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申抵达欧罗巴後的半个月。
这片土地似平是因为东皇隔空威压,终於超出了阈值,出现了一系列动荡。
帕丽城的反抗军首领被吊在了路灯上,这激起了各地反抗军空前的愤怒,让他们更疯狂的报复各地贵族势力,甚至扩大了破坏面。
他们本就鱼龙混杂,艰难地达成了微妙平衡,现在却因为被激怒,组织内的「鸽派」、「柔和派」再无法立足,演变成了一场新游戏:
谁越肆无忌惮,谁越能得到支持。
一时间欧罗巴多地,路灯都多了一些装饰品,反抗军更进一步,将那些贵族小姐的屍体扒光了画满涂鸦,摆出许多屈辱的姿势,悬挂在各地。
他们会将贵族的坟墓挖出来,将枯骨浇上汽油点燃,然後对着火堆撒尿,拍成视频发给其後人。
甚至进一步扩展,任何被怀疑与贵族有关,又能够欺负得了的人,都会成为他们打击对象。
在有心人的引导下,愤怒并没有指向真正出手的马格纳,始作俑者又又又美美隐身了。
反倒是这种烈度,让原本摇摆的中立贵族们更加惧怕,加速寻求马格纳庇护。
显然,一切都是计划好的,马格纳的策划者有着极强的布局水平,洞悉人性的同时,还能精准地控制许多关键点。
不得不说,炎华的稳步推进计划,在这种生儿子只有鸡眼、没有屁眼的肮脏策略面前,暂时落入了下风。
不过在这些突发事件中,杨家倒是意外展现出了不俗的存在感。
有杨家公主在的偌马市,明明是老贵族聚集地,却始终风平浪静,杨家只是派人给周边的反抗军打了一声招呼:
甭管是伪装的马格纳特工还是真正的反抗军。
不要闹,我们很忙,谁闹谁死。
几次小规模骚动,都被杨家人从天而降制止,并且从人群中快速分辨出领头人当场击毙後,恶意被完全压制。
杨家个个实力强横,而且有神识之便可以洞悉局部混乱,压迫感十足。
马格纳终究是不敢再惹杨家,甚至给出了宁可任务失败,也千万不要伤到杨家人的命令。
因为东皇真的会大杀特杀。
而杨家人,则在根据此前慈善晚会各贵族交的投名状,於周边梳理所获。
最重点的是两家符文工坊。
名叫「工坊」只是因为传统,实则已经是规模颇为可观的工厂了,只是近些年因为原材料供应不稳定,哪怕符文武器、铠甲价格水涨船高,也徘徊在停产破产边缘。
有了杨家的庇护,工坊所有者和内部工匠非常配合,以前欧罗巴的不传之秘、杀头的买卖,现在则和和气气地移交。
工坊内,杨家人雷厉风行,大步流星而来,工坊主、股东、工匠首领都颔首跟在身後o
杨漫接替姐姐杨沫来到偌马,走在最前方,身边人极尽恭敬。
姐姐正在研究被暂时命名为【魔源真菌】的奇特物质,而妹妹则来看看符文到底怎麽回事。
「尊敬的漫公主,请随我来,技术资料已经初步整理。」
作为双胞胎,杨漫和杨沫秀丽的面容几乎完全一致,有时候杨家人都分辨不出,所以两人在发型上主动做了差异化。
姐姐杨沫是飘逸长发、端庄稳重,而妹妹杨漫则是齐耳短发,干练明快。
「不要叫我漫公主,这是欧罗巴语系的生硬翻译,叫我杨小姐或者杨女士即可。」
「对对对,您说的对,我的炎华语不好...
杨漫推开一扇地窖大门,来到了没有窗户的房间内。
因为相当传统,反倒是避免了「超级AI」拉曼的电子窃密,大部分符文技艺的资料都是纸质记载,甚至还能看到一些古老的羊皮纸。
杨漫眼睛亮了亮,对此非常感兴趣。
「所有技术资料都在这了麽?」
「这里是最关键的部分,至於日常生产中的技艺,大多属於符文工匠手册」,不会单独存放在这里。」
一排排资料架,构建出狭窄的通道,连一张桌子都放不下,杨漫索性直接以「生物力场」构建了一张看不见的桌子,并用「残影分光术」勾勒出轮廓。
杨漫从胸口摸出自己的水笔:「那麽...都拿来我看看吧。」
几个小时後,初步概览了一番後,杨漫惊喜地发现符文和【符籙】、【阵法】有一定相似之处,或者说可以互相补足。
符文的原理并不复杂,以堡垒界特产符文石为基础,大量其他材料为辅助,在金属材
质上刻画出复杂的特定源脉络,一般是以纹路为表象。
低境界时需要外置供能,而高境界可以直接驱动。
但肉眼可以看到的纹路,只是极小一部分,经过几百年的发展,符文作为欧罗巴最核心的技艺,确实能人辈出,与原始堡垒界符文已经天差地别!
一块较高水平的符文甲,有着30层以上的纹路纵向堆叠,分布在材料表面和内部。
据说武圣级别的符文铠甲、武器,纹路堆叠可以达到200层以上。
後来甚至拓展到了「断点续连」的程度,看似毫无规律的点,却能隔空构建符文基底。
每家工坊都有自己擅长的领域,以及数百年来的积累,比如此时杨家接收的这处,他们最擅长防御类符文,以坚固轻便着称。
近现代以来,符文技术管控极为严格,泄露就是杀头的罪,哪怕是工坊里的符文师,也不知道全部知识,而是只负责一个工序。
这能确保符文知识财富牢牢被把控着,符文工艺是一个非常守旧的圈子。
而现在,一切秘密都呈现在了杨漫面前。
比起知识财富,贵族们还是更在意生命财富。
没有人想被挂在路灯上,如果杨家为了符文工坊愿意彻底留在偌马,那他们的手掌上的生命线能蹭蹭往上长。
「有意思...验证了我们以前许多思路!」
杨漫作为苍蓝星前二的阵法师,看到符文技艺的绝密资料後,立刻产生了许多灵感。
大量已经验证的源流转纹路、纵向堆叠技术、断点续连技术...
腐朽的欧罗巴唯一能拿得出手的东西,当真还是有点东西。
难怪能硬撑这麽多年。
纵向堆叠和断点续连技术,能很好地融合在阵法、符籙技艺中,将其从平面扩展到三维立体,可以极大地强化两者上限。
而阵法、符籙也可以有机结合在符文中,比如直接镌刻在固定物品上,由此又通向了另一门技艺:炼器。
符文石也是极好的制符材料,只是过去对这种物质理解不够透彻,杨家搞到手,也没发挥太大作用。
这一波,收获极大。
平心而论,符文技艺单独拎出来,已经不弱於修仙百艺中的大部分。
至少能够获得一个「上等马」的评级。
也许经此之後,阵法和符籙两项技艺,可以凭此从【研法堂】中脱离出来,成立单独的族内堂口。
而成年後能力初显的杨沫、杨漫,则可以顺势带领新部门,开发两者功效。
在确认了价值後,杨漫一个电话,更多的杨家力量开始来到欧罗巴,接收这庞大而古老的传承。
这个工作其实其他势力也在做,比如马格纳,比如炎华官方,都通过不同方式,或多或少地拿到了一些符文技艺。
但二者,都比不上杨家可以触类旁通。
技术转移过程中是会有损耗的,人才也需要重新培育,如果说马格纳和炎华官方,最多能接收到70%的符文技术。
那有着阵法、符籙的杨家,则可以拿到200%的成果,而且堪称即时转换。
杨漫立刻脑海里闪过几个新阵法的架构,因此看得格外投入,打算在这多待一段时间。
一个杨家旁亲中年男子接了个电话,片刻後道:「小漫,偌马这几天又有点不安生的苗头,马格纳人退了,但反抗军里一些街头混混还是在挑事,这些人确实不服管教,甚至还有人想冲撞杨家来扬名。」
正在钻研技艺的杨漫抬起头,咬着水笔帽,粉嫩的嘴唇被压出了秀气的痕迹。
她已经沉浸在符文技术中了,感觉外界的杂事有些烦心。
「如果是我哥,他会怎麽处理?」
杨道海想了想:「大概...都杀掉?」
杨漫歪着脑袋片刻:「有点太伤天和了,虽然是海外,虽然欧罗巴已经法制荒废...
」
「杀80%吧,剩下的,10%打断四肢扔到街上,让他们能传个话,另外10%关起来,做个人质。」
「杨家在偌马一天,这座城就不允许乱。」
杨道海一阵愕然,但很快就涌起了一股欣慰之情。
小漫心善又讲究。
小沫讲究又心善。
两人不愧是我杨氏优秀女性代表!
另一边,圣一神殿大教堂,由第三圣女吉娜带回的消息,也持续在秘密磋商中传递。
大祭司和一些宗教领袖们,听取了杨申的建议,为了提防「超级AI」拉曼,一切都是面谈面授。
却不知道潜移默化间,已经默认了自己站在马格纳的对立面。
昏暗又华丽的密室中,每一件摆放品都能追溯几百年的时光,甚至出现在史书之中,价值连城。
几个人影各自坐在红色的华丽椅子上,天鹅绒的座垫柔软包裹着腐朽的身体。。
「如果那位东皇所言非虚...为什麽通知我们?他完全有能力一个人解决所有事。」
「因为对他来说...解决一个异域的地下秘坛,已经没有荣光可加身了,无非就是一次普通的任务。」
「但东皇把它交给我们,则是一个重要的筹码、一个诱人的礼物,大祭司已经明确了态度,无论如何都要拿到,那问题就不在於他尚未开出的价格,而是这个筹码我们能发挥几分功效。」
「可...我们有能力解决这个问题吗?去调查秘坛,可能会遭遇马格纳的阻拦,而且那种魔鬼一般的真菌本就恐怖。」
「如果不想面对马格纳的阻拦,就要提前将这件事情告知所有信众,让全苍蓝星的信众都知道我们的行为是主的仁慈,马格纳才会有所忌惮...」
「另外,如果日後马格纳依然选择用这魔鬼真菌散布疾病,至少世人也知道了主曾经降下过仁慈,只是恶人在从中作梗...」
秘密的磋商进行了许久。
圣一神殿已经是很不错的大势力了,地位尊崇,根深蒂固。
但和马格纳相比,硬实力完全不是一个量级,而且他们脱离真正的「危险」已经太久了。
平日应对最多的危机,就是压制某个教堂唱诗班男童的举报和体检报告。
真要他们做点实事儿,做点能影响苍蓝星未来的大事儿,心里慌。
虽然这些主教、高层不会真的进入那满是真菌的秘坛。
但神殿的每一条生命,那也是主手中的一枚硬币,他们无权浪费,至少不敢浪费太多。
大祭司已经明确表达了支持,甚至很强硬,他虽然不算特别成功的一届,但毕竟在那个位置。
只是实际行动上,神殿依旧犹豫,毕竟马格纳碍於道德层面不敢阻挠,也不意味着那种真菌会自动接受主的感召、当面忏悔。
石化病的恐怖他们历历在目,没有针对性的手段,是防不住的。
结果绕了一圈,又回到了那个原点:东皇才是解决这件事最简单的办法。
这些年暴动期,他无数次证明了一件事情:这世界上没有什麽脏东西是烧不乾净的,如果有,就烧两遍。
杨申将自己易如反掌的事情,当做筹码抛给了圣一神殿,结果最後还是需要他来易如反掌一下。
於是这枚筹码转了一圈後,发现还在杨申手里把玩。
这就是实力,这也是阳谋。
虽然所有结论都是神殿人自己得出的,但也不免让人感觉到诧异。
这位东皇,城府之深令人咋舌!
(杨文柏默默点了个赞)
於是几日後,圣一神殿得到杨申首肯後,终於有了决断。
对全球信徒直播宣称:今已窥见,异域之中宿有悖逆吾主之黑暗权柄,圣光净除彼积世罪污...
排除掉那些拗口的宗教用语,大致意思就是经过他们长期艰苦的调查,富有远见的发现如石化病一般会带来灾难的恐怖隐患。
接下来首先要做的不是发起「现代意义」上的圣战,大张旗鼓地派人去讨伐,向着一团黏稠的真菌发起冲锋。
而是要先造势...或者说引起恐慌。
毕竟英雄拯救世界受万人爱戴的前提....是世界真的已经痛过。
这件事杨申思索了许久,也和炎华高层商议了几轮,最後还是同意了。
【魔源真菌】的恐惧传染机制,必须肉眼看到实物,无法通过普通图片或者视频之类的远距离认知传染。
反过来说,对这东西有无概念,并不能避免感染,却能增强「防疫组织能力」。
若真有一日马格纳不当人,反而比无声无息的传播要好管控,至少让老百姓有警惕。
毕竟哪怕不认识【魔源真菌】,其也会散发出令人恐惧的磁场。
因此很快,经过神殿的调查,还真在褐界找到了几个「艾德·韦恩」以外的感染者,身上已经不同程度的出现了病变。
这些内容,尤其是病变患者的恐怖照片开始流传,顷刻引燃了所有人的恐慌。
无论贵族、反抗军,还是毫不相干的普通人,都感觉到脊背发凉。
这比石化病还要恐怖...
不是哥们,你还来?
这种记忆犹新的痛苦,将贵族和反抗军之间的血腥报复都压制了下去。
发酵了十几日後,垂垂老矣的神殿大祭司莱安德·舍费尔,面向全球信徒再次直播,声称得到了主的指引,已经找到了彻底涤净罪恶的方法。
不日将会大军开拔,向邪恶发起圣战。
圣驾亲征!
一时间,欧罗巴数亿信徒,或在教堂、或在餐桌、或在神父的卧室床边,跪地忏悔,虔诚无比。
许多人在电视机前留下了感动的泪水,称赞主没有抛弃他们,一时间去教堂祷告的人都变多了,信徒们奉上了自己艰难获得的金钱,只为了支持主的事业。
甚至不乏一些教徒被重新激发了信仰,贵族、反抗军中,都有人脱离了原有的组织和仇恨,抽身出来,希望能一起参加这次「圣战」。
一场东皇「随手为之」就能消弭的隐患,在圣一神殿熟练的作秀造势下。
居然於此动荡的时代,掀起了一场轰轰烈烈的大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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