塞。
他把几件带补丁的旧衣服胡乱盖在上面,准备伪装成逃荒的盲流。
只要能出了四九城,只要能活下去……
就在他抓起皮箱,刚准备拉灭灯泡从后院溜走的时候——
“吱呀——”
四合院那扇平时有些卡壳的破木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毫无征兆地推开了。
冷风倒灌进屋。
两个穿着藏青色电业局工作服、手里还拎着帆布工具箱的男人,一前一后地踏进了院子。
“谁啊?!”
周明心里猛地咯噔一下,手里的皮箱差点脱手。
他强装镇定,厉声喝问:
“查电表的,胡同口说这片线缆有问题。”
为首的男人停下脚步,抬起头,隔着窗户冲他咧嘴笑了笑。
那笑容,在没有月光的暗夜里,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血腥气。
周明的心瞬间如坠冰窟,连呼吸都停滞了。
他认得那张脸!那是崔维远暗中豢养的“清道夫”,是个手里沾了不知多少条人命的狠角色,专门用来处理那些见不得光的“脏活”!
根本没有电表坏了,他们是来送自己上路的!
“底稿……那份带着渡边方程式的底稿!”
周明的大脑嗡嗡作响,悔恨得恨不得扇烂自己的脸,牙齿咬得咯咯直响,
“当初怎么就猪油蒙了心,偏要贪那点功劳,亲自替崔维远去机要室拿那份底稿?!这哪里是提拔,这分明是这老畜生早就物色好的替死鬼!”
“我……我们家电表上个月刚换的新的!不用查了!”
周明喉咙发干,一边结结巴巴地说着,一边脚步往后悄悄挪动,右手已经死死攥住了桌面上那个沉甸甸的纯铜墨盒。
“是吗?”
那个被称为清道夫的男人丝毫没有停下脚步,他狞笑着,一步步逼近正房的门槛,
“可我们领导交代了,你家的表,走得太快了,必须得‘换’。”
那个“换”字刚落音,他身后那个一直低着头的同伙,整个人就像弹簧一样突然暴起,手里不知何时已经多了一把闪着寒芒的特制电工刀,冲破纱门,直刺周明的心窝!
“啊!我跟你拼了!”
周明爆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求生的本能让他猛地举起手里的铜墨盒,用尽吃奶的力气朝着对方的脸狠狠砸了过去。
“砰!”
那同伙偏了一下头,铜墨盒重重地砸在他的肩膀上,发出一声闷响。
剧痛只让他的动作顿了不到半秒。
周明趁着这转瞬即逝的空档,连滚带爬地撞开里屋的门就想往窗户边逃。
可是来不及了。
为首的那个清道夫已经像鬼魅一样堵住了唯一的退路。
他慢条斯理地从帆布工具箱里,抽出了一根近半米长的沉重实心铁管,脸上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周秘书,别挣扎了。老规矩,底稿一旦见光,预案自动触发。到了下头,别忘了跟阎王爷磕个头,告诉他,这是崔副局长设下的死机括,怪不得兄弟们!”
男人冷酷地宣布了死刑,高高举起手里的铁管,对准了周明的后脑勺,猛地砸下!
周明绝望地闭上了眼睛,眼泪混着鼻涕流了一脸。
完了……
“砰——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骤然在院子里炸开!那扇被清道夫锁死的斑驳老木门,被一股蛮横的外力硬生生踹脱了轴,木板四分五裂,呼啸着砸进院子里!
周明惊恐地睁开一条眼缝,刺目的手电筒强光瞬间撕裂了院内的黑暗。
光晕交错间,他没有看到什么青面獠牙的怪物,只看到一道极其挺拔利落的身影,裹挟着倒灌的寒风,大步跨过碎裂的门板。
来人连沉重的军大衣都没穿,单薄挺括的制服下透着钢筋铁骨般的冷硬,那双藏在阴影里的眼睛,比西伯利亚的寒流还要刺骨。
他微微偏过头,骨节分明的手指“咔哒”一声拉下枪栓,薄唇轻启,吐出比刀刃还冷的字眼:
“内务部,反间谍司。再动一下,直接击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