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昭昭往温长离怀里一缩。
“我没有……”
仙兵刚要上前，脚下一滑。
地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层灰粉。
他体内仙力猛地一卡，刀光没能亮起，整个人差点一头栽进旁边臭气最浓的地方。
温长离立刻抱住姜昭昭，嘴里发抖。
“大人饶命！”
“孩子吓坏了，什么都不知道啊！”
他一边喊，一边把姜昭昭往怀里搂。
动作又快又稳。
祖孙俩一个装哭，一个装老。
配合得像演了八百场。
城门口却乱了。
剩下几人本能地后退，谁也不敢再往前凑，只能捂着口鼻骂。
“邪门！”
“快叫队长！”
“封住城门！”
“谁都不许走！”
话音刚落，城门内忽然传来一声轻笑。
“封什么？”
人群立刻分开。
一辆赤木兽车缓缓驶出。
拉车的是两头长着肉翼的吞风兽，鳞甲暗青，鼻息间卷着细小风旋。
车厢四周挂着流苏轻纱。
轻纱一动，里面隐隐透出一缕甜冷异香。
兽车两侧，站着四名护卫。
气息深沉，全都是真仙境！
车帘掀开一角。
里面坐着一个三十许的女子。
她一身红衣，眉尾点着朱砂，手里捏着一柄小扇，懒懒扫过城门口。
“乱糟糟的，成何体统。”
刚才还嚣张无比的几名仙兵，看到那辆兽车，脸色瞬间煞白。
“红、红娘子……”
跪在地上呕吐的那个仙兵，也强忍着恶臭，哆嗦着爬起来行礼。
“见过红娘子……”
红娘子没理他们。
她看向姜昭昭刚才跌倒的位置，手里的小扇停了一下。
刚才那点波动很轻。
旁人恐怕只会当成风沙卷起的一点灰。
但她修习的功法特殊，对毒气、香气、药气极度敏感。
有意思。
一个小乞丐，在毫无仙力波动的情况下，放翻了一个守门仙兵。
“李老三。”
红娘子用扇柄敲了敲车窗。
“城主府缺那几十块下品仙石？”
李老三连滚带爬挪过去，臭得自己都快睁不开眼。
“红娘子恕罪，这、这几个杂碎不懂规矩……”
当啷。
一块晶莹剔透的石头，从车厢里扔了出来，落在李老三脚边。
浓郁仙气散开。
上品仙石！
四周呼吸声都重了几分。
红娘子语气淡淡。
“这石头，买他们两个，加上那两个多管闲事的。”
“剩下的，拿去洗洗你身上的臭味。”
“熏着本座了。”
李老三手忙脚乱地抓起仙石，连连磕头。
“多谢红娘子赏！多谢红娘子赏！”
他扭头冲城门口怒吼。
“放人！快放行！”
谁敢得罪这位？
黑石城最大的销金窟老板娘。
城主见了她，都得客气三分。
温长离赶紧拉起姜昭昭。
姜昭昭顺势站起来，垂着脑袋，灰扑扑的小脸埋在破袖子后面，连呼吸都放得很轻。
年轻修士也扶起那个被踹伤的老者。
他肩头还在流血，脸色白得厉害，却先朝兽车拱手。
“多谢贵人。”
红娘子只懒懒摆了摆扇子，没有多看他。
倒是姜昭昭，低着头从兽车旁经过时，心里猛地一紧。
【这人不简单。】
【她刚才看我的眼神，绝对是察觉到了。】
她把呼吸压得更轻，脚步也放得更稳。
进了城，眼前便是一条宽阔的青石长街。
街边酒肆、赌坊、牙行、药铺挤在一处。
叫卖声、吵闹声、鞭打声混成一团。
一边是销金窟，一边是血泥潭。
上界的繁华与腐烂，就这么毫不遮掩地摊在眼前。
温长离没有停留，专挑偏僻逼仄的巷子钻。
七拐八绕后，他带着人进了一条没人的死胡同。
温长离刚停下，姜昭昭就抬起灰扑扑的小脸，看向年轻修士。
“刚才谢谢你。”
年轻修士愣住。
他似乎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吓坏了的小叫花子，会忽然这么认真地同他说话。
“不、不用谢。”
他下意识挠了挠头，又牵动肩头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那老者赶紧把他往身后拉，眼中仍有后怕。
“姑娘别怪，他就是脑子直，不懂这里的规矩。”
姜昭昭摇头。
“他没错。”
她声音很轻，却很稳。
“错的是拿规矩吃人的人。”
年轻修士怔怔看着她。
这话从一个灰头土脸的小姑娘嘴里说出来，本该显得违和。
可不知道为什么，他竟觉得心口一热。
温长离从袖中摸出一个小瓷瓶，递过去。
“疗伤丹。”
年轻修士赶紧摆手。
“不行，这太贵重了……”
姜昭昭直接把瓷瓶塞进他手里。
“拿着。”
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你刚才替我们说话，这药是你该得的。”
年轻修士握着瓷瓶，手指慢慢收紧。
他看了一眼温长离，又看向姜昭昭。
“我叫周青。”
“这是我叔祖，周安。”
“我们是从北边逃过来的散修。”
温长离眼神微动，但没有多问。
出门在外，问得太多，不是好事。
他拱了拱手。
“老夫姓文。”
姜昭昭眨了眨眼。
【姥爷这化名取得很随便啊。】
【温长离，文老头。】
她乖乖跟上。
“我叫阿念。”
周青认真记下，又朝他们一礼。
“文老先生，阿念姑娘，今日之恩，我记下了。”
姜昭昭摆摆手。
“先进城找地方养伤吧。”
她又看了周青一眼。
“下次别这么冲动。”
周安捂着胸口，低声开口。
“多谢。”
几人就此分开。
温长离刚拉着姜昭昭往巷子深处走，胡同口忽然传来一道慵懒的声音。
“温长离。”
姜昭昭豁然回头。
巷口处，红娘子不知何时换下了一身轻纱，穿着一身利落的暗红劲装，双臂环抱倚在墙边。
那四个真仙护卫不见踪影。
她似笑非笑地看着温长离，红唇微启。
“在外面坑蒙拐骗这么多年，怎么混成这副狗样子了？”
温长离干咳一声，仍旧装聋。
“啊？姑娘说什么？”
“老头子耳朵不好使。”
红娘子笑得更冷。
“温长离，你再装，我就让人把你扔回城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