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玉佩通透澄澈、泛着丝丝幽蓝微光,此刻被韩启注入光华之後,则是骤然进发出耀眼夺目的灿金光芒。
李顺依稀从那团金芒中窥见了一道模糊而伟岸的身影。
不怒自威,压迫感十足。
直到金色身影彻底敛入玉佩深处,周遭种种异象方才徐徐淡去。
韩启开口解释道:「这是我神游天外时,收服的一道神魂。生前有乾坤境的实力,如今虽只余一缕残魂,却也拥有造化境修士的战力。尤其在你这块玉佩的加持下,危急关头,更能以虚化实,恢复全盛状态。」
「即便是界外之魂,在大乾天道下势必受到压制,但保你此行无虞,应是足够了。」
李顺闻言大吃一惊:「乾坤境?」
倒不是对韩启的实力感到震惊,毕竟此前韩启早就当面为李顺展示过,在外界轻描淡写成就一界最强的手段。
李顺只是惊诧於韩启竟如此慎重。
「我不过下界处理一趟因果,应该很快就能返回。为何如此郑重其事?」李顺不解道o
韩启摇摇头:「正所谓剪不断理还乱,因果既定,又哪里是你想像中这麽容易就能消除的?」
「哪怕百家魁首目前也都选择暂时作壁上观,偏偏你最先急不可耐地站了出来。」
「不过也好。正好验证一番,这因果之道究竟如何。」
李顺神情变得有些微妙:「我能不能不去了?」
韩启哂笑道:「收了我的好处就想打退堂鼓?这可不行。不过你也不必过干忧心,纯粹当一次表演即可。」
「因果初定,朝堂衮衮诸公皆深陷往日因果之中,不敢也不宜轻举妄动。你若站出来先行探路,众人皆要承你之情。」
李顺确实没想到,欲了结自身因果,竟又跟更多人扯上了关系。
他皱眉问道:「这情分,我宁可不要。否则人在世上,岂不是沾染的因果越来越多?」
韩启笑着反问:「这不是应有之理麽?难不成,你当真想斩断一切因果关联?恐怕就连圣人都做不到。只要不影响到自身修行即可。」
李顺叹了口气,只得应下。
将玉佩收起的同时,他又说道:「今日暂且不去了,明日再出发。」
「这是为何?」
李顺冷哼一声:「几次欲行,皆被打断,太不吉利。若执意今日前往,恐遭不测。」
「你什麽时候变得这麽————」韩启正调笑着,忽地仿佛意识到了什麽,神情微变。
一番推衍後,他神色慢慢变得凝重起来:「你说得有道理。既然今日不顺,那就择日再行。只需七日内动身,不让朝堂诸公等候太久即可。」
叮嘱了几句之後,韩启似乎心事重重,步履匆匆地离开了。
李顺盯着韩启的背影,心中涌起一阵疑惑。
他方才之所以出言推迟,纯粹是因为想要先试探一番韩启所赠玉佩是否藏有什麽猫腻o
但似乎一番无心之言,却是触动了对方的心事。
「不吉利————」
李顺抚摸把玩着玉佩,心神却是回归到了方寸之中。
「韩启最後那番莫名其妙表现,所为何事?不似作伪,倒让我心里也有些打鼓。」
古网略一思忖,便明白过来。
方寸上空,一张遮天巨网悄然铺展。
万千流光丝线,纵横交错。
并非只是单一平面,而是层叠贯穿虚空,从任意角度看去,皆是截然不同、错综复杂的立体脉络。
「这张网,就好比因果。」
「而这粒光点,就是你。」
随着古网的话语,一粒莹莹微光显现在巨网之中。
「大乾天地,因果初立。此可看作初始的静止状态,造化及之上的强者,便可窥探详尽。」
「而牵一发而动全身,随着时间的流逝,这张因果之网,必将变得越发繁复。届时别说造化,就连乾坤圣人,恐怕也要身陷其中、难辨左右。」
说话间,代表李顺的光点只是略微偏移了分毫。
正是这点微小的动作,便牵引得周遭无数丝线,於嗡鸣震颤之中悄然改易。
或变幻上下四方之位置,或更迭明灭震动之频率。
而这些丝线的牵扯,又如涟漪般掀起了更大规模的连锁剧变。
顷刻之间,这张繁复至极的因果之网,就历经了亿万次的变动。
乍一眼看上去,似乎轮廓模样不变。
而细细审视,实则较之以往,内里脉络已经面目全非。
随着那光点继续在网中前行,所引发变易程度也是愈发可怖。
一直注视的李顺,已然觉得有些微微头晕。
「须知,此界并非只有你一人。天地众生,皆在因果之网中。」
古网幽幽话音未落,李顺面前的网里,便同时涌现亿万光点。
光华齐放,以它们为核心,引起因果之网无尽震颤。
它们彼此干扰,影响,叠加。
这张巨网的复杂程度,顿时呈指数级疯狂攀升!
「嘶————」李顺顿觉一阵头晕目眩袭来,被迫移开目光。
古网的演示就此戛然而止。
缓缓恢复过来的李顺,心中则是升起明悟:「自今日起,大乾天地内,事出皆有因。
所谓巧合,不过是他人因所致之果。」
「就比如今日,我欲下界,先後被大祭酒、韩启打断,便是注定之事?」
「反过来想,若有强者或可藉助因果之网变化,反推我於今日下界事实。倘若我当真今日前往,遭遇祸患的机率,恐大大提高。」
想到这里,李顺现实之中躯体心中猛地一跳,浑身血液流动加速。
正是心血来潮之象,仿佛印证了他的猜测!
「因果大道的出现,对於弱者而言,是场灾难。从此如深陷泥潭,越陷越深,与众生纠葛越来越多,从此再难自由。」
「而对强者而言————却可藉助这因果之道,窥探甚至预测众生未来之轨迹。你在太学院这具身躯,有学院赏赐龟宝庇佑,理应不再算中。然而因果之网初立,这层防护就已经失效。」古网徐徐说道。
他继而感慨了一句:「大乾生灵,果真非凡。力量上限虽被压制,局限在乾坤境之下。但对於各种道、术的研究与运用,已然臻至化境。」
李顺则是脸色十分阴沉。
「难怪方才韩启面色忽的变得那麽难看,原来是意识到我被算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