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未亮。
楚军营地深处爆开一声闷响。
那是重拳砸进皮肉的闷雷声。
“英布，你竟敢背叛我。”
项羽拎着英布的后衣领，眼神里的火星还没散尽。他反手一掼，将这员猛将狠狠砸进土坑。
英布被打得眼冒金星。
他哪见过这等阵仗，半张脸已经肿成了发青的猪头。
“项王……冤枉啊！”
“我英布什么时候背叛你了？”
他扯着嗓子喊，嘴角直抽冷气。
项羽抬脚踩在土坑边缘，震得地皮乱抖。
“昨晚梦中。”
“你倒戈向了哪段浪。你带人围攻我，英布，你那一戟捅得确是顺手。”
英布呆住。
他躺在坑里，眼珠子瞪得溜圆。
“项王，那是梦啊！”
“你做个梦也要赖我？”
英布心里叫苦。
他想说梦里的事哪能算数，可话到嘴边忽然卡住了。
他昨晚确实也做了个梦。
梦里他确实投了汉营，还跟在韩信屁股后面追杀楚军残部。但那不是个梦吗，我做个梦还不能……
还没等他理清头绪，项羽的拳头又到了。
砰。
英布彻底没了声音。
项羽教训完英布，也没真下死手。
他收起拳头，甲叶撞击声在晨雾里格外清脆。
不多时。
钟离眛、范增、龙且等心腹被召集入帐。
项羽站在主位。
案上没有酒，只有一柄霸王戟。
“英布被打，是因为他在梦里不老实。”
项羽扫过众人，语气里透着股不容置疑的狂。
“往后，你们就加入我那大哥麾下吧。”
范增拄着拐杖，手一直在抖。
“将军，大势虽在汉，但我楚地子弟仍有可为。”
项羽摇头。
他看着范增，眼里多了一份从前没有的通透。
“亚父。”
“中原这方寸之地，困不住我这无敌之心。”
“世人皆争权夺利，尔虞我诈。所谓忠义、名分，皆是枷锁。也非我所愿。”
他看向帐外，目光像是穿透了营帐，望向了更远的地方。
“你们跟着我那大哥，他虽无赖，却不失为一代人主。你们跟着他，不亏。”
项羽握住霸王戟。
他这些年一生，战遍天下，未尝一败。如今渡过心劫，神破限也就是时间问题。
走出大帐。
乌骓马正趴在外面，看见主人出来，打了个响鼻站起身。
虞姬牵着缰绳，静静的站着。
“阿虞。”
项羽跨上马背。
他俯身一捞，将虞姬稳稳的护在怀里。
“此地已无留恋。唯有你与乌骓是我心头牵绊，随我去那无人相识之地，逍遥自在。”
项羽一夹马腹。
乌骓长嘶。
钟离眛等人齐齐跪地。
“送项王！”
马蹄卷起尘土，眨眼便消失在晨曦尽头。
虞姬靠在项羽怀里，看着风在耳边呼啸。
“项王怎么这般着急离开？”
她笑盈盈的。
项羽哼了一声。
“不想见我那个大哥。”
“段浪那厮属饕餮的。见了面，怕是又要从我这拿走点什么。”
虞姬抿嘴。
“项王随身之物也不过是我与乌骓。莫不是担心乌骓被夺不成？”
项羽听完，顿觉很有道理。
“阿虞说的对。可不能让他再见到乌骓。”
“我那大哥无甚好坐骑。怕是早惦记乌骓了。”
项羽想起段浪那副笑眯眯的厚脸皮，越想越觉得危险。
要是段浪在这，肯定得翻白眼。我自己有小白，谁稀罕你那马。
换成虞姬还差不多。
“原来项王在意的只是乌骓啊。”
虞姬斜了他一眼，眼神有些危险。
“果如汉王所说，当初只是看上了我的乌骓马。”
项羽一怔。
“他什么时候和你说的？”
“昨晚梦中。他还说要让我当义妹呢。”
项羽眼角一跳。他怎么没发现，在他眼皮底下都敢挑事？
“这厮不怀好意。你可别信他的。”
项羽抱紧虞姬，乌骓四蹄生风，如箭矢破开关隘。
再不走，坐骑真被他偷了。
虞姬依偎在他怀中，嘴角勾起一抹无人察觉的微笑。
“我们接下来去哪里？”
“要不去看看海的另一边，是什么……”
半月后。
海岸。
项羽带着虞姬来到海岸方向。
来到海面上，四周唯有无尽碧波与穹苍。
不见陆地。
不见人烟。
脚下是万里汪洋。
波涛浓得像墨，卷起数丈高的浪头。
偶尔有巨鱼翻浪，带起小山般的水花。
头顶星空也与中原不同。完全辨认不出方位。
项羽立在浪头。
他这一身绝世战力，在茫茫大海前感受到一种原始的渺小。
“天无涯，海无岸。四顾皆水，不知何往。”
项羽低声感叹。
乌骓踏浪而行。
它的四蹄被赤红战气包裹，踩在水面上如履平地。
虞姬静立他身侧。
两人不食不眠，借天地精气维持。
在海上漫无目的的漂流、寻路。
不知渡过多久。
终于见到了一处未开发的陆地。
项羽开始在这里暂时定居。
白日看潮起潮落。
碧海连天。
浪拍礁石，声如雷霆。
夜里月照沧海，银波万里。
涛声不息，风里带着咸腥。
乌骓在沙滩上踱步，啃食海畔的韧草。
虞姬常静坐观海。
项羽则时而踏浪而行。
他在海面上练戟。
戟风劈开海水，浪涛分合如被无形之剑裁剪。
这段时日，他远离中原纷争。
不闻金戈，不见烽烟。
只有海、风、涛声与身边的一人一马。
项羽的力量在静心中沉淀。
心劫在孤寂中渐次化解。
他开始感悟自身的心灵力量。
这是锤炼神属性的关键。
“海为炉，天为火，炼我一身霸王气。万里沧波洗尽尘嚣。方知天下至强，不在杀伐，而在本心。”
项羽闭目。
大海的无垠与孤寂，让他见天地。
见众生。
见自我。
就在项羽练戟的时候，四周变了。
海水骤然下沉。
涛声骤然停息。
天地间只剩下一种缓慢而沉重的呼吸声。
这种声音自深海深处传来，震得海水发出细密的波纹。
项羽抬头。
整片苍穹似被遮蔽。
巨鲲自深渊浮起。它的背部大的像连绵山脉。鳞片反射着阳光，如曜日升空。
这庞然大物横亘万里洋面。
海水沿其脊背滑落，形成千丈高的瀑布。
云气绕其身周，聚散成华盖。
目力所及，竟望不到它的首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