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玄宗外门,三年一度的小比,终于到了。
清晨,第一缕阳光刚跃出云海,演武场上便已人山人海。三百多名外门弟子齐聚于此,加上看热闹的内门弟子、各堂执事、杂役等人,足足有上千之众。
演武场中央,十座擂台一字排开。每座擂台高三丈,宽十丈,通体由青冈岩砌成,表面刻着防阵法,可以承受筑基期以下的全力攻击而不损。
擂台正北方,是一座高台。台上坐着几位长老和执事,为首的是执法长老——赵无极的师父,一个面容阴鸷、目光凌厉的老者。他身旁坐着丹堂、器堂的几位长老,以及外门的几位执事。
柳如烟也在高台上。
她站在外门执事身后,一袭月白长裙,乌发如云,面若寒霜。作为外门大师姐,她有资格在高台上观礼。此刻,她目光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不知在寻找什么。
“柳师姐,你在找人?”身旁一个内门弟子凑过来,笑着问道。
柳如烟收回目光,淡淡道:“没有。”
那弟子讪讪一笑,不敢再多问。
柳如烟的目光再次扫向台下。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找谁。只是昨日派人给叶长青送去令牌后,那废物竟然没有任何回应,既没来找她,也没让人传话。
这让她心里莫名有些不舒服。
一个杂役废物,她主动示好,对方居然不识抬举?
柳如烟微微蹙眉,旋即松开。
罢了,一个废物而已,不值得她费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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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下,人群熙熙攘攘。
外门弟子们三五成群,议论纷纷。
“听说这次小比,赵师兄必定夺冠!”
“那还用说?赵师兄可是炼气九层,只差一步就筑基了。外门谁能是他的对手?”
“我听说林寒师兄也突破了炼气八层,说不定能跟赵师兄过几招。”
“林寒?差远了。赵师兄可是执法长老的亲传弟子,那套无极剑法已经练到第七层,林寒拿什么比?”
“也是……对了,抽签结果出来了吗?”
“还没呢,快了快了。”
人群中,一个瘦削的身影悄然出现。
叶长青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衫,头发随意束起,脸上挂着那副人畜无害的温和笑意。他挤在人群边缘,既不往前凑,也不与人交谈,就那么静静地站着。
周围有人看见他,顿时发出窃笑。
“哟,那不是叶废物吗?他还敢来?”
“怎么不敢?人家可是三年倒数第一,这次小比肯定又要垫底,说不定还能蝉联呢!”
“哈哈哈,说的也是。倒数第一也是第一嘛!”
“嘘,小声点,人家听见了。”
“听见了又怎样?他敢放个屁?”
笑声此起彼伏。
叶长青充耳不闻,脸上的笑容纹丝不动。
他目光扫过人群,在几个方向停留了片刻——
王二正跟几个狐朋狗友站在一起,看见他,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移开。
那几个曾经欺负过他的外门弟子,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偶尔投来鄙夷的目光。
还有几个被他暗中下过毒的人,浑然不觉,正兴高采烈地议论着即将开始的小比。
叶长青收回目光,嘴角微微勾起。
笑吧,尽情地笑。
等上了擂台,看你们还能不能笑得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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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时三刻,高台上响起一声钟鸣。
全场安静下来。
执法长老站起身,走到高台边缘,俯瞰着台下众人。他目光凌厉如刀,扫过之处,无人敢与他对视。
“三年一度外门小比,今日开始。”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规矩照旧:抽签决定对手,两两对战,胜者晋级,败者淘汰。前十名可入内门修炼,前三名另有奖励。”
众人眼中闪过火热之色。
入内门,是每一个外门弟子的梦想。内门灵气浓郁,资源丰富,还有长老亲自指点,远非外门可比。只要能进内门,就等于半只脚踏入了修仙大道。
“现在,抽签开始。”
执法长老一挥手,一名执事捧着签筒走上前。
签筒里装着一百多枚玉签,每枚玉签上都刻着一个号码。外门弟子按入门先后顺序上前抽签,抽到相同号码的两人,便是第一轮的对手。
抽签开始。
众人依次上前,从签筒中取出一枚玉签。有人抽到好号,喜形于色;有人抽到强敌,愁眉苦脸。
叶长青站在人群最后,静静等待。
“六十三号!我抽到六十三号!谁跟我一样?”
“我九号!九号有人吗?”
“十七号!十七号是谁?”
喧闹声中,轮到了叶长青。
他走上前,在签筒前站定。那执事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鄙夷,随意把签筒往前一推。
叶长青伸手,从签筒中取出一枚玉签。
翻过来一看——
三十二号。
他抬头,正要离开,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让开让开,赵师兄来了!”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赵无极昂首阔步走来,身后跟着一群跟班。他一身青色锦袍,腰悬长剑,意气风发。走到签筒前,他斜睨了叶长青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
“哟,废物也在?抽了几号?”
叶长青垂首,恭敬道:“回师兄,三十二号。”
赵无极“哦”了一声,伸手从签筒中取出一枚玉签,翻过来一看。
三十二号。
全场安静了一瞬。
随即,爆发出震天的哄笑声。
“哈哈哈哈!三十二号!赵师兄也是三十二号!”
“这废物抽到赵师兄了!”
“天意啊天意,这是老天都要他死!”
“什么三十二号,明明是送死号!”
“赵师兄,手下留情啊,别把他打死,留口气还能给咱们逗乐!”
笑声一浪高过一浪,几乎要将演武场掀翻。
赵无极看着手中的玉签,也笑了。
他把玉签在手里抛了抛,看向叶长青,眼中满是玩味:“叶长青,你说这事儿巧不巧?一千多枚玉签,偏偏你抽到我,我抽到你。”
叶长青低着头,没有说话。
赵无极往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怎么,怕了?”
叶长青抬起头,脸上挂着那副一贯的谦卑笑容:“回师兄,长青不害怕。”
“不害怕?”赵无极挑眉,“那你抖什么?”
叶长青确实没抖,但周围的人都当他在抖,又是一阵哄笑。
赵无极摆了摆手,示意众人安静。他清了清嗓子,大声道:“诸位同门,都听好了——”
全场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他。
赵无极指着叶长青,朗声道:“明日第一轮,叶长青对赵无极。我赵无极在此放话——”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道:“我让他三招。”
“哇!”
“赵师兄大气!”
“三招!那废物能撑过三招吗?”
“撑什么撑,估计一招就被打趴下了!”
“赵师兄这是给足了面子啊!”
众人纷纷赞叹,都说赵师兄大气、有风度、念同门之谊。
赵无极得意洋洋,看向叶长青:“叶长青,你可听清了?明日擂台,我先让你三招。三招之内,我只守不攻。三招之后,嘿嘿……”
他没有说下去,但那威胁之意已经很明显。
叶长青抬起头,脸上笑容不变。他拱了拱手,恭声道:“多谢师兄。师兄大度,长青铭记在心。”
那声音,那表情,那姿态,和这三年来的每一次卑躬屈膝一模一样。
赵无极满意地点点头,挥手道:“行了,滚吧。”
叶长青再次拱手,转身离去。
身后,笑声还在继续。
“你们看他那副怂样,笑死我了!”
“就这种废物,也配跟赵师兄打?”
“明日有好戏看了!”
叶长青充耳不闻,一步一步,不紧不慢地走出人群。
没有人注意到,在他转身的那一刻,嘴角那抹笑容,悄然变了变。
变得极淡,极冷。
“三招……”
他喃喃着,声音轻得像风。
“赵师兄,你这份大礼,长青收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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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台上,柳如烟目光一直追随着那道瘦削的身影。
从叶长青抽签,到赵无极放话,再到他默默离去,她都看在眼里。
从头到尾,那人脸上都挂着那副谦卑的笑容,被嘲笑时笑,被羞辱时笑,被放话让三招时还是笑。
那笑容太完美了。
完美得不像真的。
柳如烟眉头微蹙,心中那丝不安又浮现出来。
她想起昨日叶长青那个平静的眼神,想起他面对自己时那不卑不亢的态度,想起他拒绝灵石的决然——
一个真正的废物,会有那样的眼神吗?
“柳师姐?”身旁的内门弟子又凑过来,“你在看什么?”
柳如烟收回目光,淡淡道:“没什么。”
她顿了顿,忽然问:“那个叶长青,你了解多少?”
内门弟子愣了愣,随即笑道:“叶长青?外门第一废物啊,入门三年还是炼气二层,每次考核都是倒数第一。怎么,师姐怎么突然问起他?”
柳如烟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叶长青离去的方向,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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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长青回到柴房,关上门。
屋内阴暗潮湿,只有屋顶破洞里漏下一束光。他在床边坐下,从怀里摸出那枚三十二号的玉签,在手里把玩着。
“三十二号……”
他喃喃道,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他也没想到会抽到赵无极。一千多枚玉签,偏偏他们抽到同一个号。这叫什么?这叫天意。
天意让他亲手报仇。
叶长青收起玉签,从床底摸出那个破旧的木盒,打开。
里面躺着三枚丹药——
一枚褐色坑洼的爆气散,一枚淡青色的迷心丹,还有一枚新炼成的乱气散。
这是他这几天的全部成果。
叶长青拿起那枚迷心丹,凑到鼻端闻了闻。药香依旧浓郁,药效至少能持续一炷香。
他又拿起那枚乱气散。这枚丹药是粉末状,用的时候只需捏碎,粉末混入空气中,吸入后灵力紊乱。缺点是敌我不分,自己也得提前服下解药。
叶长青沉吟片刻,将丹药放回木盒。
明日怎么打,他心中已有计较。
赵无极让三招,这是天赐良机。三招之内只守不攻,意味着他可以光明正大地靠近赵无极,而不必担心被反击。
靠近之后,就能下毒。
迷心丹需要口服,不好办。但乱气散可以通过呼吸传播,只要在靠近时偷偷捏碎,赵无极吸入之后,灵力就会开始紊乱。
那时候,他再趁机攻其破绽——第七式,长虹贯日。
叶长青闭目,脑海中浮现出那日在演武场看见的画面。赵无极跃起、出剑、空门大开、落地。
那个瞬间,只有一息。
但一息,足够了。
叶长青睁开眼,眼中闪过一道寒光。
“赵师兄,明日,长青送你一份大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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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夕阳西斜。
叶长青正在屋里盘膝修炼,忽然听见外面传来脚步声。他睁开眼,起身走到窗前,往外看去。
王二从院门外走来,身后还跟着两个人。
那两人叶长青认识,是外门弟子,平日里跟王二混在一起,没少欺负他。
三人走到叶长青的柴房前,停下脚步。
“叶长青,出来。”王二喊道。
叶长青推开门,脸上堆起笑:“王师兄,有何吩咐?”
王二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片刻后,他忽然道:“明日你跟赵师兄打,打算怎么办?”
叶长青愣了愣,随即苦笑道:“长青能怎么办?赵师兄让三招,长青尽力接下就是。”
王二盯着他,目光闪烁。
良久,他忽然压低声音道:“叶长青,我劝你明日认输。”
叶长青眉头微动:“王师兄这是……”
王二咬了咬牙,似乎下了很大决心:“赵师兄让我传话——明日你若敢还手,小比之后,有你好看。”
叶长青心中一动,面上却露出惶恐之色:“这……长青岂敢还手?长青一定认输,一定认输!”
王二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转身要走。
走出几步,忽然又回头,低声道:“叶长青,我……我昨天半夜去你屋里的事,你别记恨。我也是奉命行事。”
说完,他带着两人匆匆离去。
叶长青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嘴角慢慢勾起一抹冷笑。
奉命行事?
奉谁的命?赵无极的命?
赵无极让他半夜去自己屋里,想干什么?
杀人?
叶长青眯起眼睛,眼中寒光闪烁。
好,很好。
原本他只打算在擂台上教训赵无极,现在看来,得换个方式了。
他转身回屋,关上门。
从床底摸出木盒,打开,看着里面的三枚丹药。
片刻后,他拿起那枚爆气散。
这枚丹药,原本是留给赵无极的。但现在,他有了更好的主意。
爆气散,服用后灵力暴走,神志混乱,外表却与寻常疗伤丹无异。
若是让赵无极在擂台上吃下这枚丹药……
叶长青嘴角勾起一抹森寒的笑意。
那就不是让他输了,是让他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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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星光点点。
叶长青盘膝坐在床上,意识沉入丹冢。
灰色空间里,他站在那堆废渣前,继续吞噬。
明日就是小比,他要抓紧每一分每一秒提升实力。哪怕只提升一点点,也能多一分胜算。
废渣被不断吞噬,化作精纯的能量,融入他的四肢百骸。皮肤下的铜光越来越浓郁,肌肉越来越紧实,骨骼越来越坚硬。
距离铁骨期,只差最后一层窗户纸。
叶长青心念一动,将所有吞噬来的能量全部压缩、凝聚,冲击那道屏障。
一次,两次,三次……
那屏障纹丝不动。
叶长青睁开眼,叹了口气。
还是不行。铁骨期需要大量能量,单靠这些废渣,还不足以突破。
他站起身,正准备离开丹冢,忽然感应到一道微弱的波动。
那波动来自丹冢深处,遥远而古老。
叶长青眉头一皱,循着那波动走去。
穿过无数坟冢,跨过无数白骨,他来到一座从未到过的地方。
那里,立着一座巨大的坟冢,高如山岳,宽如城墙。坟前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刻着两个大字——
战冢。
叶长青站在石碑前,感应着那微弱的波动。
那波动,来自战冢内部。
他伸手,按在石碑上。
一股信息涌入脑海——
“战冢者,藏万战之道。吞噬战意,可凝战魂;吞噬杀意,可凝杀意;吞噬强者尸骨,可获其战斗感悟。”
叶长青愣了愣,随即大喜。
战斗感悟!
若能吞噬一些强者的战斗感悟,他的实战能力必将大增!
可惜,此刻战冢内空空如也,没有任何可供吞噬的东西。
叶长青收回手,心中暗暗记下。
日后若有机会,一定要来战冢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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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回归本体时,窗外已经泛起鱼肚白。
新的一天,终于到了。
叶长青睁开眼,站起身,走到窗前。
东方,朝阳跃出云海,洒下万道金光。
他看着那轮红日,嘴角慢慢勾起一抹笑意。
“赵师兄,今日擂台,长青等你。”
他喃喃道,声音轻得像风。
“等你……来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