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崇兴同志,刚才的事,谢谢了,我和指导员……不方便出面!”
看着端来饭菜,坐在对面的高建业和韩安泰,张崇兴点了下头。
“理解!”
他们这些人不是兵团的,而且是来帮着收麦子的,就算张二柱言语上有些……
欠抽!
站在高建业和韩安泰的角度,确实没法直接出面干预。
军民互助。
这个才是大前提,其他的,全都是细枝末节。
孙宝峰还准备将这种互助模式上报,就算不能在整个兵团推广,最起码先解决了屯垦三团的燃眉之急。
一旦事情闹大,这起刚刚开始的军民互助,立刻就得被叫停,到时候,说不定孙宝峰还要挨处分。
聪明人一点就透,张崇兴虽然不是这个年代的人,但是,人情世故这方面,他岂能不懂。
刚刚张崇兴完全可以借着自己带队的权利,直接把二柱子轰走,可是,那样一来,就断了全村老百姓的路。
每天那三斤标准面粉,还是很有吸引力的。
张崇兴吃得非常快,三两一个的馒头,几口就下去了,还有那碗猪肉白菜炖粉条,虽然没两片猪肉,但架不住油水足,等他吃完,差不多都不用刷了。
“两位首长,你们先吃着,我去……”
张崇兴急着去休息,赶了半天的路,又干了半天的活,他现在也累毁了,只想好好地睡上一觉。
可刚起身,就听到刺啦一声响,抬起胳膊看了眼,接着又看向了身旁高大山的屁股底下。
“大兴哥,咋了?”
高大山顺着张崇兴的目光低头看去,顿时满脸尴尬。
刚刚没注意,坐下的时候,压着张崇兴的衣服下摆,虽然只压着一点儿,可张崇兴身上这一身衣裳,早就被汗水、雨水给浸得糟透了,稍微施加点外力,直接裂开了一个大口子。
“大兴哥,我那个……没留神,我还带了一件儿……”
话被说完,高大山就闭上了嘴,不是舍不得,而是……
两人的身材完全就不是一个标准,高大山比张崇兴挨了一个头,他的衣服,张崇兴套上了,肚脐眼儿都遮不住。
“我让连里的女知青帮你缝缝。”
高建业刚说完,就连张崇兴满脸无奈的看着他。
“首长,我就这一身儿!”
呃……
高建业还真不知道,张崇兴家的日子这么难,事实上,他老家还有很多更困难的。
有户人家,全家九口人,就一条裤子,谁出门谁就穿上,余下的全都在家躲着不敢见人。
“张崇兴同志,你……跟我来一下!”
高建业说着站起身,端起饭菜朝着食堂门口走去。
张崇兴不明所以,但既然人家说了,他就顾念着去呗。
食堂对面就是连部,平时高建业值班的时候,会直接住在这里。
“首长,您找我……”
张崇兴站在门口,看得出,这里是办公的地方,不知道该不该进去。
“进来啊!站在门口干啥?”
高建业把饭菜放在桌子上,随后就走到他的行军床边上,打开了一个小柜子,鼓捣了一通,报出了一摞衣服。
“兵团今年发了新衣服,这是我换下来的,穿了好几年,缝缝补补的,你……凑活着穿!”
看得出,这套衣服确实有年头了,原本的国防绿洗得掉色,变成了草黄。
有些地方,还有明显缝补过的痕迹。
但就算是旧衣服,放在当下,那也是好东西啊!
就拿他们山东屯来说,谁家要是扯上一身新衣服,足可以轰动整个村子,能被人们议论好长时间。
“首长,这不行,我不能要!”
张崇兴很想要,可他看得出来,高建业也没有几身换洗的,他要是接了,这个人情可就欠大了。
而且,高建业抱着的这一堆,不光有单衣,还有棉服。
一件军队的制式棉服,价值就更别说了。
“咋?嫌弃是旧的,看不上眼?”
高建业之所以这么大方,一方面是因为刚刚张崇兴没有把事情闹大,他得记下这个人情,还有一方面则是……
他是真喜欢这个干活不惜力的小伙子。
再加上他也是苦出身,张崇兴衣服被扯坏时,那份窘迫,他曾经也有过同样的体会。
“大小伙子,咋还婆婆妈妈的,让你拿就拿着,不为别的,就凭你今天一个人完成了两个人,甚至是三个人的工作量,这套旧衣服给你做奖励,我还觉得拿不出手呢!”
话音刚落,韩安泰就进来了,正好看到高建业把那套旧军装塞到了张崇兴的怀里。
“我一猜就知道,你在打这个主意!”
说完,也走到了他的铺位前,从床底下拿出来一双棉军靴。
“老高觉得送旧衣服拿不出手,加上这个,这份奖励,应该够体面了吧!”
高建业见状,道:“老伙计,这可是你的新棉鞋。”
“我那双旧的还能穿,张崇兴同志,比我更需要他!”
张崇兴的那双鞋,已经露脚指头了。
“这……”
即便是来自后世的富三代,此刻也有些不知所措了。
两位连领导送给他的这些,放在当下,都是花钱都买不来的好东西。
“不许说客气话,刚刚的事……连长谢过你了,我也得谢谢你。”
关系着今年的粮食任务,再送上10倍的谢礼都不为过。
韩安泰说着,突然又想起来一件事。
“老高,你还记得咱们上次说的,解决咱们连油水的问题吗?”
“咋不记得!”
开镰当天,为了给全连补充营养,连队仅剩的一头猪,已经被炊事班给宰了。
一头猪,好几十,近百口人吃,两三顿饭就进肚子里去了,今天炖菜里面那几片大肥肉,还是炊事班班长偷摸留的,就为了能让战士们多吃上几顿带荤腥的。
之前高建业和韩安泰就说起过这件事,唯一的猪给宰了,这下等到过年的时候,连一顿正经的荤馅儿饺子都吃不上了。
当时两个人商量出来的办法就是,请驻地附近的老百姓,进山打些猎物,到时候连里拿粮食换。
听韩安泰说完,张崇兴没答应,也没拒绝,而是觉得奇怪。
七连虽然是退出现役的屯垦部队,可平时也得接受军事训练,还要承担边防巡视工作,根本就不缺钱。
像高建业和韩安泰这样的退伍老兵,枪法都是一等一的准,他们为啥不组织人手,自己进山打猎。
“小张,这你就不懂了,我们虽然是屯垦部队,可等到农闲的时候,要进行战备训练,还要参加边防巡视工作,而且,等到麦收结束以后,接下来,连队里,团里,还有冬季取暖的伐木任务,另外,团里每年到了冬季,还会抽调一部分人员去参加冬捕。”
简单来说就是一句话:没空!
请张崇兴打猎,既有解决连队肉食营养的问题,也是想要通过这种方式,变相补贴一下张崇兴。
要不然的话,这种事找谁不行,何必非得找张崇兴一个毛头小子。
“行!两位首长看得起我,这差事我接了!”
张崇兴没问,到时候怎么交换,单单是高建业送他的衣服,还有韩安泰送的鞋,就值一头傻狍子了。
定下这件事,张崇兴没再多待,抱着衣服就回了仓房。
“大兴哥,你这是……哪来的啊?”
看着张崇兴手上拿着的衣服,原本躺着的高大山立刻BIU的一下子,蹦棱了起来。
现在的年轻人,谁不眼热国防绿啊!
“你一屁股把我衣裳给豁开了,我明天总不能光着下地干活吧,这是人家首长给的!”
“送给你了?”
高大山的语气带着羡慕,其他人也都在朝着这边看,张家三根柱眼珠子都快喷火了。
“这个……”
没等张崇兴回答,就听到仓房门口有人在喊他。
“张崇兴同志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