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鸨此刻哪还顾得上他的伤感,眼中只有那枚越来越近的珠子。
她几乎是抢也似的伸出手,一把将玻璃珠紧紧攥在了手心,冰凉的触感和沉甸甸的分量让她心花怒放。
她将珠子举到眼前,对着烛光痴迷地看了又看,嘴里忙不迭地保证:“林公子您放心,从今往后,它就是我的命根子,就算是我自个儿丢了,它也绝对丢不了。”
狂喜过后,她总算想起正事,连忙转头对一直候在门边的贴身丫鬟吩咐:“快,带林公子去雪瑶姑娘的闺房,好生伺候着!”
“慢着”林枫开口道;
随即指了指旁边有些不知所措的赵二牛,“给我这位兄弟,也安排两个模样周正、性子活泼些的红倌人,要好生招待。”
“哎哟,您瞧我这记性,林公子放心,包管让这位爷满意。” 老鸨满口答应,又对另一个丫鬟吩咐了几句。
安排妥当,老鸨再也按捺不住,便将那玻璃珠贴在胸口,头也不回地冲出房间。
连一楼大厅里那些还在等待、不满声渐起的客人们也全然抛在了脑后。
与此同时,在望春阁后院花魁住的清幽院子。
烛火摇曳,雪瑶的背影,被映照的修长。
她依旧穿着那身月白色的长裙,一双秋水明眸此刻红肿着,泪珠如同断了线的珍珠,无声地滚落,打湿了胸前的衣襟。
她双手紧紧揪着自己的裙摆,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身体微微颤抖。
一想到即将到来的命运,想到此后暗无天日、任人玩弄的人生,绝望就如冰冷的潮水,一次次淹没她的心脏。
这望春阁,对寻欢作乐的男人来说是温柔乡、销金窟,可对她这样的女子而言,就是人间炼狱,一座插翅难飞的华丽牢笼。
逃?谈何容易。
老鸨为了防她们这些摇钱树逃跑,可谓煞费苦心。
不仅常年养健仆二十人,月支钱就要五千文。
这笔钱足够买三百斗上好的白米,就只是为了日夜盯紧她们。
阁内的打手,白天把守门户,夜里巡视走廊。
就连端茶递水的丫鬟,也全是老鸨安插的眼线。
甚至后厨那个烧火劈柴的粗使婆子,都能靠举报试图逃跑的姑娘,换来一顿丰盛的酒肉奖赏。
雪瑶曾听阁里的老人说起过,几年前有个性子刚烈的姑娘,不堪忍受,接连策划了三次逃跑。
都被抓了回来。
被用铁链锁在了后院最肮脏的茅房边,除了每天早晚倒夜香的那点时间,能看到点光亮,其它时间终日不见天日。
不过月余,那姑娘便精神恍惚,最后在一个雨夜,投了后院的深井。
连尸首都草草掩埋,无人问津。
前车之鉴,血泪斑斑。
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除了容貌才艺别无所长的弱女子,又能逃到哪里去?
就在她万念俱灰、泪水模糊了视线之际,吱呀一声轻响,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林枫推门而入,脚步轻缓。
沉浸于巨大悲恸中的雪瑶,竟丝毫未曾察觉有人进来。
直到林枫走到了她身前不足三步之处,挡住了烛光,投下一片阴影,雪瑶才恍然惊觉房中多了一人。
她猛地抬头,泪眼朦胧中,看清了来人面容。
“啊!”
雪瑶吓得低呼一声,如同受惊的小鹿般向后瑟缩,眼中流露出本能的恐惧。
她颤抖着哀求道:“林公子求您发发慈悲,放过我这一次,我以后做牛做马报答您”
林枫看着她梨花带雨、我见犹怜的模样,心中并无多少波澜,只是淡淡道:“放过你?
我六千两银子,难不成打水漂?”
雪瑶连连摇头,泪水涟涟:“不、不是的,我…我以后一定会努力赚钱,尽快把钱还给您”
“靠你?” 林枫嗤笑一声,“等你赚够钱,黄花菜都凉了。”
“可、可是…” 雪瑶抽噎着,试图做最后的挣扎,“强扭的瓜不甜…”
林枫闻言,反而笑了,“甜不甜无所谓,解渴就行。”
“你…你怎么能这样。”
雪瑶被他这赤裸裸的话语噎得说不出话来,只剩下无助的啜泣。
头次见面,就因为林枫的话太直白让她反感,今日还是这样。
林枫俯下身,凑近了些,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不然呢?
换一个满口黄牙、浑身臭气的糟老头子过来?
还是换一个脑满肠肥、肥头大耳的商人?
在这装鸵鸟呢?
笑话,你躲得了初一,躲得了十五?
迟早都得破瓜,这就是现实。”
这句话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雪瑶心中所有的抵抗意志。
是啊逃不掉。
不是他,也会是别人。
眼前这位林公子,年轻,相貌俊朗,虽然说话讨厌,总是让她下不来台阶,失去尊严,但目前来看算是最好了。
她推拒的玉手,无力地垂落下来,往后一趟。
紧闭上双眼,晶莹的泪珠,从脸颊缓缓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