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昭昭抱着旺财，扶着一截断碑，一点点站了上去。
膝盖发软。
手也在抖。
白发被夜风吹乱，贴在脸侧。
沈云柔下意识想扶她。
姜昭昭却轻轻摇了摇头。
她得自己站住。
这一刻，她不能倒。
所有人都抬头，看着那个满身血污的小姑娘。
“诸位前辈。”
姜昭昭朗声开口，声音传遍整个废墟。
“今日一战，天道本源大阵彻底稳固。”
“从今往后，天衍灵气会越来越浓。”
“修炼会变快。”
“灵脉会复苏。”
台下的众人没有笑。
一个个脸色都沉着。
他们知道，这不是结束。
只是下一场大战前，终于抢回来的喘息之机。
姜昭昭停了片刻。
“但有一件事，所有人都给我记牢。”
她抬起头，看向头顶那片刚刚闭合的天。
“不要飞升。”
废墟里依旧安静。
姜昭昭的声音更重了。
“谁都不要强行开天门。”
“渡劫巅峰也好，半步飞升也好，全给我卡住。”
“能压多久压多久。”
雷破天刚想张嘴，被钱有道一把按住。
姜昭昭继续开口。
“你们接下来要做的事很简单。”
“把基础打硬。”
“把弟子教好。”
“把资源备足。”
“把能炼的丹都炼了，能修的阵都修了，能造的法器全造出来。”
“灵田别荒着，矿脉别空着，藏书阁别锁着。”
“从今天开始，天衍五域没有旁观者。”
这话放在平时，肯定有人跳出来叫苦。
现在没人敢。
也没人想。
这一战死了太多人。
那些人不是为了让活下来的人继续缩在壳里。
姜昭昭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旺财。
再抬头时，声音冷了下来。
“等我把上面的路蹚平。”
“把那些杂碎清干净。”
“把上界的大门从外面砸烂。”
“到时候，我亲自回来接大家飞升！”
姜百川坐在碎石堆里，半截新长出来的手臂还不能动。
他扯着嗓子喊。
“等多久？”
姜昭昭看向他。
“最多十年。”
沈云柔的手一下攥住衣袖。
姜萧低下头，胸口重重起伏。
十年。
对修士来说不长。
可对姜昭昭来说，太短。
她才十四岁。
刚从天罚里捡回半条命。
白发还没变回去。
怀里的旺财还醒不过来。
她却要去上界，去闯叶家经营千年的地盘。
姜昭昭顿了顿。
“十年内，我要是没回来——”
“昭昭！”
沈云柔声音发颤。
姜昭昭没有看她。
她怕自己一看，就说不下去了。
“那你们就别等了。”
“把天衍守好。”
“把今天我们拿命守下来的山河，继续守下去。”
“别为了找我乱开天门，也别被任何人骗着飞升。”
“我姜昭昭要是没能回来，那就说明上面的局，比大家想的还烂。”
她想笑一下，可没笑出来。
“到时候，你们继续苟。”
“继续攒刀。”
“继续养人。”
“别急。”
“总有一天，天衍自己也能砸开那扇门。”
沈云柔闭了闭眼。
她知道劝不住。
这丫头，从来就不是能被劝住的人。
她只是上前一步，把女儿抱进怀里。
“十年。”
“多一天都不行。”
姜昭昭把脸埋进母亲怀里。
声音闷闷的。
“知道了。”
“娘，我很惜命的。”
“你知道就好。”
沈云柔闭着眼，眼泪终于砸下来。
“你最好真的知道。”
姜萧站在旁边，抬起手轻轻摸了一下姜昭昭的白发。
“闺女。”
“爹不拦你。”
“但你记着。”
“打不过就跑。”
“能阴就别正面刚。”
“保命第一。”
姜昭昭抬头看他，眼睛红红的，却还是忍不住小声道。
“爹，你这战术思想进步很大啊。”
姜萧差点哭出声，又被她气得想笑。
“少贫。”
姜百川忽然仰头大笑，声音震得废墟都嗡了一下。
“好气魄！”
“老夫服了！”
“你这丫头，把饼画到天上去了！”
“那就说定了！”
“十年！”
“十年后，你要是开门，姜家第一个杀上去给你撑腰！”
姜沉锋把卷刃的刀往肩上一扛。
“十年够了。”
“够我再磨一把能砍仙人的刀。”
姜雪照掌心丹火跳了一下。
“姜家的丹房，从今日起，不眠不休。”
“保命丹、续命丹、养魂丹，十年内我给你堆成山。”
钱有道拨弄着算盘，眼睛发亮。
“你上去抢地盘，我们在下界给你培养人手。”
“你开门那天，青云书院给你撑场子！”
曾布衣重重点头。
“太学宫绝不落后。”
“十年之内，剑修一脉，必出新锋。”
雷破天把紫金大锤往地上一杵。
“万法学宫等你号令！”
“你说打哪，我们就砸哪。”
苏沉渊把染血的袖口卷起，声音清冷。
“药王谷在。”
“先天本源难寻，但不是没有路。”
“昭昭，你带它上去找。”
“下界这边，我替你翻遍所有古籍。”
秦无咎抬头看向天空，低声道。
“天衍今日，寸土未让。”
“十年后，也一样。”
一道道声音从废墟里响起。
“东荒备战！”
“南疆备战！”
“北原备战！”
“西漠备战！”
“中州备战！”
“天衍五域，等姜昭昭开门！”
刚才压在众人身上的沉重，被这几句话硬生生顶开。
飞升路没有断。
只是有人先一步，去上面拆刀、砸门、清场。
而他们要做的，就是在下界练兵、囤粮、攒刀。
等她开门。
等她回来。
沈云柔从怀里取出一枚暖玉，塞进姜昭昭手里。
“活着回来。”
姜萧低头翻储物戒。
先翻出一把刀。
不合适。
又翻出一杆枪。
还是不合适。
最后他把符箓、丹药、灵石、点心、肉干、换洗衣裳，全往一个储物戒里塞。
塞得满满当当。
他把戒指硬塞进姜昭昭掌心。
“里面有吃的，有灵石，有保命符。”
“还有你爱吃的。”
“上去别饿着。”
“听见没？”
姜昭昭鼻尖一酸。
“听见了。”
姜萧还想说什么。
嘴唇动了几下，却一个字都没挤出来。
最后他偏过头，抬手狠狠抹了一把脸。
“走吧。”
“早点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