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嚏!”
走在前面的苏半夏揉了揉通红的鼻子,眼泪汪汪。
“昭昭师妹,前面就是姜星师弟的特种丹药房了。”
她指向不远处一座黑曜石大殿。
整座大殿被封得严严实实,只在最上方留了两个通风口。
通风口外还挂着三层净化符,符纸边缘却已经被熏得泛黄,摇摇欲坠。
“自从姜星师弟把这地方要过去,半座山的灵脉都腌入味了。”
苏半夏声音发虚。
“谷里的灵兽连夜搬家,死活不肯靠近这方圆五里。”
话音刚落,一排药王谷弟子捂着鼻子从殿门口狂奔出来。
最前面的弟子跑得鞋都掉了一只,边跑边喊。
“闭嗅丹!谁还有闭嗅丹!”
“我那颗失效了!救命啊!”
后面一个弟子两眼含泪,怀里还抱着半筐墨绿色药粉。
“别抢!这是禁灵粉原料,不是闭嗅丹!”
“那你抱着跑什么!”
“我怕它自己长腿!”
姜昭昭:“……”
【很好。】
【还没进车间,已经有生化基地那味了。】
她默默摸出一颗姜星特制的高阶闭嗅丹,塞进嘴里。
又拍了一张净化符在自己袖口。
确认物理防御、丹药防御、符箓防御三层拉满后,姜昭昭才背着小手走进大殿。
第一眼看到的,是一条比主峰丹药流水线更离谱的生产队伍。
每个人都从头到脚裹在特制蚕丝琉璃衣里。
头上套着透明琉璃罩。
腰间挂着两三枚高阶闭嗅丹。
手腕上还绑着应急净化符。
有弟子腿都在抖。
可一抬头,看见半空中悬浮的水晶积分榜,又硬生生咬牙往前挪。
求生欲很强。
但三倍月例更强。
姜昭昭看得肃然起敬。
【果然。】
【只要绩效给到位,毒瘴窝也能卷出奋斗精神。】
大殿正中央。
沐清河端坐在一张白玉案前。
他腰背挺得笔直,右手握着一柄寒光闪闪的切药刀,左手边整整齐齐摞着三十七册《特种药材标准切片手册》。
面前一排紫砂瓷碟依次展开。
斑斓腐尸花,干燥研磨,过四十目筛。
南疆臭屁虫黏液,提纯三遍,杂质含量压到千分之二以下。
三年陈醋泡发的腐骨蕈孢子,每一粒都用镊子夹出来单独称重。
姜星靠在墙边,折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
他看着沐清河用游标卡尺量第四十三片虎斑毒蘑的厚度,实在没忍住。
“沐兄。”
“你切个臭蘑菇,至于量到小数点后三位吗?”
沐清河头也不抬。
“昭昭小姐说了,标准化是品控的基础。”
“差零点一厘,发酵周期就会偏移半个时辰,成品臭度波动超过一成五。”
姜星摇扇子的手停了。
他低头看了看沐清河案台上那排整整齐齐的瓷碟。
再看看自己这边乱糟糟的炼毒台。
沉默了两息。
“沐兄。”
“嗯?”
“你有没有想过,你这辈子最精密的学术成果,是一份臭蘑菇切片研究?”
沐清河手里的镊子顿了一下。
他慢慢抬头,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姜兄。”
“请不要用这种方式动摇我的信念。”
姜星噗地笑出声。
但笑完之后,他还是老老实实走到炼毒台前,从沐清河的瓷碟里取了一撮标准切片的腐尸花,撒入左侧小鼎。
墨绿色液面剧烈翻滚三息,随即平稳下来。
他又取第二撮,撒入另一口小鼎。
同样剂量,同样反应。
连气泡冒起的频率都几乎一致。
姜星盯着两口鼎,眼底笑意淡了些。
他做毒这么多年,全凭手感和悟性。
一把药材抓进去,多一点少一点,无非就是效果猛点或者弱点。
但沐清河不一样。
这人把每一味原料的重量、切面、浸泡时间全部记录在册。
同样的配方,换了沐清河的标准料包后,药性释放曲线直接从锯齿变成了直线。
臭得很稳定。
臭得很均匀。
臭得很有学术尊严。
姜星折扇一合。
“你说得对。”
“以前我炼黑狗臭泥散,十锅里有三锅效果拉胯,两锅过猛。”
“现在用你的标准料包,十锅出来的味道一模一样。”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一模一样的臭。”
沐清河终于露出一个欣慰的表情。
“可复制、可量产、可追溯,这才是成熟的供应链。”
姜星嘴角一歪。
“沐兄,你这话要是让外人听见,还以为咱俩在炼仙丹呢。”
姜昭昭走上前,看了一眼玉盘里的斑斓腐骨藤。
“这是痛感放大素的原料?”
沐清河立刻起身行礼。
“回昭昭姑娘,正是。”
“姜兄说,此物可强化经脉痛感反馈。”
“我实验了三十七次,切片厚度零点三寸时,药效最稳定,能将痛感放大到寻常状态的十二点五倍。”
姜昭昭心里直呼好家伙。
老实人干起阴间活来,才是真的丧心病狂。
别人搞学术,是为了济世救人。
沐清河搞学术,是为了让人痛得更标准。
【这才是真正的流水线螺丝钉。】
【强迫症放质检切片岗,简直天作之合。】
一旁弟子哆嗦着手接过玉盘,倒进旁边冒着绿泡的坩埚。
绿泡咕嘟两下。
那弟子脸色也跟着绿了两分。
姜星看见姜昭昭靠近,折扇一合,挡在她面前。
“好妹妹,你怎么跑到这毒瘴窝里来了?”
姜星折扇一合,挡在姜昭昭面前。
“这里乱得很。”
“别脏了你的新裙子。”
他随手弹出一张净化符,贴在姜昭昭袖口。
“这地方连药王谷的狗路过,都得哭着改道。”
姜昭昭探头往他身后看。
“二哥,你藏什么好东西了?”
姜星唇角一扬。
“就知道瞒不过你。”
说完,他把折扇往腰间一插,随手掀开旁边一个巨大铁桶的盖子。
噗。
一团浓郁到肉眼可见的黑黄色雾气猛地腾起。
离得最近的琉璃罩弟子当场两眼翻白。
连人带罩子,直挺挺往后倒。
旁边两个同伴熟练地走上前,一人架着一条胳膊,拖着他的脚跟往外拉。
动作行云流水。
显然不是第一次。
苏半夏捂着鼻子连退三步。
“姜星师弟!”
“你开盖之前能不能先喊一声!”
姜星浑然不觉,从桶里捏出一颗黑黢黢的泥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