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云在外门报到那天,是个阴天。
外门弟子的住处比杂役院好得多——一人一间屋,有床有桌,窗户糊着纸,门板能关严实。林云把三百块灵石和那本刀法册子放在桌上,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
门外有人敲门。
“林云在吗?”
是个陌生声音。林云起身开门,门口站着个圆脸青年,穿着和外门弟子一样的灰布袍,笑得和气。
“我叫王谦,住你隔壁。”他往里探了探头,“收拾好了?待会儿去演武场,新弟子集合。”
林云点点头。
王谦自来熟地跟进来,东看看西看看,啧啧两声。
“你这屋比我的还干净。”他忽然压低声音,“你测资质那天我看见了,一拳把试炼石打裂了,厉害啊。”
林云没接话。
王谦也不在意,继续叨叨:“听说你连灵根都没有?那可稀奇了,外门几百年没收过没灵根的弟子,你算是头一个。”
林云看着他。
“然后呢?”
王谦一愣,挠挠头:“然后?然后我就来认识认识你呗。反正咱们都是新弟子,以后互相照应。”
林云嗯了一声。
王谦又絮叨了一会儿,见林云始终话不多,也不勉强,说了句“演武场见”就走了。
下午,新弟子在演武场集合。
一共三十七个人,站成三排。前面站着一个中年执事,就是考核那天想让林云滚蛋的那个。他扫了一眼这些新弟子,目光在林云身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
“外门规矩,第一条:每月初一领灵石和丹药,每人十块下品灵石,一瓶聚气丹。第二条:每三个月一次小考,不合格者逐出外门,回杂役院。第三条:内门弟子可随意指使外门弟子,不得反抗,违者逐出。”
他顿了顿。
“你们运气不好,今年内门扩招,需要大量人手。从明天起,你们会被分到各个内门师兄师姐手下干活,做什么由他们定。”
下面一阵骚动。
执事冷哼一声:“有意见的,现在就可以滚。”
没人说话了。
执事挥挥手,旁边一个年轻弟子拿着一份名单开始念名字。
“李青山,归内门张师兄。”
“赵无极,归内门王师姐。”
……
念到一半,林云的名字响了。
“林云,归内门沈师姐。”
林云抬眼。
那个念名单的弟子看了他一眼,眼神有点奇怪,像是打量什么稀罕东西。
散会后,王谦凑过来,满脸羡慕。
“沈师姐?内门那个沈念?”他压低声音,“听说她三个月前在外面受了重伤,差点死了,后来不知道怎么好了,回来就把内门一个师兄打残了。厉害得很,你跟着她,有前途。”
林云没说话。
他想起三个月前那个夜晚,林子里那棵断树,那个女人让他走的声音。
第二天一早,林云去内门报到。
内门在灵剑宗后山,有阵法护着,外人进不去。他在山门前站了一会儿,就见沈念从里面走出来,穿着淡青色长裙,腰间挂着一块玉牌,比外门弟子的亮得多。
她看了他一眼,转身就走。
“跟上。”
林云跟着她往里走。穿过一条石阶,两边是竹林,风吹得沙沙响。走了约莫一刻钟,眼前豁然开朗——一座小院子,青瓦白墙,门口种着两棵梅树。
沈念推门进去。
院子不大,正房三间,东西各有一间厢房。她指了指东厢房。
“你住那间。”
林云没动。
沈念回过头。
“怎么?”
“外门弟子归内门弟子使唤,”林云说,“你让我做什么?”
沈念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你会做什么?”
林云想了想。
“杀人。”
沈念笑意更深了。她走到院子中央,背对着他。
“我不需要你杀人。”她说,“我需要你活着。”
林云等着下文。
沈念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
“你知道我为什么会被追杀吗?”
林云摇头。
沈念转过身,看着他。
“因为我发现了不该发现的东西。”她说,“灵剑宗里,有人勾结魔修,拿外门弟子炼丹。”
林云眼神微动。
沈念继续说下去。
“我查到了一些线索,但还没找到证据。三个月前,他们设局把我引出宗门,半路截杀。我拼死逃回来,把那个人打残了——但他背后还有人。”
她看着林云。
“我身边不能有别人。内门里,我不知道谁可信。外门弟子,没人会注意。”
林云明白了。
“所以你让我住进来,是让我当你的眼睛。”
沈念点头。
“我不需要你动手。只需要你记住,每天谁来见我,谁在附近转悠,谁的眼神不对劲。”
林云沉默了一会儿。
“可以。”
沈念看了他一眼,转身往正房走。
“那本刀法练得怎么样了?”
林云没回答。他走到院子角落,捡起一根枯枝,随手一挥。
枯枝划过空气,带起一声锐响。
沈念脚步顿住。
她回过头,盯着那根枯枝。
“你……”
林云把枯枝扔下。
“每天劈柴的时候练的。”
沈念沉默了很久。
“三个月前,我告诉你修武的人不需要灵根。”她说,“但我也告诉你,那是一条更难的路。”
林云等着。
沈念慢慢走回来,站在他面前。
“你知道为什么吗?”
林云摇头。
“因为修武需要的东西,”她说,“比灵根更难得。”
她盯着他的眼睛。
“需要不怕死。”
林云没说话。
沈念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笑了。
“你合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