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查。”
厉枭的声音很稳:
“如果能找到证据证明是他干的,那就直接摊牌。如果查不到,那就先放一放,把手头的事处理好再说。”
“不方便出面的事,可以让文柏去做。他虽然没什么主意,但是办事还是靠谱的。”
厉正华的声音带着关切:
“尤其是那些涉及到官场上的事……你还是尽量不要掺和太深。”
“好。”
电话挂断。
厉枭把手机放在副驾上,靠在椅背里,盯着挡风玻璃外那片灰白色的天空。
银杏树的叶子在风里往下落,有几片贴着挡风玻璃滑过去,又被风卷走。
他踩下油门,车子驶出巷子,汇入主路。
厉枭到公司的时候,厉文柏正站在走廊里跟一个部门经理说话。
对方手里拿着一沓文件,表情有些紧绷。
厉文柏侧过头,朝厉枭点了点头。
部门经理转身走了。
厉文柏走过来:
“怎么这个时间过来了?”
“去了老宅一趟。有事跟你说。”
两个人走进办公室,关上门。
厉枭在沙发上坐下,把魏恒的事、祁放打电话来告诉他的事、还有那份假调查报告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厉文柏在他对面坐下,听完之后沉默了几秒。
“魏恒?市FG委那个魏恒?”
“对。”
“那麻烦了。他在市里说话分量不轻,顾氏如果被他盯上,真的不敢轻举妄动。”
“所以我们得尽快找到背后那个人。”
厉文柏靠在沙发背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
“会不会还是陈卓?”
厉枭看着他:
“厉氏这些年做生意得罪的人不少,但恨到要毁掉厉氏的不多。陈卓那件事,他儿子差点被毁了一辈子。他能这么轻易咽下那口气吗?”
厉枭沉默了几秒。
他不否认厉文柏说得有道理。
“先不说陈卓了。”
厉枭的声音恢复了平静,把话题拉回正事上:
“咱们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趁顾氏的公告还没发,把那些还在犹豫的股东确定下来,让他们把协议签了。”
厉文柏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很快明白了他的意思:
“你是说,在顾氏公告之前把生米煮成熟饭?”
“对。只要协议签了,就不能再反悔。到时候就算顾氏发了公告,他们也不能改主意了。”
“好。正好认购期快到了,我马上去催。”
“嗯。”
厉枭的声音更沉了一分:
“顾氏那边虽然被压着不能公开注资,但还是私下借钱给我们了。加上我之前的五个亿,再加上零散股东的认购金,足够让厉氏暂时转起来。剩下的钱可以再想办法。等项目运转起来就可以向银行贷款了。”
厉文柏点了点头,表情比刚才松了一些:
“我马上联系股东们。”
他拿起茶几上的手机,翻到一个号码正要拨,又顿住,看着厉枭:
“你脸色不太好,先回去歇歇。”
“没事。”
厉枭从沙发上站起来:
“有消息随时告诉我。”
他转身走出办公室。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厉枭拿出来看,是江屿发来的语音。
他按下播放键,把手机举到耳边。
江屿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软乎乎的:
“醒了。早安。”
厉枭在走廊里站定,又把那段语音听了一遍。
然后走进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靠在门板上,拨了视频通话。
几乎是一秒接通,屏幕上,江屿的脸出现在画面里。
他靠在床头,被子拉到胸口,头发还翘着。
“早,宝贝。”
厉枭的嘴角弯着,目光黏在屏幕上。
“早。”
江屿揉了揉眼睛:
“不忙吗?”
“刚忙完。”
“吃午饭了吗?”
厉枭的眼神飘了一下:
“吃了。”
“吃的什么?”
“就……随便吃了点。”
江屿盯着屏幕里厉枭的眼睛,看着他嘴角那个心虚时才会有的弧度。
江屿慢慢坐直身体,被子从胸口滑下去。
“是不是又没吃午饭?”
厉枭的嘴角动了动,想说什么,但对上江屿那双眼睛,所有狡辩都卡在喉咙里。
“……一会儿就去吃。”
他的声音放轻了,带着一种“我错了但你先别骂”的讨好。
“这都快下午四点了!你从早上到现在就没吃东西?早饭呢?也没吃?”
厉枭没说话,拇指在手机边框上蹭了一下。
江屿深吸一口气,压着火气:
“你是铁打的吗?上次答应我什么了?‘以后按时吃饭’,‘不会让你担心了’,这才几天?”
“厉氏这边出了点事……我正想跟你说说,听听你的意见……”
“厉氏出什么事,我都不关心。”
江屿打断他:
“我只关心你没吃午饭,也没吃早饭!立刻去给我吃饭。”
“遵命!”
厉枭拉开办公室的门,把手机举在面前,镜头对着自己的脸,然后走到门口秘书的工位前。
秘书小赵抬起头,看见厉枭举着手机的样子,愣了一下:
“厉先生,您——”
“帮我下楼买份饭。”
厉枭的声音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平稳:
“随便什么都行,快一点。”
“好的,我马上去。”
小赵放下手里的文件,快步走向电梯。
厉枭转身走回办公室,关上门,重新靠在门板上,把手机举到面前,嘴角弯着:
“秘书去买了。”
“视频开着,我看着你吃完。”
江屿的语气认真。
“遵命,老婆大人!”
厉枭的嘴角翘着,声音带着讨好。
视频画面晃了一下,江屿下床,走向洗漱间。
厉枭看着屏幕,试探性开口:
“老婆,厉氏这边的事,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不想听,生气!”
江屿把手机放在洗手台上,画面里是天花板,声音从画面外传来,伴随着哗哗的水声。
“亲亲老婆,别气了!”
厉枭走到办公桌后,在椅子上坐下:
“我下次一定记得吃饭!”
江屿没说话。
画面里水声哗哗地响着。
厉枭听见电动牙刷的嗡鸣声,然后是剃须刀的嗡嗡声。
他举着手机,靠在椅背里,没再开口,安安静静地等。
过了几分钟,水声停了。
一只手伸过来,拿起手机,镜头晃动了一下,然后江屿的脸重新出现在画面里。
他脸上的水珠还没擦干净,顺着下巴滴在睡衣领口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