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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口文学 > 宫墙雪:胤禛的掌心暖 > 24 疑心

24 疑心

    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正登上马车准备离开紫禁城的众人皆是为之一震,尤其是胤禛与胤祥,目光不自觉地望向同样震惊的雪倾,他们是仅有知道雪倾去见过荣贵妃的人,更曾经单独相处过,虽然雪倾出来后说只是问一些有关孝诚仁皇后生前之事,但就在他们离开后没多久,荣贵妃就薨了,无病无灾突然去世,必是自尽无疑,雪倾究竟与她说了什么,竟令荣贵妃自尽。

    “啊~~啊~~”远处有数只昏鸦扑棱着黑色的翅膀飞过暮霭沉沉的天空落在宫墙屋顶上,黑羽飞落,带来无穷无尽的苍凉与落寞。

    康熙是念旧情的,虽然于荣贵妃有怨,但念在她陪了自己三十余年,终是保全了她身后的尊荣,以贵妃仪制治丧,谥号荣惠,停梓七日后下葬妃陵,而他也于下葬那日去见了荣贵妃最后一面,想来荣贵妃泉下有知也该安慰了。

    回到净思居后,迎上来的司琴等人被雪倾难看的脸色吓了一跳,忙问其可是出了什么事,雪倾摇头不语,正歇息间,李卫进来回话说温格格来了。

    若说贝勒府中最得雪倾信任的除了净思居这些人之外必是温若曦无疑,且还有救命之恩,令雪倾备感温暖视若亲姐。

    可眼下她却头一回起了疑心,连相交十余年的石潇玉都可以翻脸无情,更何况认识尚不足一年的温若曦,真的能够相信吗?

    “姑娘,可要请温格格进来?”李卫见她迟迟不发话,面色瞧着也不对,逐小心翼翼地问。

    雪倾闭目轻轻敲着桌面,与温若曦相处的点滴在脑海中一一闪过,尽管瞧不出什么破绽但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这个心结她终是越不过去,同样的一时半会儿也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温若曦,想到这里她睁开了眼漠然道:“去告诉温格格就说我今日累了,让她先回去,改日再叙。”

    听到这话,李卫等人顿时愣了一下,往常姑娘听得温格格来高兴都来不及,而今却避而不见,进了一趟宫怎么觉着姑娘好像变了个人似的,难道宫里发生了什么事?

    众人面面相觑以目光询问唯一跟雪倾一道入宫梅璎,可梅璎自己也是一头雾水摸不着头脑。

    温若曦带着满心的疑虑走了,至于雪倾,她真的就站在门后,将外面的话听得一清二楚,包括芳初那番指责的话,她仰头看着漆画的顶梁,嘴里是说不出的苦涩。

    这个时候净思居的人从梅璎口中得知雪倾已被封为庶福晋皆是欢喜不已,只是碍于雪倾神色不对不敢惊扰,但每一个人脸上皆是掩不住的喜色,从今往后他们终于可以光明正大称姑娘一声主子了。

    梅璎唤过小路子道:“姑娘这回进宫见了静贵人,静贵人赏了好些个东西下来,皆在马车上,你随我一道去把东西搬下来,里面还有几盒金丝血燕在,等会儿记得拿一盒到厨房给炖上。”

    “不必了。”小路子刚要答应,一个冷凝的声音抢在他前头道:“把这些个东西全锁到库房去,没我的命令谁都不许动。”

    说话的正是雪倾,此刻她已经回过神来缓步至椅中坐下,梅璎以为她是不舍得吃这些个东西逐笑道:“主子,静贵人赏的东西虽然名贵,但终归是拿来用的,放久了反而不新鲜;何况这阵子雨多潮湿,若是因此受潮发霉那多可惜。”

    “我叫你锁进去没听到吗?”雪倾心中厌恶,声音不由得含了一丝怒气。

    一直以来她待下人都是和颜悦色,连喝斥都不曾有,而今突然动怒令诸人为之心惊,慌忙跪地请其息怒,梅璎更是慌忙道:“奴婢愚笨,请主子息怒,奴婢这就去将东西锁到库房去。”

    看着跪在地诚惶诚恐的梅璎等人,雪倾静一静纷乱的思绪示意他们起来,“不怪你们,是我自己心中不快,你们将东西锁进去就是了。”

    待要挥手让他们退下忽得心中一动扬脸道:“去将李卫也叫进来,我有话要说。”

    要想让石潇玉付出应有的代价,绝非一朝一夕所能做到,同样也绝非凭一已之力所能做到的,论亲近,自非梅璎这些日夜在身旁侍候的人莫属,且往后倚靠他们的地方还有很多,与其到时候遮遮掩掩倒不如现在说明白的好,若真有那二心的,也好早些发现。

    待李卫进来后,雪倾命人将门窗皆关好,正色道:“你们几个皆是在我身边伺候的,也是我最信任之人,而今我有一件关系极大的事要和你们说,这件事可能会危及你们的性命,若你们当中有不愿听的,就站出来,我念在主仆一场绝不为难,甚至可以为你们向贝勒爷求一个好去处;但是……”

    说到此处话锋一转含了几分狠厉在里面,“若过了今日再让我发现你们生出背叛之心,绝不轻饶了去!”

    众人心中一凛,情知她之后要说的话必然非同小可,梅璎最是干脆,直起身子道:“奴婢说过要陪在主在主子身边,不论何时都不会改变。”

    雪倾点点头,目光扫过恭恭敬敬伏在地上的几人,“那你们呢?”

    李卫磕了个头说道:“只要主子一日不嫌弃奴才,奴才就一日陪着主子,主子去哪里奴才就去哪里。”

    小路子知自己说话不利索,是以李卫刚一说完他就忙点头道:“奴才……奴才也……也是。”

    “还有奴婢们。”司琴与钰棋齐声道:“主子不止待奴婢们好,还让李卫教奴婢们念书识字,是真正将奴婢们当人看待,虽然才学了没几天,但是奴婢们也知道什么叫礼义廉耻、孝悌忠信;这辈子绝不敢做出背叛主子的事!”

    见没有一个人心生反水,雪倾心中涌起一阵感动,深宅大院之中并非尽是些薄情寡义之辈,也有重情重义者,老天总算待她不薄。

    梅璎等人皆知道自家主子是被人陷害才委身四贝勒府为格格,却万万没料到陷害她的人竟是雪倾常提在嘴边的那位静贵人,怪不得回来后面对静贵人赏的那堆东西连看都不愿看一眼。

    梅璎是见过石潇玉的,先前还觉着她人挺好,现在才知道她口蜜腹剑,这次若非荣贵妃说起,只怕主子终其一生都不会知道害自己的人到底是谁,还会懵懂的信任甚至感激她,真是想起来都觉着可怕。

    司琴一脸嫌恶地道:“主子您既然已经知道静贵人是什么样的人,那往后可得离她远点,省得她再想什么招数害人。”

    “是啊。”梅璎也在一旁附声道:“这种人太可怕了,奴婢光是想想就觉得毛骨悚然。幸好现在她是皇上的人,与咱们没什么关系,否则真要食不知味睡不安寝了。”

    雪倾看了她们一眼意味深长地道:“若我不愿就这样算了呢?”

    司琴与梅璎相互看了一眼,不知她这是什么意思,倒是李卫沉默良久,低声道:“主子可是想要对付静贵人?”

    对于李卫能猜到自己的心思雪倾并不意外,众人之中论心思缜密者非李卫莫属,且又识文断字,远非一般奴才所能比,说起来让他做一个奴才实在是委屈了。

    当下点点头拂袖起身,静悦的声音清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这世间口心怀诡胎、口蜜腹剑的并不是只有静贵人一个,咱们府中就有不少,若每一次都避而远之,纵然天下再大也无容身之所。”

    说到这里她轻轻叹了口气道:“我已经站在悬崖边了,退一步换来的不是海阔天空,而是粉身碎骨。”

    “奴婢愚昧。”梅璎和司琴一脸通红,虽然雪倾言语间并非有意说她们,但想到自己适才一心只本着息事宁人的态度根本不曾多想便觉臊得很。

    “无妨,起来吧,还有你们几个也都别跪着了。”待他们谢了恩起身后雪倾看向垂首不语的李卫柔声道:“你觉得此事可行否?”

    这个问题显然很难回答,李卫沉吟了很久方才面带难色地道:“恕奴才直言,静贵人如今是皇上身边的宠妃,纵使贝勒爷见了也要行礼,主子想要对付她实不比登天易。不过……”

    “不过什么?”雪倾抚着绣有胡姬花的领襟问,神色间有几分期待。

    “不过并非全无机会,就看主子等不等得了。”李卫咬一咬牙豁出去道:“当今圣上虽尚值盛年,但毕竟已五十有余,恕奴才说句大不敬的话,一旦皇上龙驭宾天,这静贵人便成了先帝遗妃,只要她不是太后那便好办了。所谓太妃不过是被遣弃了的嫔妃而已,根本没有地位可言。”

    见他停下了话语,雪倾微微一笑,似不经意地道:“可是我依旧没有机会,她是太妃,而我也只是一个庶福晋而已,依旧是四面红墙遥遥相隔。”

    李卫的内心确实在不断挣扎,后面的话等同谋逆,若传了出去难逃死罪,而且于主子来说指这么一条不归路未必是好事,甚至会害了主子,可除了这条路他再想不到其他。

    雪倾静静站在沉香长窗前没有出言催促,许久,李卫终是狠下了心,算了,死就死吧,再难走总是一条路,有那么一线曙光,总好过主子将来走偏了,只见他抬起头沉声道:“那若登上帝位的是贝勒爷呢?”

    听得他这般大逆不道的话,除了雪倾镇定自若外余下者皆是被吓得不轻,小路子赶紧上去捂住他的嘴慌声道:“你疯了,这种话也敢说出口,莫道皇上春秋正盛,即便龙驭宾天也有太子继位,怎么着也轮不到贝勒爷!”

    李卫也是破罐破摔了,抓下小路子的手瞪眼道:“你以为太子之位很稳吗?”

    此言一出,莫说小路子等人即便雪倾也为之恻目,“此话怎讲?”

    李卫叹了口气道:“奴才虽然一直在贝勒府里,但对外头的事也有所耳闻,恕奴才说句不该的话,太子论贤名不及八阿哥;论才学不及三阿哥;论才干更不及贝勒爷;他能成为太子只因其母为孝诚仁皇后。可是皇上选的是下一任皇帝,关乎大清百年国运,怎能因一已喜好而枉顾江山社稷?昔日立其为太子,皇上未尝不是抱着极大的期望,亲自教导习政,希望可以培养出第二个明君来,可是观太子这些年来的所作所为与皇上年轻时天差地别,奴才不信皇上对他全无失望,虽然现在皇上身子还健硕尚有时间,但想来太子也是如坐针毡,提心吊胆,唯恐皇上对他不满。”

    雪倾吃惊地看着他,仿佛第一次认识,良久徐徐吐出憋在胸中的一口浊气,看来她还是低估了李卫,能凭只言片语间便将事情分析的如此透彻,心思缜密通透非常人可及,实在是一个难得的可造之才,若非一场大水毁了一切,说不定他已经考取功名在官场上展露峥嵘。

    “可这跟贝勒爷又有什么关系?”司琴还是没怎么明白,傻傻地问了一句,话音刚落脑袋上便挨了一下,却是李卫,瞪了眼道:“你笨啊,若皇上不满意太子,你说皇位会传给谁?”

    司琴恍然大悟明白过来,张着嘴大声道:“我知道,我知道,是其他皇子。”

    “只要一日新君没有登基贝勒爷就一天有机会,奴才只是怕……”李卫欲言又止,面上带有几分难色。

    “怕贝勒爷没有争位之心?”雪倾望着穿过窗纸渗进来的沉沉暮色唇角渐渐勾起,露出一抹倾城之色,“时间可以改变很多事,现在说这些为时尚早。”

    李卫与众人对视了一眼,一道跪下正容道:“奴才们自知人微言轻,但只要主子有吩咐奴才必将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虽没有言明,但他们不是傻子都知道雪倾选的是哪一条路,尽管很艰难但是答应了就再无反悔之理。

    “好!好!”雪倾含了笑一一扶起众人道:“从今往后我们休戚与共,祸福同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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