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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27章 药到病除,铁证锁凶

    第一卷第27章药到病除,铁证锁凶

    赢玄握着锋针的手,猛地顿在半空。

    帐帘被风撞得噼啪响,深秋的寒意裹着尘土和血腥味灌进来,混着报信士兵哭腔里的恐慌,像一块冰狠狠砸在沸腾的药锅上。帐篷里所有人的动作都僵住了,阿芷握着银针的指尖猛地一颤,刚要开口,就见赢玄缓缓抬眼,看向那名浑身是血、几乎站不稳的秦军士兵,眼底的寒意半分没往外溢,声音稳得像山涧里泡了百年的磐石。

    “慌什么。”

    三个字轻飘飘的,却像定海神针一样,原本抖得像筛糠的士兵瞬间挺直了脊背,大口喘着气,把话说得断断续续:“回赢医官!方郎中带了至少五十名巫祝,两百多死士,把黑水河上下游全封死了!沿岸三个村子的百姓,男女老少三百多口,全被他们抓了!说……说要在子时开血祭大阵,用活人献祭,打开什么幽渊缝隙!”

    “子时?”赢玄指尖捻了捻锋针,针身上的冷光映在他漆黑的眼底,“现在是什么时辰?”

    “回、回禀医官,已经未时了!离子时只剩不到三个时辰!”士兵的声音又抖了起来,“沿途的哨卡全被他们拔了,我们三个兄弟拼死冲出来,两个死在路上了!去咸阳的路也被封死了,现在全秦国,只有您能救那些百姓啊!”

    旁边的军医脸瞬间白了,“噗通”一声膝盖砸在地上,震得地上沾了黑血的干草都跳了起来,额头磕在地上咚咚响:“赢医官!百姓要紧!您快去吧!军营里的兄弟们我们先顶着!大不了我们拼了这条命,也绝不让蛊毒扩散半分!”

    阿芷也快步冲过来,指尖按住赢玄还在渗血的掌心,伤口刚结的薄痂被她碰得裂开,血珠又冒了出来,她眼眶瞬间红了,声音带着急出来的哭腔:“赢玄,要不……解药我们来熬,你先去黑水潭?三百多口人,晚一步,就真的来不及了!”

    黑炭也颠颠地跑过来,脑袋蹭着赢玄的裤腿,喉咙里滚着低沉的低吼,兽瞳死死盯着帐外终南山的方向,浑身的鳞片根根竖了起来,尾巴死死缠住赢玄的脚踝——它天生对阴邪活物敏感,那股从终南山深处翻涌过来的煞气,浓得像化不开的墨,已经顺着风飘到军营了。

    可赢玄却摇了摇头,收回看向帐外的目光,重新落回面前沸腾的药锅上。

    “不行。”

    他的声音没有半分动摇,甚至没看众人焦急的脸,指尖捏着锋针,在掌心原本的伤口上,又轻轻划了一道。三滴带着淡金色正阳气息的本命精血,顺着指尖滴入药锅,瞬间激起一层细碎的金芒,醇厚的药香猛地炸开,像春日里晒透的艾草混着龙骨草的清苦,瞬间压过了帐内残留的腐腥气。

    “我与秦军主将定下了契约,以军营病案、禁地勘验权为诊金,根治所有染蛊士兵。契约没完成,我不能走。”赢玄放下锋针,拿起药勺缓缓搅着汤药,金色的微光在深褐色的药汁里流转,像把碎了的朝阳融在了里面,“更何况,这些重症士兵,只剩不到一个时辰的活头。药力再进不去骨髓,就算是师父扁鹊亲自来,也救不回来。我走了,他们必死。”

    “可是赢医官!”军医急得额头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声音都劈叉了,“那些百姓……”

    “我没说不去。”赢玄抬眼,目光扫过帐内横七竖八躺着的三百七十二名士兵,声音掷地有声,“给我一个时辰。一个时辰内,所有士兵的蛊毒,我全部清完。一个时辰后,我们出发去黑水潭。”

    话音落下,他不再多言,左手捏着八枚毫针,快步走到最靠里的重症病床前。

    床上躺着的士兵才二十出头,是秦军里的斥候,浑身皮肤已经黑得像浸了墨,浑身抽搐着,嘴里不断往外吐着黑沫,胸口的起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手腕上的脉搏浮得像风中的残烛,随时都会灭。赢玄指尖捻针,没有半分犹豫,先以毫针刺入他的大椎、命门、足三里三穴,烧山火刺法瞬间催动。

    顺时针捻转九次,提插,再捻转。

    针尖带着的正阳气血,像温热的泉水顺着穴位往里淌,他脑子里闪过师父扁鹊当年教他的话:“烧山火,补法之极,要的是气至而有效,效之信,若风之吹云,明乎若见苍天。”当年他在终南山的医馆里,对着铜人练了整整三年,才把这复式刺法练到分毫不差,如今用起来,早已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原本快要溃散的阳气瞬间被稳住,士兵抽搐的身子慢慢平了下来,喉咙里嗬嗬的喘声也轻了。紧接着,赢玄拿出了长针——这是《扁鹊九针》里专门用来透深穴的针具,针尖细如牛毛,却足足有三寸长,是师父用终南山的陨铁亲手给他磨的,专门用来穿透脊椎间隙,引导药力入髓。

    他左手按住士兵的脊椎,指腹精准地摸到了第二腰椎与第三腰椎之间的间隙,这里是命门穴所在,也是肾经气血通往骨髓的核心关口。《素问·脉要精微论》里写得明白,“骨者,髓之府,不能久立,行则振掉,骨将惫矣”,蚀骨蛊的根,就扎在骨髓的骨小梁缝隙里,想要除根,必须让药力顺着脊椎,渗进每一寸骨腔。

    阿芷立刻端着熬好的汤药走过来,用银勺舀起一勺,凑到唇边吹到温热,小心翼翼地撬开士兵的嘴喂进去。汤药入腹的瞬间,赢玄的长针也精准地刺入了椎间隙,针尖入穴两分,不多一分,不少一毫,刚好停在硬膜外,不碰半分脊髓,却又能精准引导气血药力。

    “凝神,行气。”

    他低声念着,指尖捻转长针,将自身的正阳气血缓缓注入,顺着针尖,引导着汤药的药力,沿着脊椎椎管一点点往骨髓深处钻。《心念自在法》早已锚定了他的心神,哪怕帐外风声呼啸,帐内呻吟声此起彼伏,他的世界里也只剩针尖下气血的流动,还有药力在骨髓里的蔓延。

    他能清晰地“看”到,金色的药力顺着正阳气血,像潮水一样冲进骨髓,那些藏在骨腔缝隙里的蛊虫卵,碰到带着金芒的药力,瞬间蜷成一团,滋滋地化成黑水,顺着气血往体外散。

    不过半柱香的时间,士兵身上的黑色慢慢褪去,原本微弱的呼吸变得平稳有力,浑浊的眼睛缓缓掀开,看着赢玄,嘴唇动了半天,用尽全身力气吐出几个字:“谢……谢赢医官……”

    “别说话,躺着调息。”赢玄拔出长针,又在他的三阴交、关元两穴各刺了一针,稳住他的气血本源,转身就走向下一名重症士兵。

    他的动作快得只剩残影,却又稳得离谱,每一针都分毫不差。连续放了十几滴本命精血,又连着高强度施针,他的指尖已经开始微微发麻,额角渗出了冷汗,顺着下颌线往下滴,可捻针的手,没有半分晃动。

    阿芷就跟在他身后,喂药、清理伤口、敷药膏,两人配合得天衣无缝。她的动作早就不是当年那个只会躲在赢玄身后的小姑娘了,脓血溅到她的裙摆上,她眼都不眨一下,给士兵清理溃烂的伤口时,还会轻声安慰:“忍一忍,蛊毒清了就不疼了。”

    军医和药童们也终于反应过来,不敢再耽误,按着赢玄定下的比例,在每一锅汤药里都加入三滴赢玄的本命精血,熬药的熬药,喂药的喂药,整个帐篷里忙而不乱,再也没有之前的慌乱绝望。原本死气沉沉的伤兵营,渐渐有了活气,呻吟声越来越少,取而代之的是平稳的呼吸声。

    时间一点点淌过去,帐外的太阳渐渐西斜,离申时只剩不到一刻钟。

    当赢玄拔出最后一名士兵身上的银针时,帐内彻底安静了。

    三百七十二名染蛊的士兵,轻症的已经能撑着胳膊坐起身,重症的也全部脱离了危险,溃烂的伤口不再渗黑血,发黑的皮肤渐渐恢复了正常的血色,原本快要熄灭的生命气息,重新变得旺盛起来。

    见赢玄停了手,离他最近的那个小伙子——就是之前意识模糊还念着“杀魏军、守秦国”的斥候,挣扎着就要下床磕头,被赢玄伸手按住了肩膀。

    “躺好。”赢玄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却依旧沉稳,“蛊毒刚清,气血还虚,乱动会落下病根,以后上不了战场,拿不动长戈。”

    “赢医官……您就是我们的再生父母啊!”小伙子红着眼眶,声音哽咽,“我们都以为自己死定了,是您救了我们整条命!以后您但凡有吩咐,我们上刀山下火海,绝无半分推辞!”

    他这话一出,帐内瞬间炸开了。有打了十几年仗的老兵,沙哑着嗓子喊“谢赢医官救命之恩”,有年轻的士兵拍着胸脯说以后跟着赢医官,还有人直接在床上躬身行礼,一声声道谢震得帐篷的布都微微发颤,眼里的敬畏和感激,半分假都掺不了。

    赢玄只是微微颔首,没多说什么,指尖捻起一枚鍉针,反手刺入了自己的膻中穴,缓缓捻转,疏导着体内耗损过度的正阳气血。连续放了近二十滴本命精血,又连着一个时辰高强度施针,哪怕他《太阳心经》初阳层已经踏入了圆满门槛,丹田也难免发空,经脉隐隐发疼。

    就在这时,医囊最深处的那块神秘残片,突然传来一股淡淡的暖意,顺着他的腰侧往上走,顺着经脉流进丹田,原本空乏的气海瞬间暖了起来,滞涩的经脉也顺畅了不少。赢玄的指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这块从古战场枯骨堆里捡来的残片,从拿到手开始,就一直在暗中补他的气血,之前古战场绝境里也是,这次也是。

    这东西,绝不是普通的陨铁。

    阿芷快步走过来,拿出手帕小心翼翼地擦干净他掌心的伤口,敷上提前备好的止血生肌药膏,眼眶红红的,语气里带着嗔怪:“你看你,放了那么多血,连口气都不喘,就不怕把自己熬垮了?以后不许再这么糟践自己了。”

    “契约在身,不能误了患者的性命。”赢玄拔出鍉针,感受着体内气血缓缓顺畅起来,语气平淡,“更何况,这些士兵是为了守秦国才染的蛊,我既然接了诊金,就没有不治的道理。”

    他说着,抬眼看向一旁的军医:“后续的辅药,按着我之前给你的方子,每日一剂,连服七日,就能彻底除根,不会留下任何后遗症。染蛊士兵的病案,全部整理好,封存起来,不许外泄。”

    “是!属下谨记赢医官的吩咐!”军医躬身应下,态度恭敬得不能再恭敬。经过这一役,他是彻底服了,眼前这个才十二岁的少年郎,不仅医术通神,心性更是稳得可怕,哪怕天塌下来,也守得住自己的医者本心,这样的人,注定不是池中之物。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秦军百夫长快步走了进来,手里捧着一个沾了血的粗布药囊,躬身行礼,声音带着一丝激动:“赢医官!我们在清理重症士兵的随身物品时,找到了这个药囊!里面有您要的内应名单补充,还有……还有苏姑娘说的,苏鸿大人的标记!”

    阿芷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她猛地转过身,快步冲到百夫长面前,双手颤抖着接过那个粗布药囊。药囊是用最普通的麻布缝的,边角已经磨得发白,右下角绣着一个小小的“鸿”字,针脚歪歪扭扭,是她七岁那年,跟着父亲学刺绣时,闹着要给父亲的药囊绣名字,绣坏了三个才绣成的。

    只一眼,阿芷的眼泪就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

    她颤抖着打开药囊,里面摆着整整齐齐的银针、用蜡纸包好的晒干药草,还有一本泛黄的线装手记。手记的封面上,用朱砂画着一个小小的草药标记——那是父亲苏鸿独有的标记,是用他常年采的正阳草画的,只有他们父女俩认得。当年父亲每次出去查案,都会在自己的手记、药囊上画上这个标记,说万一他出了事,阿芷看到这个标记,就知道是他留下的东西。

    “爹爹……”阿芷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指尖抚过那个标记,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手记上,晕开了封面上的朱砂。

    赢玄也走了过来,看着那本手记,眼底闪过一丝了然。他之前就觉得奇怪,苏鸿作为秦国当年最有名的宗室医官,查一桩灭门案,怎么会连一点线索都没留下,就被山贼灭了口。现在看来,他早就料到了自己的结局,把线索藏在了最信任的人手里。

    阿芷深吸一口气,用袖子狠狠擦了擦眼泪,指尖抖着翻开了手记。里面的字迹,是她无比熟悉的父亲的笔迹,一笔一划,记录着他当年查案的全过程,连日期都标得清清楚楚。

    从落霞村第一桩蛊毒灭门案开始,苏鸿就已经盯上了老世族和六国巫祝的勾结。他顺着蛊毒的来源,一路查到了蓝田军营,查到了军粮里被下了蚀骨蛊,甚至查到了老世族安插在军营里的所有内应,包括那几个名单上没写、刚刚被赢玄揪出来的粮仓管事。

    手记的最后几页,字迹已经有些潦草,显然是写的时候,他已经被盯上了。上面写着他的担忧:老世族和六国巫祝,不仅仅是要在军营里散播蛊毒,他们真正的目的,是要借着卫鞅入秦的乱局,在秦国全境散播蛊毒,颠覆朝堂,甚至要打开幽渊缝隙,引阴邪入人间。他知道自己随时可能被灭口,所以把手记藏在了自己最信任的贴身护卫手里——也就是刚刚被赢玄救回来的那名重症士兵。

    “原来……原来爹爹当年早就查到了这一切……”阿芷咬着唇,眼泪还是止不住地往下掉,却死死攥紧了手记,眼神里的悲伤慢慢变成了坚定,“他不是被山贼杀的,是被老世族和六国巫祝灭了口!赢玄,这些手记,全是铁证!我们终于能给爹爹,给苏家满门,报仇了!”

    赢玄点了点头,接过手记翻了翻,指尖顿在最后一页。

    手记的最后一页,用朱砂画着那个诡异的符号——扭曲的眼睛,闭合的门,和古战场石柜账册上的符号,还有苏家灭门案现场墙上的符号,一模一样。符号旁边,苏鸿用极淡的朱砂写了一行小字:此符号出自幽渊九门,巫祝所有的阴谋,都和这道门有关。阿芷若看到手记,万不可再查,好好活着。

    赢玄的眼底闪过一丝寒意。

    幽渊九门。

    这是他第二次听到这个名字。第一次,是在古战场的石室内,死士临死前嘶吼着,说九曲蛊阵是巫祝按着幽渊九门的纹路布的。现在看来,苏鸿的死,不仅仅是老世族灭口那么简单,背后还藏着关于幽渊九门的秘密,而这个秘密,和阿芷的身世,甚至和自己掌心的印记,都脱不了干系。

    就在他盯着那个符号的时候,左手掌心的淡红印记,突然猛地发烫,像被火灼烧一样,疼得他指尖微微缩了一下。医囊里的神秘残片,也跟着疯狂震动起来,和掌心的印记产生了强烈的共鸣,一股熟悉的浩瀚气息,从残片里溢了出来。

    “赢玄?你怎么了?”阿芷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连忙拉住他的手,看到他掌心泛红的印记,脸色瞬间白了,“是不是伤口又疼了?”

    “没事。”赢玄摇了摇头,压下掌心的灼痛感,把手记还给阿芷,沉声道,“收好,这是最关键的证据。等解决了黑水潭的事,我们就去咸阳,把所有证据交给秦公,给你父亲翻案。”

    阿芷用力点了点头,把手记小心翼翼地收进贴身的药囊里,又用布缠了两层,擦干净眼泪,握紧了腰间的短刃:“这次,我跟你一起去。我再也不是只会躲在你身后的小姑娘了,我能帮你驱蛊,能帮你施针,能和你一起打那些杂碎。”

    赢玄看了她一眼,微微颔首,没有拒绝。

    就在这时,那名去核对内应名单的百夫长,再次快步冲了进来,脸色惨白,躬身的时候身子都在抖:“赢医官!按着您的吩咐,我们按着名单和手记里的记录去抓那些内应,结果……除了我们刚才抓到的三个粮仓管事,剩下的七个人,全都跑了!”

    “跑了?”赢玄的眉峰微挑。

    “是!”百夫长咬着牙,拳头攥得咯咯响,“我们去晚了一步!他们半个时辰前就已经离开了军营,往黑水潭的方向去了!看来……他们早就和方郎中串通好了,抓百姓开血祭大阵,根本就是他们早就计划好的后手!”

    赢玄的指尖轻轻敲了敲身侧的医囊,指尖碰到了那半截正阳刀的残片。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他脑子里闪过刀碎的那一刻,清脆的断裂声,像还在耳边响。先祖传下来的刀,碎了,可他要守的道,没碎。

    他早就料到了。

    老世族在军营里的阴谋彻底败露,唯一的翻盘机会,就是打开幽渊缝隙,引阴邪入秦,彻底搅乱秦国的局势,他们才有机可乘。方郎中的血祭大阵,从来都不是临时起意,是他们早就计划好的,鱼死网破的后手。

    “备马。”赢玄抬眼,看向帐外,声音冷了下来,“三匹快马,把账册、密信、手记,全部用油布包好,妥善收起来。我们现在出发去黑水潭。”

    “是!”百夫长立刻应声,转身就冲了出去。

    阿芷立刻背上自己的药囊,把驱蛊药粉、银针、短刃全部检查了一遍,又往怀里塞了好几包正阳草和雄黄粉。黑炭也颠颠地跑过来,尾巴缠住赢玄的脚踝,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吼,兽瞳里闪着凶光——它已经准备好了,要把那些敢害主人的杂碎,全都撕成碎片。

    就在赢玄转身要走出帐篷的时候,帐外传来了一阵整齐的马蹄声,紧接着,帐帘被掀开,一个身着黑色官服的年轻男子,快步走了进来。

    他身形挺拔,面容冷峻,眼神锐利得像鹰隼,腰间配着一块刻着“卫”字的青铜令牌,身后跟着两名气息凌厉的秦军锐士,脚步沉稳,落地无声,显然是顶尖的高手。正是刚刚入秦不久,得了秦孝公客卿身份的卫鞅。

    卫鞅走进帐篷,目光先扫过帐内已经恢复气色的士兵,又扫过熬药的药锅,最终落在赢玄身上,微微躬身,行了一个标准的士子礼,语气不卑不亢:“赢医官,久仰。”

    赢玄微微颔首,算是回礼。他之前听过卫鞅的名字,这个从魏国来的士子,带着李悝的《法经》入秦,三次面见秦孝公,想要说服秦孝公变法,只是目前还没有得到完全的信任,只得了一个客卿的身份。他和卫鞅,其实是一类人——一个守医者的契约,一个守法家的规则,都认死理,都不被世俗所动。

    “卫客卿专程来军营,不是为了和我客套的吧。”赢玄开门见山,语气平淡,“黑水潭的事,你已经知道了?”

    “是。”卫鞅也不绕弯子,直截了当道,“秦公半个时辰前收到了消息,只是咸阳城距离黑水潭太远,大军赶过去至少要两个时辰,来不及了。秦公令我带一千锐士,先行赶赴黑水潭,配合赢医官,阻止血祭大阵,救下被抓的百姓。”

    他说着,从袖中拿出一卷盖着秦国国君玺印的帛书,递到赢玄面前:“这是秦公的手令,此次黑水潭之行,所有秦军锐士,全部听凭赢医官调遣。另外,秦公也定下了诊金,只要赢医官能阻止大阵,救下百姓,捣毁老世族和六国巫祝的窝点,事后,终南山林永久所有权,秦国境内药材采摘永久免税权,尽数归赢医官所有。”

    赢玄接过帛书,仔细翻了一遍。契约条款写得清清楚楚,没有任何陷阱,明确写了他只负责破阵救人、追查巫蛊源头,不参与朝堂党争,不被任何权力裹挟,完全符合他的“三不治三必治”铁则。

    他看完,将帛书收好,抬眼看向卫鞅:“契约我应下了。大军现在在哪?”

    “已经在军营外集结完毕,就等赢医官一声令下。”卫鞅的语气依旧沉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只是赢医官,我们必须快。方郎中的大阵,一旦用活人献祭开启,幽渊缝隙打开,后果不堪设想。当年《左传·宣公十二年》记载的楚晋邲之战,楚军就是用同样的血祭大阵,引阴邪入晋军大营,让晋军全军覆没,三万将士,连尸骨都没剩下。”

    赢玄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迈步走出了帐篷。

    军营外,夕阳已经落到了山尖,把天边染成了一片血红色。一千名秦军锐士已经列好了阵,人人身披黑甲,手持长戈,腰挎弯刀,骑在战马上,气息肃杀,鸦雀无声。哪怕看到赢玄只是个十二岁的少年郎,也没有半分轻视,眼里满是敬畏——他们早就听说了,是这个少年郎,救了整个蓝田军营的兄弟,是个能以银针破巫蛊、救死扶伤的神医。

    赢玄翻身上马,动作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阿芷抱着黑炭,也翻身上了旁边的战马,卫鞅策马走到他身侧,沉声道:“赢医官,我们现在出发?”

    赢玄抬眼,看向终南山深处,黑水潭的方向。

    风从终南山里吹过来,带着浓郁的阴邪煞气,还有晦涩难懂的巫咒声,隐隐夹杂着百姓的哭喊声,孩子的啼哭声,像针一样扎在人耳朵里。掌心的印记,医囊里的神秘残片,还有那半截正阳刀的残片,同时疯狂发烫、嗡鸣,体内的正阳气血,像潮水一样翻涌起来。

    赢玄握紧了马缰,双腿一夹马腹,沉声下令,声音穿透了风声,传到了每一个锐士的耳朵里:

    “出发。”

    一声令下,千骑齐发。战马的嘶鸣划破了深秋的暮色,马蹄声震得地面都在抖,一千名秦军锐士跟着赢玄,如同黑色的洪流,朝着终南山深处的黑水潭,疾驰而去。

    马蹄声越来越远,风里的巫咒声越来越清晰,天边的血色越来越浓。

    黑水潭边,临时搭建的祭坛上,方郎中站在阵眼中央,一身白色巫袍已经被鲜血染红了大半。他手里举着一根白骨法杖,是用活人腿骨磨成的,上面刻着和幽渊九门一模一样的符号。祭坛下,三百多名百姓被绑在木桩上,老人、女人、孩子,哭喊声连成一片,却被巫咒死死压着,传不出多远。

    祭坛下的五十名巫祝,齐声念着晦涩的巫咒,黑色的阴气从祭坛地底翻涌而出,像墨汁滴进水里,瞬间染黑了半边天。暗红色的鲜血,顺着祭坛上的纹路,一点点流满了整个大阵,大阵的中心,已经裂开了一条细细的缝隙,里面往外冒着黑色的寒气,还有隐隐的、来自九幽的嘶吼声。

    方郎中看着潭边疾驰而来的烟尘,脸上露出了疯狂的笑意,他举起白骨法杖,重重顿在地上,用尽全力嘶吼着,念出了血祭大阵最后的启阵巫咒。

    子时快到了。

    幽渊的大门,即将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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