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雨航和李诗涵出发去机场接奶奶和小妈的同一时间，新罗马，洛圣都。
麦克·鲁汉正坐在破烂的小酒馆里，跟酒保要了一杯加冰的威士忌。
外面照耀着洛圣都的太阳已经完全处于地平线之下，天空还留有些许昏暗的光，整座城市已经处于暮色之中，城市的CBD区灯火通明，但小酒馆里只有昏暗的黄色灯光，连身边人的脸都看不清。
这家小酒馆虽然处于市中心的“五分区”，靠近华国城，离市政厅和中央商务区很近，那边是灯火通明的高楼大厦，但这边全是破旧棚屋。
这里是洛圣都最大的流浪者聚集地之一，白天或许还稍微好一些，但天黑之后就很不安全。
可除了这里，麦克·鲁汉无处可去。
他已经退役半年了，在退役前他还是新罗马海军的王牌飞行员，曾在企业号上服役了十年，在VF-142“鬼怪”中队驾驶F14雄猫战斗机参加过沙漠风暴行动。
那是当时唯一一艘在波斯湾参加作战的核动力航空母舰。
可现在什么都变了，听说海军要用F/A18取代掉所有的F14战斗机，他也如同被淘汰掉的雄猫那样，从王牌飞行员流落到街头买醉。
他曾经立下赫赫战功，从海军学院获得翼章以优异成绩毕业，以中尉军衔进入USS海军，随后先后在小鹰号、企业号上服役，最后官至中校，担任鬼怪中队的中队长。
可退役后，人们不把他当做英雄，妻子也不把他当做英雄，甚至连女儿也不认为他是父亲。
他是她们生活的插足者，是她们的累赘。
在他回来之后，妻子向他起诉离婚，加州是由红转蓝的蓝州，因此离婚案里法官更加偏向女方。他女儿的抚养权被判给了前妻，房产也被判给了前妻，甚至每个月还要他提供950美金的抚养费。
可他在海军服役年限未满20年，所以只有一笔一次性退休金，而且还被前妻分走了一半，剩下的一半在给国税局缴税之后就已经所剩无几了。
是的，在新罗马就是这样的，退休金也是要向国税局缴税的，可法官判决时是按照未缴税的财产进行分割的。
现在，他背负着女儿的抚养费——哪怕她根本不会叫他一声爹地，除此之外还有慢性阻塞性肺病，这是飞行员很常见的职业病，因此他还背负着一笔医疗账单。
可他却找不到一份像样的工作，民航公司将他拒之门外，新罗马退伍军人事务部每个月只给他发放230美金的病痛补助。
为了给女儿每个月950美金的抚养费，他现在甚至沦落到跟墨西哥偷渡客在唐人街的餐管里抢洗碗的工作，夜晚则在这家酒馆里买醉留宿。
酒馆里也并不很安全。
但他抢不过住在下水道里的老墨，也抢不过那些参加了帮派的黑人。而住在大街上，会被抢，更会被治安官驱逐到更混乱的街区，就算没有丢了性命，也可能会因为赶不上回到唐人街工作而被开除。
事实上，他的前任长官在隔壁街区组建了一个帮派，也邀请过他，但前几天另外一个老兵欧文在街头进行交易的时候，被敌对帮派乱枪打死了。
听说长官在卖掉他的躯干的时候，收尸队从他身体里足足掏出了十盎司的子弹头。
所以他不敢去。
“嘿，麦克。”酒馆的破门突然打开，一个黄皮肤胖子灵活地钻了进来，坐到他身边：“还能见到你真是太好了，我的朋友。酒保，给我来一杯威士忌涮涮喉咙，我的喉咙干得快要冒烟了。”
这个自称姓赵的胖子之前来找过他，他分不清这人是霓虹人还是韩国棒子，反正在麦克·鲁汉眼里，这些黄皮肤的人长相都是一个样。
但据他所说他是一个华国人，他是在麦克·鲁汉打工的陈太太家的餐馆里打探到他的消息的，而且对他抱着极大的善意。
可作为一个纯种的白人军官，麦克对黄皮肤的人没什么好感，因此对他很警惕。
“老麦克，陈太太跟我说你似乎无家可归？”在一口干掉酒杯中的威士忌之后，胖子看着麦克，目光灼灼。
“你在嘲笑我吗？这可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情！”麦克·鲁汉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你根本不懂什么是无家可归！”
这个华国人跟他印象里的不太一样。
他很富态，甚至可以说得上是肥胖。这种肥胖跟可乐糖浆喝多了的肥胖不一样，这种肥胖是健康的、不愁吃喝的自然长胖。
他很讨厌对方用这种毫无烦恼的语气对他的生活指手画脚，哪怕他现在的生活的确是一团糟。
“往好处想想，麦克，起码你现在随时可以在大街上邂逅美女了。”胖子吹了吹口哨，拿麦克打趣道。
但显而易见的，麦克并不觉得很有趣，只觉得自己被一个黄皮肤的三等人嘲笑了，怒从心起，猛地把酒杯拍在桌上，起身揪住了胖子的领口，将他拖到自己面前，喘着粗气瞪着他：“听着你这该死的日本人，你要是不想挨揍的话，现在就给我滚出去！”
“开个玩笑，麦克，只是个玩笑。”胖子把双手举起来，表示自己并没有恶意：“别生气麦克，其实我找你，是有一份工作想要聘请你。”
麦克皱眉看了他片刻，皱着眉头道：“你最好不要拿我当做消遣，否则我一定会痛揍你一顿！”
“先松开手，麦克。我把你的资料给我的boss看过了，我的老板是一个慷慨的华国人，他手里有飞机，很大的飞机，但你知道的，华国现在飞行员很稀缺。”
老麦克迟疑了一下，缓缓松开了手，疑惑着询问道：“他是民航公司的老板？他想要我去华国为他服务？”
“大概是的，不过我听我的老板说，他改主意了，不想让你去当运输机的飞行员了。他打算搞一个飞行俱乐部，在澳大利亚或者南，专门服务于一些富人，教他们开飞机什么的。不知道你对此感不感兴趣？”见对方已经有了些许意动，胖子继续抛出筹码。
“不感兴趣。”麦克嗤之以鼻。
胖子耸了耸肩，在桌上放下一张名片：“麦克，你是想要像现在这样醉倒在街头继续堕落，还是回到你喜欢的天空中继续驾驶你喜欢的飞机？”
“虽然现在可能只是民用运输机，不过我可以提前给你透露一点消息，我老板说为了满足某些富人的特殊要求，他会从乌国买一些苏霍伊战斗机当做训练机。你知道的，那群毛子穷疯了什么都会卖的，我们华国人有句话叫‘时不我待’，意思是时间一旦错过了，机会就没有了。”
“那可是双发重型战斗机啊，苏霍伊设计局最优秀的气动设计，开起来跟F14一样带劲！要是买了他们的战斗机当玩具，没准会送给我老板一批爱喝伏特加的飞行员呢？”
“在这之前，你要是想好了就来找我，这是我的名片。”
随即，胖子转身朝着酒馆门口走去。
看着桌上的名片，麦克沉默不语，等他抬起头的时候，那个华国胖子已经拉开酒馆的木门了。
“慢着！”麦克忽然开口，叫住了他。
虽然酒馆里依旧嘈杂，但那个华国胖子还是听见了他的身影，把头转了过来。
麦克声音低沉，碧色的眼睛凝视着他：“把酒钱结了，我现在就可以跟你走！”
“当然，以后我们就是同事了，麦克！”胖子立即转身回来，从钱包里抽出几张面额为一百的美金，压在酒杯下，推到麦克面前：“同事间一点微不足道的小小照顾，请不必客气，老麦教官。”
“老-麦？”麦克疑惑着用蹩脚的发音学着胖子念出这两个字，他知道这是对方在用华国语言称呼他，但他并不能理解这句中文的意思。
“对的，老麦。华国人对朋友的友好称呼，你也可以叫我老赵，就像孙悟空管自己叫老孙那样。”
赵胖子搂住了麦克·鲁汉的肩膀，热切地说：“以后你可能要系统的学习一下中文了，没准我老板会让你去当他私人飞机的飞行员。那可是心腹啊，你要是听不懂他说中文可就不好办了。”
麦克·鲁汉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没有推开赵胖子的肩膀，只是拿钱结清了之前欠下的酒水钱，然后才问道：“你现在去哪儿？我之后该怎么联系你？我可没地方住。”
“去酒店吧，毕竟我可不想因为收留你在我家里住被社区治安官盘问。”赵胖子拉开了门口那辆别克世纪的车门：“你回头去办理好护照，我会给你买前往港市的机票，到那边之后会有人接待你的，也会跟你签订合同，告诉你你的具体工作。”
“如果是让我担任飞行俱乐部的教官的话……”麦克鲁汗上车后纠结了一会儿，带着忐忑开口道：“我还有一些朋友，是做地勤工作的，可以给飞机进行维护保养，你的boss肯定用得着他们。”
“哦？你能不能详细跟我说说，你在这方面的朋友有多少？”赵胖子眼睛一亮，老板那边给他开的工资可高了，挖一个飞行员，一万美金的酬劳，甲板调度、地勤、武器官稍微低一些，但也有五千美金。
最高的是舰队参谋长，只要他能挖一个回去，奖金足足有五万美金，哪怕是在新罗马，五万美金也够他潇洒很长一段时间了。
“有很多。要是早几天遇到你就好了，老约翰可能就不会被淹死在下水道里了。”麦克·鲁汉叹了口气，“他之前在海狼号核潜艇上服役，是核潜艇的首席工程军官（轮机长）。”
赵胖子猛地一个刹车，悔恨得捶胸顿足，沟槽的老板，你怎么就不早点给我打个电话确定要挖人回去呢？
核潜艇上的轮机长啊，这要是报上去，老板不得奖励个一万美金？
“厚礼蟹，你在干什么？”因为没系安全带，麦克·鲁汉被急刹车撞得七荤八素，但看到赵胖子满脸悔恨地捶打着方向盘，他还是把即将脱口而出的西海岸礼貌用语给咽了下去。
“老约翰啊，你咋就没赶上个好时候呢？哎，老麦啊，你说老约翰这命咋就这么苦呢？”
对于赵胖子脱口而出的中文，麦克·鲁汉一头雾水。
赵胖子定了定神，深呼吸几口气平复心情之后，神情激动地看向麦克：“麦克，你还认识多少？回头你把我的名片给他们，叫他们来找我！我老板的父亲就是一位军人，在我们华国，是非常尊重军人的！你的朋友要是跟你一样遇上了困难，我的老板绝对不会吝啬他的帮助！”
赵胖子已经在心里打起了算盘，一个飞行教官一万美金，老板也没说人数上限，只说是航母上服役过的军官就行。
那要是他挖个几十上百个人，那不就是几十上百万美金？
“让我想想……”
“没事，你慢慢想，但不要忘记把我的名片给他们。或者你也可以把他们的联系方式给我，我亲自和他们谈，要是能有一位航母上校参谋就更好了。我老板说了，他手里还有一个国际贸易公司，需要有优秀的指挥和后勤经验的军官，提升公司的竞争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