爪夷山脚。
天刚蒙蒙亮，山上还笼着一层灰白的雾气，山脚的杂草丛挂满了露水。
威廉安排的两个人，盯着山脚那条土路，已经蹲了快五个钟头了。身上的衣服已经被露水打湿了。
其中一个高一点的打了个哈欠，眼泪水都出来了。
旁边那个矮一点的睡得已经打起小呼噜了。
天越来越亮，鸟叫得越来越密。
高一点的推了推身边的人，压低嗓子说了一句，“来了。”
矮一点的立马清醒过来，揉了揉眼睛，顺着手指看过去。
他没看到人影，先听到了走路的声音，一群人，速度很快。
好家伙，两人眼睛慢慢瞪大。
四十几个人，快步往这边来。
打头的几个人手里提着长条形帆布袋，看着沉甸甸的。高一点的一眼就看出来了，那里面装的是长枪。
他们把帆布袋放在地上，拉链拉开，一把把的枪拿出来，分给后面的人。
那两人对视一眼，意思是别出声。他们俩的位置选得特别的好，高度离山脚能有二十米，躲在一块凸起的石头后面。刚好把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那四十几个人在山脚散开，有人往杂木林里钻，有人蹲在路边草丛里，有人爬上靠近路边的大树，把枪架在树杈上。还有十几个人往山坡上摸，找更高的位置藏起来。
高矮两人对视一眼，两人眼里都是一个意思：这些人是陈兆昌的人？
高个压低声音说了一句，“陈兆昌的人在这里布埋伏。”
矮个点头，“先生昨晚的决定是对的。”
两个人继续趴着，一动不敢动。
山脚那群人布好阵之后，安静下来。杂木林里、草丛里、树杈上，都是人。但一点声音都没有，像是那片林子本来就是空的。
天越来越亮。
太阳升起来了，草叶上的露水开始干了。
等了差不多快一个钟头。
土路上又传来声音。
这回是十几个人，前面那个穿花衬衫戴墨镜的年轻人，站在路边往四周看了一圈，似乎是在找埋伏的点。
高矮两个人都懵了，这演的是哪出，这是陈兆昌的主力到了吗？
但紧接着他就看到了一幕让他们搞不懂的画面。
山脚杂木林里有人出来了，端着枪，慢慢往路边走。
穿花衬衫那帮人看到了，也举起枪。
两拨人对峙在土路上，隔着十来米。
高个心里提起来了，这是要打啊，什么状况。
但对面杂木里那里忽然有人喊了一声什么。他没听清，离得太远了。但他看到那个端枪的人动作顿了一下，然后放下枪，转身跟旁边的人说了句什么。
过了一会，对面又出来一个人，快步走过去。
穿花衬衫的那小子好像愣了一下，然后他们就看不太清了。但感觉那小子脸上的表情变了，张嘴说了句什么，对面的男人也说了句什么。
然后那十几个人就被带进杂木林里了。
没有打起来。
高个皱了皱眉，搞不懂这是什么操作。但起码知道了一件事，后来这拨人，跟先到那四十个人是一伙的。
他把这个信息记在脑子里。
山脚那边，陈兆辉现在也还没回过神来。
他刚才跟周龙带着人从镇上开到山脚藏好，走过来准备探路，前面杂木林就冲出人，端着枪对准他。
他当时脑子嗡了一下，还以为刚到山脚就被陈兆昌的人给端了。
结果就看到了马哥。
原来是他爸的人。
他强烈要求留下来，说他也知道他爸的计划，我带人来帮忙的。马哥没多说什么，竟然让他们留下来了。
半坡上的高矮两个人继续趴着，高个抬手看了一眼手表，快中午了。土路上安安静静的，除了他们，再没有第三拨进来。
矮个忽然低声说了一句，“陈兆昌本人没来。”
高个愣了一下，确实，从头到尾，他没有看到照片上那个穿西装的年轻男人。
“他本人会不会从海上过去？”高个问。
矮个摇了摇头，“不知道，再等等，等到天黑，没来就走。”
又等了一个多钟头，山脚下来了一辆车，是一个三十几岁的男人，带着眼镜，拿着个公文包，一身西装，一看就是办事人员。
这人就是土地局安排测量的人。
山脚下那群人原先听到车子的声音还很激动，可是发现下来的人就知道白高兴了。
那个男人等了一个多钟头，抬手看了看手表，已经过两点了，没再多等，开车就离开了。
太阳从头顶慢慢往西移。
半坡上那两个人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山脚那四五十号人也还在等。杂木林里偶尔有人站起来活动一下腿，但大部分人都蹲在原地，一动不动。看得出来还是比较有规矩的。
一直等到太阳快落山了，山脚那边终于有动静了。
那个像是带头的男人从林子里走出来，跟旁边的人说了句什么，然后一群人从各处出来，往山外的小路走出去。
几十号人浩浩荡荡排了挺长一队。
高个趴在那，看着土路上最后一个人影消失在拐弯的地方，才慢慢直起腰。
“走了。”
矮个也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膝盖。
“我们也走。”
两个人回到橡胶园的时候，上木屋二楼时。
布洛克坐在桌边，威廉站在他旁边。
野滩盯梢的两个人刚汇报完他们这一天一夜的观察情况。
听到脚步声，几个人同时看过来。
“先生，我们回来了。”
“说。”
高个把他们两个从昨天晚上埋伏在半山坡到回来所见所闻详细说了一遍。
布洛克皱眉听着，等听完，问了一句，“陈兆昌本人呢？”
高个摇了摇头，“没看到，从头到尾，没见过照片上那个人。”
布洛克看了一眼威廉。
威廉没说话，眉头皱着，他也在消化这两个信息。
屋里很安静，这会布洛克也有点乱。
他问，“那昨天晚上从海上摸过来的人是谁？”
这个问题威廉也没想明白。
“先生，你觉得不是陈兆昌的人？”
布洛克：“陈兆昌都安排了四五十个人在爪夷山脚埋伏了，他为什么还要派人从海上摸到我的橡胶园来？他都已经在山脚布好阵了，等着我去就行了。他派人来我这边打草惊蛇，不是自己给自己添乱吗？”
威廉也觉得是这样没错，“那有没有可能是陈永仁？”
布洛克看着他，“陈永仁他不敢，他还没那个胆子单独派人来摸我的底。对了，陈永仁那边什么情况？”
威廉：“陈永仁在高山橡胶园，他在那边买了个橡胶园，这段时间都在威省橡胶园瞎逛，昨天我们的人看他又去橡胶园就回来了。”
“不管他，那就是个废物。你下午打电话去土地局问了吗？”
“问了，土地局那边说，今天陈兆昌没去，那个律师给打了个招呼说陈兆昌临时有事，改天再约。”
威廉沉默了好几秒，才开口问：“先生，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布洛克靠在椅背上，沉思了会。
“陈兆昌现在知道我来槟城，但他不知道我已经取消了计划。他以为我还在爪夷的套里，还等着我去送死。那他自己，应该还在槟城等着收网。”
他坐直身体，看了一眼威廉。
“安排人去找。陈兆昌既然想引我出来，他肯定还在槟城，他不会跑，把他找出来。”
威廉点头，“好，明天就把人散出去，槟城就这么大，肯定能找到。那昨天那两个人？”
布洛克摆了摆手，“先不管是谁，找到陈兆昌，一切自然就清楚了。”
“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