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悟德站在黑雷之下。
半边身子焦黑，另一半还在滴血。
太清净秽瓶碎了。
星辉阵图没了。
连他袖中的最后一张替死符，也在刚才那道天罚里烧成了灰。
那些曾经被他视作底气的仙宝，此刻全都成了废墟里的碎片。
天穹之上，黑色的天罚雷云没有半点消散的迹象。
狂暴雷机一层压着一层，死死锁住他的眉心。
躲不掉。
扛不住。
退无可退。
叶悟德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残破的身体。
“好！”
“好一个姜无双！”
“好一个天衍！”
笑声刮过废墟，听得人后背发冷。
“姜昭昭。”
叶悟德抬被雷火烧烂的脸。
“你们赢了今天，赢不了明天！”
姜昭昭悬在半空。
满头白发被雷光卷起，发尾扫过她苍白的脸。
旺财趴在她身侧，胸口还在流金血。
姜昭昭垂眼看着叶悟德。
“至少今天你输了。”
叶悟德咧开满是血的嘴。
“杀我又如何？”
“天衍闭合又如何？”
他仰头看着重新亮起的天。
那张脸上没有悔意。
只剩怨毒和疯狂。
“你们能把门关上，却开不了真正的路。”
“本尊在大罗天域，早就布下天罗地网！”
“来一个，杀一个！”
“你们这群下界泥腿子，飞升之日，就是赴死之时！”
废墟上，刚刚燃起希望的众人，脸色齐齐变了。
飞升。
那是所有修士绕不开的尽头。
修道千年，求的不就是破开凡尘，登临更高天地？
可若天门之后不是仙界。
而是叶家铺好的刑场呢？
叶悟德终于抓住了他们心底最深的恐惧。
他张开双臂，任由雷光锁住他残破的身体。
“不敢飞升？”
“那就老老实实在这片破泥塘里熬尽寿元，烂成一捧黄土！”
“你以为叶家只有我？”
“你以为大罗天域只有叶家？”
“你们今天关上的门，迟早还会再开。”
“到那时候，等在门外的，可就不止叶家了！”
他盯着半空中的姜昭昭，笑声越发刺耳。
“姜昭昭，你杀了我，也改不了这个结局！”
“你救了他们一时，救不了他们一世。”
“这座牢笼，只是换了把锁。”
废墟上，无数人抬头。
刚刚复苏的喜意，被这句话压了下去。
他们望着天穹，眼里生出近乎茫然的痛色。
姜萧撑着刀，胸口剧烈起伏。
他咬着牙骂了一句。
“死到临头还放屁。”
叶悟德没理他。
他只盯着姜昭昭。
“你敢上来吗？”
“你敢带他们上来吗？”
姜昭昭垂眸。
她掌心紫金血与金血交缠。
最后一道血符，慢慢成形。
她其实已经听不太清叶悟德后面说了什么。
耳边全是血流的声音。
旺财的呼吸声。
还有自己骨头深处一寸寸被掏空的疼。
可她还是抬起了手。
“你话真多。”
姜昭昭五指一按。
叶悟德笑声停顿。
轰！
黑色天罚贯穿天地。
这一次，没有法宝挡在他身前。
叶悟德整个人被雷光吞没。
他最后的声音从雷中挤出。
“姜昭昭！”
“上界叶家，会等着你！”
雷光炸开。
血肉、仙力、残魂，全被碾成灰。
风一吹，连灰都没剩下。
战场上安静了三息。
随后，不知谁先喊了一声。
“死了！”
“叶悟德死了！”
“我们守住了！”
欢呼声从废墟四周炸开。
雷破天一把搂住旁边钱有道的肩膀，差点把他摇散架。
"老钱！你看见了吗！死了！那狗东西死了！"
钱有道被摇得直翻白眼，嘴角还在流血，却也跟着笑了。
"看见了看见了，你先松手，我肋骨断着呢。"
曾布衣拄着竹杖，仰头看天，一言不发。
眼角的皱纹里，全是泪。
有人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有人举着残破的法器朝天怒吼。
也有人瘫在废墟里，怔怔看着身边空下来的位置。
半空中。
姜昭昭撑着最后一口气，缓缓落下。
旺财先一步落地。
它拉长的身形一点点缩回原样。
额头那道裂开的竖瞳合拢，长角也慢慢缩了回去。
身上纹路一点点暗淡。
变回了那只圆滚滚、胖乎乎红皮小兽。
只是它太虚弱了。
落地时，连爪子都没能撑住。
小小一团，软软地趴在碎石上。
姜昭昭紧跟着坠下。
“昭昭！”
沈云柔扑了过去。
姜萧也冲了过去。
两人几乎同时跪倒在碎石里。
沈云柔一把接住姜昭昭，手碰到那满头白发时，整个人都僵了。
姜萧伸手去抱旺财。
那只平日里能把人拱翻的小兽，此刻轻得吓人。
胸口的金血还在往外渗。
姜萧喉咙一堵，赶紧用衣袖去按。
“旺财！别睡！”
“你给老子醒醒！”
姜昭昭靠在沈云柔怀里，连抬手的力气都快没了。
她偏过头，看向旺财。
“旺财。”
“干得不错。”
“回去给你加鸡腿。”
旺财尾巴动了一下。
就一下。
然后彻底不动了。
姜昭昭脸上的笑没了。
“旺财？”
没有回应。
“旺财！”
她挣扎着从沈云柔怀里往外爬，手指抖得不成样子。
沈云柔含着泪扶住她。
“昭昭，慢点，你别动……”
姜萧已经把手放到旺财鼻前。
还有气。
很弱。
但还在。
姜萧的肩膀猛地松下去。
“活着。”
“闺女，它还活着。”
姜昭昭像被抽走了力气，额头抵在旺财脑袋上。
“吓死我了……”
她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傻狗。”
“谁让你这么拼的。”
就在这时。
天上的云层裂开。
九道阵眼同时冲出灵气长龙，彼此咬合。
山川震动。
江河翻涌。
干枯的灵脉一条条亮起。
整片天衍大陆，灵气暴涨。
“下雨了……”
不知是谁哑声开口。
灵雨从云缝里倾泻而下。
雨丝带着金光，落在废墟上。
姜无归抬头。
“大阵合拢，天道复苏。”
“这是反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