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
关灯 护眼
渡口文学 > 义仁天 > 第114章 三份密诏

第114章 三份密诏

    鬼市的夜,永远弥漫着一种潮湿阴冷的气息,混合着药草、血腥和不可名状的气味。当陆擎带着一身硝烟与血迹返回“鬼医”的木屋时,天已经快亮了。

    陈实仍旧昏睡着,脸色苍白,但呼吸还算平稳。“鬼医”正在用银针为他施针,看到陆擎狼狈的样子,只是抬了抬眼皮:“看来没死成。”

    “前辈,陈叔他……”

    “命保住了,脑子……”“鬼医”摇摇头,“比昨天好些,能认出人了,但反应迟钝,记忆混乱,说话也不利索。‘迷心草’的毒,已经伤了根本。”

    陆擎走到床边,看着陈实那张木然的脸,心中一阵刺痛。一天之内,两位忠仆,一死一痴。晋王,太子……这笔账,他记下了。**

    “我要见‘孟婆’。”陆擎转身,看着“鬼医”,声音沙哑却坚定。

    “鬼医”停下手中的银针,深深看了他一眼:“你确定?见‘孟婆’的代价,可不小。”**

    “多大的代价,我都付得起。”陆擎从怀中取出那个小铁盒,打开,露出里面的信和玉佩,“我有她想要的东西。”**

    看到那块带着天然血丝纹路的白玉佩,“鬼医”的眼神明显变了。他盯着玉佩看了好一会儿,才缓缓道:“等着。”

    说完,他起身走进后堂,过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才拿着一个小小的竹筒出来。竹筒里是一只通体漆黑的甲虫,看起来有些可怖。

    “跟着它。”“鬼医”将甲虫放在地上,“它会带你去见你想见的人。只有你一个人能去。”**

    那黑色甲虫在地上爬了几圈,似乎辨认了方向,然后振翅飞了起来,速度竟然不慢。陆擎对秦川点了点头,示意他留下照看陈实,自己则跟着甲虫走了出去。

    甲虫在鬼市狭窄曲折的巷道中穿行,时而飞起,时而落下。陆擎紧跟其后,发现他们正在往鬼市的深处、地势更低的地方走。周围的建筑越来越破败,人烟也越来越稀少,最后甚至连那些奇怪的摊贩都看不到了,只有残垣断壁和厚厚的蜘蛛网。

    最终,甲虫在一座看起来已经完全废弃的石屋前停了下来,落在门前一块长满青苔的石碑上,不动了。

    陆擎抬头打量这座石屋。它很小,只有一间,外墙爬满了枯死的藤蔓,门是两扇沉重的、看起来就很古老的木门,上面的油漆早已剥落,露出下面黑褐色的木质。整个建筑散发着一种与鬼市其他地方格格不入的、沉闷的死寂。

    他上前,轻轻推了推门。门没锁,“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一股陈旧的、混合着霉味和特殊香料的气息扑面而来。

    陆擎迈步走了进去。

    屋内比外面看起来要大一些,也更加昏暗。没有窗户,只在屋顶有几个小小的通风孔,透下几缕微弱的光线。借着这光线,可以看到屋子中央有一张石桌,两个石凳。一个身影背对着门口,坐在其中一个石凳上,正在煮茶。**

    那是一个女人的背影,穿着一身朴素的灰色布裙,头发用一根木簪绾着,露出一截纤细却挺直的脖颈。她的动作很慢,很优雅,与这阴森的环境形成一种奇异的对比。

    “来了。”一个平静的、略带沙哑的女声响起,“坐。”**

    陆擎走过去,在对面的石凳上坐下。这才看清楚“孟婆”的样貌。

    她看起来大约四十岁上下,面容很普通,是那种扔进人堆里就找不到的长相。但她的眼睛很特别,眼神平静如古井,深邃得仿佛能洞悉一切。她的手指纤长,但指关节略显粗大,有着长期劳作的痕迹。**

    “喝茶。”“孟婆”将一杯茶推到陆擎面前。茶汤呈琥珀色,散发着一种清冽的、带着药香的气息。

    陆擎没有动。**

    “怕我下毒?”“孟婆”抬眼看了他一下,“若我想杀你,你进不了这个门。”**

    陆擎端起茶杯,一饮而尽。茶水入口微苦,但回甘绵长,竟然有提神醒脑的效果。**

    “好茶。”**

    “‘醒神茶’,用七种宁神安魂的药材配制。”“孟婆”也给自己倒了一杯,“你身上杀气太重,悲愤交加,喝点这个,有好处。”

    陆擎心中一凛。对方只看了他一眼,就能看出他的心境?

    “你想见我,是为了什么?”“孟婆”开门见山。

    “为了合作,也为了真相。”陆擎也不绕圈子,“您让‘无面鬼’留下的符号,我看到了。您认识陈实,或者说……认识陆家的人。”**

    “孟婆”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陆擎继续说道:“我需要鬼市的力量,需要情报,需要人手,需要一切能对抗晋王和太子的东西。作为交换,我可以提供你们想要的——无论是金钱,还是……”他从怀中取出那块白玉佩,放在石桌上,“这个。”**

    看到玉佩的瞬间,“孟婆”一直平静的眼神终于起了波澜。她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伸出手,似乎想要触摸,但又缩了回去。**

    “这东西……你从哪里得来的?”她的声音依旧平静,但陆擎听出了一丝极力压抑的颤抖。

    “家父遗物。”陆擎紧盯着她的眼睛,“您认识它,对吗?”**

    “孟婆”沉默了很久,久到石屋内只剩下炭火煮茶的轻微噼啪声。最后,她轻轻叹了一口气,那叹息声仿佛穿越了数十年的时光,带着无尽的沧桑。**

    “岂止是认识。”她的目光落在玉佩上,充满了复杂的情绪,“这块‘血纹螭龙佩’,本是一对。”

    “一对?”陆擎心头一动。

    “是。一雌一雄,雌佩温润,雄佩凛冽。这一块,是雌佩。”“孟婆”缓缓道,“它的主人,曾经是这世间最尊贵,也最可怜的女子。”

    “她是谁?”

    “孟婆”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了一个问题:“你父亲可曾提过‘三份密诏’?”

    三份密诏?陆擎摇头。父亲的信里只提到了五十年前的秘辛和这块玉佩。**

    “看来他没有告诉你。”“孟婆”并不意外,“也对,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但现在……既然你拿着这块玉佩找到了我,那就是天意。”

    她起身,走到石屋的一角,在墙上某处按了几下,一块石板无声滑开,露出一个小小的暗格。她从暗格中取出一个用油布包裹的扁平木盒,小心翼翼地拿了回来。

    “这是你父亲当年寄存在我这里的。”“孟婆”将木盒推到陆擎面前,“他说,如果有一天,陆家的后人拿着另一半玉佩来找我,就把这个交给他。”

    陆擎打开木盒。里面没有别的,只有三卷用明黄色绸缎书写的诏书。不,准确地说,是三份诏书的誊抄本。但即便是誊抄本,那明黄的颜色、特殊的纹饰,以及上面加盖的、模糊却依稀可辨的玉玺印记,都昭示着它们非同寻常的来历。

    “这是……”陆擎的呼吸有些急促。

    “这就是‘三份密诏’。”“孟婆”的声音压得很低,仿佛怕惊扰了什么,“先帝弘德皇帝,在病重期间,曾秘密留下三份传位诏书。”

    陆擎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他知道,自己接触到了整个事件最核心的秘密。**

    “第一份,写于弘德三十年春,也就是先帝病重前三个月。”“孟婆”指着第一卷诏书,“这份诏书,立当时的三皇子,也就是现在的太子为储君。”

    这与公开的诏书一致。**

    “第二份,写于弘德三十年夏,先帝病重期间。”“孟婆”的手指移到第二卷,“这份诏书,废太子,改立四皇子,也就是晋王。”

    陆擎眼神一凝。这就是晋王一直声称自己手中握有的“真诏”?可是……**

    “第三份,”“孟婆”的声音更低了,“写于弘德三十年秋,先帝驾崩前三天。这份诏书……”她顿了顿,“既没有立太子,也没有立晋王,而是……立了一位谁也想不到的人。”**

    “谁?”陆擎的声音有些干涩。

    “孟婆”没有说话,只是打开了第三卷诏书,指向其中一行字。

    借着昏暗的光线,陆擎看清了上面的字:“……皇孙允文,聪慧仁孝,类朕,可承大统……”

    皇孙允文?陆擎的脑子“嗡”的一声。弘德皇帝的皇孙?可是,太子和晋王都还没有子嗣啊!哪来的皇孙?而且名叫“允文”?这个名字……**

    “允文……是谁?”陆擎抬起头,盯着“孟婆”。

    “孟婆”的眼神变得无比复杂,有悲伤,有怜悯,也有一丝释然。她轻声说出一个名字:“陆允文。”**

    陆擎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陆允文!这是他父亲陆文远的名字!**

    “不……不可能……”陆擎的声音在颤抖,“我父亲……他是文官,是……是……”**

    “他是弘德皇帝的长子,也是……皇帝与一位民间女子所生的私生子。”“孟婆”的话,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陆擎的心上。**

    “五十年前,还是王爷的弘德帝,在江南巡游时,邂逅了一位民间女子,名叫苏婉。”“孟婆”的声音仿佛来自遥远的过去,“两人一见钟情,私定终身。不久,苏婉有孕。但当时的老皇帝已经为弘德帝定下了一门政治婚姻,对方是权倾朝野的杨家女。弘德帝无奈,只能将苏婉安置在江南一处别院,许诺登基后接她入宫。”**

    “后来,弘德帝登基,但杨家势大,皇后善妒,他始终不敢公开苏婉的存在。苏婉在江南生下一子,就是你父亲,陆允文。弘德帝心怀愧疚,暗中派人照拂,并将那块‘血纹螭龙佩’的雌佩赐给苏婉作为信物,雄佩则留在自己身边。”**

    “苏婉……就是信中提到的苏芷兰?”陆擎想起父亲信中提到的那个名字。**

    “苏芷兰是她的化名。”“孟婆”点头,“为了避人耳目。你父亲长大后,才华出众,弘德帝暗中欣赏,但碍于身份,不能公开相认,只能将他安排进朝堂,从一个小官做起。你父亲也很争气,凭借自己的能力,一路做到了内阁首辅。”

    “那为什么……”陆擎的声音苦涩,“为什么会有三份诏书?”

    “因为弘德帝一直在犹豫。”“孟婆”叹道,“太子是嫡子,但性格懦弱,易受人摆布。晋王有才干,但心术不正,野心太大。而你父亲……他是弘德帝最爱的女人所生,也是弘德帝心中最理想的继承人,但他的出身,是最大的障碍。”

    “所以,弘德帝先立了太子,稳住朝局。后来发现太子不堪大用,又动了改立晋王的念头,留下了第二份诏书。但晋王的野心和手段让他越来越不安,加上对你父亲的愧疚和欣赏,他在生命的最后时刻,下定决心,留下了第三份诏书——传位给皇孙允文,也就是你父亲。”

    “那为什么……最后即位的是太子?”陆擎已经猜到了答案,但还是问了出来。**

    “因为这三份密诏,被人发现了。”“孟婆”的眼神变得冰冷,“具体是谁,我不知道。但有人不想让第三份诏书公之于众。太子、晋王、还有他们背后的势力,都不想。因为一旦这份诏书公开,不仅他们的皇位梦会破灭,他们背后的家族、党羽,都会受到毁灭性的打击。”**

    “所以,他们联手了?”陆擎的声音冰寒刺骨。**

    “是。”“孟婆”点头,“他们达成了默契——先除掉最大的威胁,也就是你父亲,然后再各凭本事争夺。于是,有了十年前的那场构陷。他们伪造了你父亲勾结敌国、意图谋反的证据,趁着弘德帝病重、无法理政,以雷霆手段将陆家抄家灭门。弘德帝听闻消息,气急攻心,加上被人暗中下毒,很快就……驾崩了。”

    “而刘瑾刘公公,就是因为发现了他们毒害先帝、篡改诏书的证据,才被灭口。”陆擎接上了话,“他留下的血书,其实是为了揭露真相,为我父亲、为先帝讨回公道。”**

    “是。”“孟婆”看着陆擎,眼中有一丝赞赏,“你很聪明。刘瑾是先帝最信任的太监,也是少数知道你父亲真实身世的人。他用血书记录了一切,并托人带出了宫。只是没想到……那个托付的人,就是你父亲安排的陆福。”**

    所有的线索都串联了起来。父亲的身世,三份密诏,陆家被灭门的真正原因,先帝的死因……一切的一切,都源于那个不能公之于众的秘密——一个皇帝的私生子,一份改变皇位归属的遗诏。**

    “那么您……”陆擎看着“孟婆”,“您又是谁?为什么会知道这一切?为什么会保管这三份密诏?”**

    “我?”“孟婆”的脸上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我只是一个不该存在的人。一个……本该在五十年前就死去的人。”

    她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块“血纹螭龙佩”上,眼神变得无比柔和,仿佛透过它,看到了遥远的过去。

    “我的名字……叫苏婉。”

    石屋内,一片死寂。只有炭火偶尔爆出的噼啪声,以及陆擎粗重的呼吸声。

    眼前这个看起来普通的中年女子,竟然是……他的祖母?弘德帝一生挚爱,父亲的生母?

    “您……您还活着……”陆擎的声音艰涩。**

    “是,我还活着。”苏婉——也就是“孟婆”——轻声道,“当年,先帝怕杨家和其他人对我不利,安排了一场假死,将我送到了这里。这鬼市,是先帝暗中扶持建立的,用来收集情报、制衡江湖和朝堂的一股暗中力量。他将鬼市交给了我,也将这三份密诏的副本交给了我保管。”

    “那真正的密诏……”

    “真正的密诏,应该还在宫中某处。”苏婉道,“先帝驾崩前,将三份真诏分别藏在了三个地方,只有集齐三块信物,才能找到。这块‘血纹螭龙佩’,就是其中之一。”**

    “另外两块信物是什么?”

    “我不知道。”苏婉摇头,“先帝只告诉我,当有人拿着这块玉佩来找我时,就把这三份誊抄本交给他,并告诉他真相。至于如何找到另外两块信物,如何找到真诏……就看天意了。”**

    她看着陆擎,眼神中有着前所未有的郑重:“孩子,现在你明白了吗?陆家为什么会遭逢大难,你父亲为什么会死。不是因为什么谋反,而是因为……他身上流着的血脉,他本该拥有的位置,触动了太多人的利益。”

    “所以,我现在面对的,不仅仅是晋王和太子,而是他们背后整个利益集团。”陆擎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下是压抑的怒火,“包括杨家,包括所有不希望看到第三份诏书公之于众的人。”**

    “是。”苏婉点头,“这就是为什么,你父亲宁可背负叛国的罪名死去,也没有公开这个秘密。因为一旦公开,引发的将是整个朝局的动荡,甚至是内战。他不想看到天下大乱,生灵涂炭。”

    “但他还是留下了线索,留下了这块玉佩。”陆擎握紧了手中的玉佩,“他还是希望,有一天,真相能够大白于天下。”**

    “是。”苏婉的眼中有泪光闪动,“他是个好孩子,也是个好父亲。他把选择的权利,留给了你。”

    她站起身,走到陆擎面前,伸出手,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发,动作温柔而慈爱,就像一个真正的祖母。“孩子,你想怎么做?是拿着这些东西,远走高飞,从此隐姓埋名,平安度日?还是……拿起这把刀,去掀开那血淋淋的真相,为你父亲,为陆家,讨回一个公道?”

    陆擎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陌生又熟悉的亲人。她的眼睛里有担忧,有不舍,也有一丝期待。

    他想起了父亲信中的话:“莫要悲伤,莫要愤恨。”想起了福伯在火海中的最后呐喊。想起了陈实痴呆的脸。想起了陆家上下三百余口的冤魂。

    他慢慢地,坚定地站了起来,将三份密诏的誊抄本和那块“血纹螭龙佩”小心收好。

    “祖母。”他第一次用这个称呼,声音平静却有力,“陆家的血不能白流。父亲的冤屈不能不申。这天下的是非黑白,也不能永远被掩盖。”

    “这条路,很难,很危险。”苏婉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我知道。”陆擎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但有些事,总要有人去做。既然他们选择了用阴谋和血腥来维持他们的权力,那我就用真相和鲜血,把他们拉下来。”

    他对着苏婉,深深一揖:“孙儿不孝,不能承欢膝下。但请祖母相信,总有一天,我会让父亲的名字,光明正大地刻在陆家的祠堂里。我会让所有人都知道,陆文远,不是叛国逆臣,他是一个忠臣,一个孝子,一个……本该属于这个天下的君主。”

    苏婉泣不成声,只是不断地点头。

    “我需要鬼市的力量。”陆擎直起身,眼神锐利如刀,“我需要情报,需要人手,需要钱财,需要一切能用的资源。作为回报,我可以答应您,如果有一天,我能掀翻那些人,鬼市将不再是阴沟里的老鼠,而是这个帝国暗中的支柱。”**

    苏婉擦干眼泪,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他的眼神,他的气势,让她想起了年轻时的弘德帝,也想起了她那个惊才绝艳却英年早逝的儿子。**

    “好。”她只说了一个字,但这一个字里,包含了无尽的信任和托付。**

    “从今天起,鬼市的力量,任你调配。”苏婉走到墙边,在另一处按了几下,又一个暗格打开,里面是一枚非金非铁的黑色令牌,上面刻着一个古篆的“鬼”字。**

    “这是‘鬼王令’,见令如见我。”她将令牌交给陆擎,“凭此令,你可以调动鬼市一切力量,包括‘无面鬼’和他的‘无常卫’。”**

    陆擎接过令牌,触手冰凉,却仿佛有千钧之重。

    “另外,还有一件事。”苏婉的神色重新变得凝重,“你父亲在信中提到的那个苏州的苏芷兰……她是我的侄女,也是我在世上唯一的血亲。她手里,可能保管着另一样东西——关于你父亲身世的更多证据,或者……另一块信物。”

    “我明白了。”陆擎点头,“我会去找她。”

    “但要小心。”苏婉叮嘱道,“太子和晋王的人,一定也在找她。而且……江南是杨家的地盘。”**

    “杨家……”陆擎念着这个名字,眼中寒光一闪。

    就在此时,石屋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进。”苏婉恢复了“孟婆”的平静语调。**

    门被推开,进来的是“无面鬼”。他对苏婉躬身行礼,然后对陆擎道:“陆公子,你的人传来消息,说陈实先生……情况不妙。”

    陆擎心头一紧:“怎么了?”

    “他刚才突然呕血不止,‘鬼医’说……说是毒性攻心,恐怕……撑不过今天了。”**

    陆擎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对苏婉匆匆一礼:“祖母,我……”

    “快去吧。”苏婉挥挥手,“记住,无论遇到什么,保住性命才是第一位的。鬼市,永远是你的后盾。”

    陆擎点头,转身跟着“无面鬼”冲了出去。

    石屋内,苏婉看着他离去的背影,久久无语。最后,她走到那个打开的暗格前,从最深处取出一个小小的画卷。

    画卷展开,上面是一个年轻男子的画像。那男子眉目俊朗,气质儒雅,眼中却有着不屈的神采。**

    那是陆文远,她的儿子。

    “文远……”苏婉轻轻抚摸着画像,眼泪无声滑落,“你的儿子,长大了。他很像你……也很像他……”

    她抬起头,仿佛透过石屋厚重的墙壁,看向了遥远的、她再也回不去的宫廷。**

    “陛下……我们的孙儿,会替我们,替文远,讨回一切的……”

    石屋内,茶已凉,炭火将熄。只有那幅画像上的人,依旧温润地笑着,仿佛从未离开。而一场席卷整个帝国的风暴,已经在这阴暗的鬼市深处,悄然拉开了序幕。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