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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口文学 > 古代农家夫妻的红火小日子 > 第1789章 号脉

第1789章 号脉

    回来歇了片刻,日头已偏西不少。

    林清山靠在椅背上,摸了摸下巴,忽然开口道,

    "晚上去接爹下堂,是驾牛车去,还是驾船去?"

    林清舟正端着碗喝热水,闻言抬了抬眼,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执拗,

    "驾船去吧,路上还能多练练,也能晚些出发,早点回来。"

    林清舟没说出口的是,他还想多适应适应。

    林清山已经咧开嘴笑了,

    "成!驾船去!正好我再试试那段水路,熟门熟路的,比牛车利索!"

    晚秋坐在旁边,听着兄弟俩的对话,只觉得眼皮沉得厉害。

    她这段时间白日里在船厂做工,夜里回来还要赶着给船做最后的精修和刷油,连轴转了一个多月,

    此刻心里的那根弦骤然松下来,疲倦便如潮水般涌了上来。

    她撑着桌沿站起身,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倦意,

    "我有些乏了,去睡一会。"

    话音刚落,周桂香便连忙放下手中的针线,心疼道,

    "快去快去!这段日子可把你累坏了,白天船厂做工,晚上回来还得赶活儿,

    这下船也成了,烙印也办妥了,你也踏踏实实睡一觉,被子给你焐好了,快去躺着吧。"

    林清河也温声道,

    "去吧,好好休息。"

    晚秋也不推辞,点点头,径直进了里屋,和衣倒在床上。

    头一挨枕头,意识便沉入了黑暗,这一觉睡得极沉,没有梦,没有惊醒,

    是她这些时日以来最踏实,最绵长的一个午觉。

    ......

    再醒来时,屋里一片昏暗,没有点灯。

    晚秋愣愣地望着头顶的房梁,一时竟辨不清自己睡了多久。

    窗外透进来的天光是暗青色的,带着冬日的清冷。

    屋里静悄悄的,只有远处传来几声模糊的犬吠和谁家烟囱里飘出的柴火味。

    晚秋恍惚了一瞬,心里头莫名涌起一股空落落的孤寂感,四肢百骸都透着一种睡过头之后的虚浮与茫然。

    她呆坐了片刻,才慢慢回过神来,船已经造好了,烙印也拿到了,一切都在按计划走着。

    她起身,披上外袄,推开房门。

    院子里光线已经暗了,北风卷着几片枯叶打着旋儿。

    疏影正蹲在廊下的水盆边,手里握着棒槌,一下一下地捶打着衣物,水花溅在她的袖口上。

    晚秋站在廊下,轻声问道,

    "疏影,家里人呢?"

    疏影闻声回头,见她醒了,忙放下棒槌,也不知道晚秋问的是哪个人,于是干脆把家里所有人都报了一遍。

    "小叔母你醒啦?

    家里人这会儿都不在呢,四叔和二姑爷在新宅院那边,奶奶上山去了还没回来,

    二姑在屋里做针线,看着孩子呢,大叔母也在那边,

    大叔和三叔驾船去镇上接爷爷了,估摸着这会儿快回来了。"

    晚秋听着,轻轻"哦"了一声,了然地点了点头。

    风从院门外灌进来,吹动了她额前的碎发。

    同一阵风,穿过清水村的巷弄,越过田野,一路吹到了河面上,也撩动了林清山额前的碎发。

    林清山深吸一口气,感受着河风拂过面颊的凉意,手上摇橹的动作不自觉放慢了些,咧嘴笑道,

    "这风吹着真舒服,不知道为啥,在船上吹着这河风,心里头就是敞亮,说不出的畅快。"

    坐在船尾的林清舟闻言,抬眸看了大哥一眼。

    他脸色有些苍白,胃里那股翻搅的恶心感虽比来时轻了些,却始终如影随形。

    他自然体会不到大哥那种"畅快",但他没泼冷水,只是淡淡应道,

    "嗯,这河面确实是开阔,看着心里宽敞些,也敞亮。"

    林清山回头看了他一眼,哪能看不出三弟的不自在。

    但他是个粗线条的汉子,心里想着,

    顶天立地大男人,晕个船算什么大事?

    又不是伤了胳膊断了腿,多坐几次,晕着晕着自然就习惯了。

    他也不点破,只拿胳膊肘碰了碰船舷,笑着指了指水面,

    "清舟,你瞧见没?这水里还有鱼呢!下回咱们出来,带个网子,说不定还能捞两条回去,娘炖汤正好。"

    林清舟垂眸扫了一眼水面,果然看见几尾尺把长的鲫鱼在水下游弋。

    他沉默了两息,认真地思索了一下,才开口,

    "若是不拉货物的时候,自然可以这样干,要是拉着货,船舱里堆得满满当当,腾不出地方放渔网,也省的把那些货弄脏了。"

    林清山听了,哈哈大笑,

    "你呀,脑子里整天就是生意经!行,听你的,拉货的时候不捞鱼。"

    说话间,河湾镇的轮廓已在前方显现。

    兄弟俩没往那些有主儿的码头靠,那些码头大都是各自有主的,私船贸然停泊,少不了要惹麻烦。

    林清山熟门熟路地将船往一处僻静的河滩靠去,那里水浅滩平,岸边芦苇丛生,上岸就是河湾镇中,恰好是个天然的停泊点。

    从来的时候林清山就想好了要停在这了,这是他当初还在河湾镇扛包时候就知道的地点。

    船身轻轻一蹭河滩的淤泥,便稳住了。

    林清山将橹固定好,拍了拍手,

    "行了,你下去吧,把爹接过来,我在船上看着,省得被人摸了去。"

    林清舟"嗯"了一声,站起身来。

    他先是闭了闭眼,压下心头那阵因起身太快而涌上的眩晕感,再睁眼时,眸中已是一片清明。

    他左脚在船舷上一蹬,身形借力而起,衣摆被河风猛地一掀,整个人便如一只展翅的苍鹰般凌空跃出。

    "踏!"

    一声轻响,他已稳稳落在岸边的浅滩上,双腿微屈卸去力道,随即笔直地站定,连一步踉跄都没有。

    鞋底踩进湿润的泥沙里,留下两个清晰的脚印。

    林清山在船上看着,忍不住吹了声口哨,

    "好身手啊!"

    林清舟没理会大哥,只怕一张口,胃里的东西都要吐出来...

    只拍了拍衣摆,朝着镇中仁济堂走去。

    林清舟强忍着胃里的翻涌,一路穿过镇中的街道,脚步比平日慢了些,却一步不曾停歇。

    仁济堂的招牌远远便看见了,林茂源正背着药箱站在台阶上,跟药铺的伙计交代着什么,

    见他一个人走来,身后空荡荡的没有牛车,不由得一愣。

    "清舟?你怎么走着来了?牛车呢?我瞧着你大哥也没来?"

    林茂源疑惑地问道,一边上下打量着三儿子,

    "脸色怎么这么差?可是身子不舒坦?"

    林清舟喉结滚动了一下,将那股直冲喉咙的酸水硬生生咽了回去,嘴唇抿得发白,只吐出三个字,

    "跟我来。"

    说完,转身便往镇西的方向走。

    林茂源一头雾水,背着药箱赶紧跟上,

    "这孩子,大冷天的走这么急....到底去哪儿?"

    父子二人一前一后,从镇中的繁华街市走到僻静的河滩边。

    远远地,便看见那艘崭新的乌篷船泊在浅滩上,船身泛着温润的琥珀色光泽。

    林清山正站在船头,伸长脖子往这边张望,一见他们,立刻使劲挥手,嗓门洪亮,

    "爹!这儿呢!这儿呢!"

    林茂源脚步一顿,眼睛瞪大了。

    他日日早出晚归,每日天不亮便出门去仁济堂坐诊,天擦黑才踩着夜色回村,只知道家里新宅院那边叮叮当当响了一个月,

    几个孩子整天忙得脚不沾地,他却从没正经去瞧过一眼,哪曾想....这竟是真的造出了一艘完整的,能下水的船?

    他加快脚步走到岸边,林清舟已经先一步踏上了船板,回身伸手来扶他。

    林茂源迟疑了一瞬,将药箱递过去,自己才踩上船舷。

    脚底触到船板的那一刻,他本能地绷紧了身子,可那船身只是微微一晃,便稳稳当当地承住了他的重量,连半点摇晃都没有。

    林茂源站在船中央,低头看了看脚下,船板拼接得严丝合缝,每一道接缝都填得饱满平整,桐油刷了不知多少遍,光可鉴人。

    他伸手摸了摸船舷,木质温润坚实,又抬头看了看那顶结实的乌篷,竹篾编得细密紧凑,连那根撑篙都包着崭新的铁箍。

    半晌,才喃喃地吐出一句,

    "这...真是咱们家造的?"

    林清山笑得见牙不见眼,

    "那还能有假!爹,你坐坐看,稳当得很!"

    林茂源缓缓蹲下身,手掌按在船板上,感受着那股从木料深处传来的,踏实的坚实感。

    他是个大夫,也是个见过世面的人,自然知道一艘船从无到有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家里这群孩子,已经不再只是守着几亩薄田过日子了。

    林茂源一转头,就看到林清舟那副苍白模样,

    医者的本能压过了对生活的感慨,开口便是一句,

    “来,清舟,伸手,我给你号号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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