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说。祁放找的那个人说，再追问，林旭东就岔开话题了。”
厉枭看着画面里的江屿，声音很平静。
江屿沉默了，像在思考着什么。
“厉文柏上午给我打了个电话。”
厉枭忽然开口，声音很平，像在陈述一件已经消化过的结果：
“那些之前考虑认购的，突然都不认购了。应该是知道了那份假调查报告的消息。”
江屿的眉头微微蹙起，撑着手臂坐起来了一点，被子从肩上滑下去：
“协议没签吗？”
“没有。还没来得及签，就全缩回去了。”
“付鹏那边还没有消息吗？”
“他只查到了最近一周和林旭东接触的几个人。”
厉枭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
“目前还不能确定，这里面有没有，给林旭东发调查报告的那个人。”
“这几个人，你认识吗？”
“都不认识。”
“那你问过你外公了吗？有没有人和厉家有过节？”
“问过了。”
厉枭的拇指在手机边框上蹭了一下：
“也问过厉文柏了，他们都说没有。”
他顿了一下，换了个姿势靠在椅背里：
“我让付鹏把那几个人的详细资料发给我了。看了一遍，没什么线索。发给你看看？”
“你都看不出来……我不了解他们那个圈子，更看不出来了。”
“万一能在资料里看出什么呢。”
手机震了一下，江屿划开锁屏，点进厉枭发来的文件。
手指在屏幕上慢慢往下滑，从周宏看到张兆林，从刘国栋看到孙启明，又翻过郑文斌和赵明远，最后停在沈北川那一页。
他看得很慢，每翻过一个人的资料都会在脑子里过一遍。
“是没什么特别的。”
江屿把手机重新举到面前，屏幕上是资料列表的界面：
“七个人都没什么特殊的。唯一一个外地人——”
他翻回去，又看了一眼：
“宋沛钊。远洲集团的总经理，外地人，业务在另一个城市，跟本市的商界几乎没交集。”
“我也注意到了。”
厉枭靠在椅背里，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外地人，和厉氏没有任何交集。怎么看都不像是他。”
“但就是这种人，反而让我觉得有点奇怪。”
“怎么奇怪了？”
“说不上来。”
江屿摇了摇头：
“就是感觉……一个外地人，业务跟本市毫无关联，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份名单里？”
“可能是想和林旭东合作，开发新业务吧。”
厉枭偏了偏头，颈椎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有可能。”
江屿看了厉枭几秒，目光落在他偏头时颈部绷紧的那条线上：
“不舒服了？”
“没有。就是坐久了。”
“那你站起来走走。别总坐着。”
厉枭的嘴角弯了一下，真的站了起来，拿着手机走到窗边。
他看着窗外灰白色的城市天际线，声音恢复了正经：
“付鹏那边还在继续查。但光靠他去查，可能时间会拖得比较长。”
“你亲自去问林旭东呢？”
厉枭的手指在窗台上轻轻敲了一下：
“我暂时没有能拿捏林旭东的筹码。即使我去问，他不说我也没办法。而且……会打草惊蛇。”
江屿点了点头：
“那就等付鹏那边查出点什么再说。”
“嗯。”
厉枭转过身，背靠着窗台，看着屏幕里的江屿。
两人沉默了片刻。
“你说会不会就是陈卓干的？”
江屿忽然开口，冷静分析着：
“表面上，答应你不再做了。背地里，绕一个大圈子接着操作？”
“我也想过。”
厉枭换了一只手举着手机，声音恢复平静：
“但他当面答应过我，而且答得很干脆。如果真是他干的，那他的演技也太好了。”
“有些人，就是这样。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江屿的声音带着笃定：
“更何况是他们这种久经商场的老滑头。”
厉枭的拇指在手机边框上轻轻蹭了一下：
“可我们没有证据，不好直接去质问。”
江屿像是忽然想到什么，猛地坐直了身体。
厉枭的眉头跟着动了一下，身体从窗台上直起来，几乎是从屏幕里感受到了那股突然窜起来的敏锐：
“怎么了？”
“别去质问。”
江屿的声音停了一瞬，像是在整理措辞，再开口时语速快了一些：
“去求助。”
“求助？”
“对。你去找陈卓求助。”
江屿的手势不自觉比划起来，语速比刚才快了一分：
“就和他说，有人做了一份假的调查报告，把你的增资扩股搅黄了，那些本来要认购的股东突然不认购了。你想查这份报告的来源，但以你的身份不方便去问那些股东，即使问了他们也不会说。陈叔叔你跟他们熟，之前也跟他们聊过关于厉氏的事，所以想拜托你去帮我向他们打听打听。”
厉枭站在窗边，光线从玻璃外面透进来，在他脸上切出一道明暗分明的界线。
“你是想——”
“观察他的反应。”
江屿接过话头，声音更稳了：
“如果他痛快答应帮你打听，那大概率不是他。如果他一直找各种理由推辞，那就八九不离十了。最终不答应也无所谓，关键是看他的反应。如果他答应了更好，那就多了一个调查渠道。”
厉枭的拇指慢慢蹭过手机边框，嘴角弯起一个很浅的弧度。
“你这脑子……”
他的声音压低了，带着点气音：
“到底是怎么长的？”
“确实太聪明了。”
江屿的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语气理所当然：
“有的时候……我也会感到苦恼。”
厉枭看着他这么得意的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
过了片刻，江屿的语气恢复了认真：
“别拖。你马上联系陈卓，趁着事情刚发生不久，主动去找他求助，才显得自然。”
厉枭盯着屏幕里江屿那张认真得理所当然的脸，喉结滚动了一下：“知道了。”
他看了一眼时间：
“我这就约他。”
“嗯。你联系吧。”
江屿掀开被子下床，镜头晃了一下，他又把手机拿起来，举到面前：
“我去洗漱准备上课了。有什么进展随时联系。”
“好。”
江屿又补了一句，声音带着安抚：
“别太着急。事情总有办法解决。”
厉枭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点：
“嗯。”
“挂了。”
视频挂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