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偏西,光线被高耸的山脊切割得支离破碎,投入名为野人沟的深邃峡谷。与其说是“沟”,不如说是一道横亘在北方山脉间的巨大地裂,最窄处仅有数丈,两侧崖壁陡峭如刀削,常年不见阳光的谷底弥漫着一股潮湿阴冷的腐败气息。风声穿过嶙峋怪石,发出呜呜咽咽的怪响,如同地底深处的呜咽。
林烬站在沟口,握紧了断剑。怀中的兽皮地图上,标注穿过野人沟是抵达“迷雾林”区域最快捷的路径,但也特别用暗红的、颤抖的笔迹在旁边注了一个小字:险。
“野人沟,野人沟,十人进来九骨丢……”老张头那带着醉意、半是告诫半是吓唬的话语,又在林烬耳边响起。据说这里不仅地势险恶,毒虫瘴气滋生,更常有躲避仇家或法度的亡命散修、以及被山外世界驱逐的“野人”盘踞,他们比妖兽更凶残,更狡诈。
林烬深吸一口冰凉潮湿的空气,肺部传来微微的刺痛。丹田内,那米粒大小的浑浊真元缓缓旋转,带来源源不断的微弱力量。他将怀中那枚“客”字令牌、装有丹药的玉瓶和兽皮地图,用油布仔细包好,藏在贴身最稳妥的位置。那截血玉参残须也贴身放好。然后,他迈步走进了阴影笼罩的沟壑。
光线骤然暗淡,湿冷的空气黏在皮肤上。脚下的“路”是经年累月被山洪冲出的乱石滩,布满滑腻的青苔,稍有不慎就会崴脚。两侧崖壁上爬满了各种暗绿色的藤蔓,间或有水珠滴落,发出单调的嘀嗒声,在空旷寂静的谷中显得格外清晰。
林烬走得很慢,很警惕。他不时停下脚步,侧耳倾听。除了风声、水声,偶尔有碎石滚落的簌簌声,并未听到人声或兽吼。但他心中的不安并未减少,反而随着深入而加剧。这里太安静了,安静得有些诡异。
他握剑的手心微微出汗,断剑冰凉依旧,似乎并未察觉到什么威胁。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个相对开阔的弯道,几块巨大的、像是从崖壁崩落的岩石横在路中,形成天然的障碍。林烬正欲绕行,鼻子忽然动了动。
风中,飘来一丝极其淡薄、几乎难以察觉的腥甜味。不是草木腐烂的气息,更像是……血。
他脚步一顿,身体瞬间绷紧,矮身藏到一块岩石后面,只露出一只眼睛,警惕地观察前方。
弯道另一侧,巨石之后,隐约传来压低的对话声。
“……真他娘的晦气,等了三天,就碰到这么个穷鬼!几块下品灵石,两瓶回气散,还不够塞牙缝!”一个粗嘎的声音抱怨道。
“闭嘴!嫌少?嫌少你去外头劫那些宗门子弟试试?碰上硬茬子,死都不知道怎么死!”另一个尖细些的声音呵斥道,“这鬼地方,能碰上落单的就不错了。这小子身上衣料不错,像是‘流云坊’的货,说不定是哪个小家族的子弟出来历练,油水没带身上而已。”
“妈的,晦气!赶紧搜完,把尸首处理了,换个地方……”
是劫道的!林烬心中一凛。听声音至少两人,而且刚刚害了人命!他悄悄探头,借着岩石缝隙,隐约看到弯道那头,有两个模糊的人影正蹲在一具趴伏的躯体旁摸索着什么。看衣着打扮,不似正规修士,倒像是散修或者……流寇。
他屏住呼吸,缓缓向后挪动,准备绕道而行。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现在最要紧的是尽快穿过野人沟,抵达迷雾林。
然而,就在他刚刚退后半步,脚下却踩到了一块松动的碎石。
“咔哒。”
细小的声音,在这寂静的峡谷中被放大了无数倍。
“谁?!”弯道那头,粗嘎的声音立刻厉喝,紧接着是兵器出鞘的锐响。
林烬暗骂一声,知道自己暴露了。他毫不犹豫,不再隐藏身形,转身就朝着来路方向全速奔去!他没有选择硬闯,对方两人,敢在此地劫道杀人,实力绝不会弱,至少是炼气期,而且配合默契。他刚刚凝元,实力低微,又缺乏实战经验,硬拼是找死。
“站住!”
“是个雏儿!追!”
身后传来破风声和呼喝,显然对方反应极快,立刻追了上来。
林烬将断剑当作拐杖,在山石间跳跃奔跑,速度提到极致。体内那丝真元被他全力催动,灌注双腿,让他身形比之前轻快了数倍。这是他第一次在实战(逃跑)中运用真元,虽不纯熟,但效果显著。
“小子,跑得倒挺快!留下买路财,饶你不死!”尖细的声音在身后不远处响起,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对方速度更快!
林烬头也不回,咬牙狂奔。前方出现岔路,一条继续沿主沟向前,另一条是狭窄的、向上延伸的缝隙。他毫不犹豫,一头扎进那条缝隙!
缝隙狭窄,仅容一人通过,且坡度陡峭,怪石嶙峋。这是劣势,也是优势,至少能限制对方的人数优势。
“妈的,钻进老鼠洞了!”粗嘎的声音骂骂咧咧,但追来的脚步声并未停歇,显然对方仗着修为更高,并未将他放在眼里。
缝隙蜿蜒向上,光线更加昏暗。林烬手脚并用,不顾被锋利岩石划破的刺痛,奋力攀爬。他能听到身后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和喘息声。
突然,前方出现一抹微弱的光亮,似乎快到出口了!林烬精神一振,加速冲去。
光亮渐盛,他冲出了缝隙,眼前豁然开朗——是一处位于崖壁中段的天然小平台,约莫两三丈见方,下方是深不见底的幽暗沟壑,上方是陡峭的崖壁。平台一侧,是继续向上的、更为陡峭湿滑的山壁,另一侧则是……
绝路。
林烬的心沉了下去。他冲到了一个绝地!唯一的出口,就是刚刚上来的那条狭窄缝隙,此刻正被那两人堵住。
“哈哈哈,跑啊!小子,怎么不跑了?”粗嘎声音的主人也从缝隙中钻了出来,堵在出口。这是个满脸横肉、瞎了一只眼的壮汉,手持一把厚背砍刀,炼气三层的气息不加掩饰地散发出来,带着血腥气。
紧接着,另一个瘦高个、脸色阴鸷的汉子也钻了出来,他手中拿着一对分水峨眉刺,眼神如毒蛇般盯着林烬,气息同样是炼气三层。两人一左一右,封死了林烬的退路。
“把身上的东西都交出来,储物袋、法器、丹药,还有你手里那把破剑!”独眼壮汉狞笑着,目光扫过林烬手中的断剑,虽然锈迹斑斑,但刚才奔跑时林烬手持此剑的架势,让他觉得或许是把不错的兵器。
瘦高个则阴恻恻地补充:“别耍花样,不然让你跟前面那小子一样,到阴曹地府去做伴!”
林烬背靠悬崖,右手紧握断剑,横在身前。汗水从额角滑落,流进眼睛,带来一阵刺痛。他心脏狂跳,几乎要撞出胸膛,但握着剑柄的手,却异常稳定。断剑传来的冰凉触感,似乎有某种镇定的魔力,让他狂跳的心稍稍平复。
不能怕。怕,就真死定了。
他深吸一口气,丹田内那点微弱的真元被催动到极致,在体内急速流转,虽然微弱,却带来一股决绝的力量。他死死盯着眼前两人,声音因紧张而有些发干,但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东西没有,命有一条。想要,自己来拿。”
“呦呵?还是个硬骨头?”独眼壮汉咧嘴一笑,露出黄黑的牙齿,“老三,别跟他废话,宰了再说!老规矩!”
话音未落,独眼壮汉已率先发难!他脚下一蹬,身形猛扑,厚背砍刀带着破风声,当头劈下!刀势沉重,显然走的是力量刚猛的路子,要将林烬连人带剑劈成两半!
与此同时,那被称为“老三”的瘦高个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侧移,手中峨眉刺一上一下,悄无声息地刺向林烬腰肋和膝盖!阴狠毒辣,角度刁钻!
两人配合默契,一刚一柔,一明一暗,瞬间封死了林烬所有闪避空间!
生死一线!
林烬瞳孔骤缩。这是他第一次真正与人生死相搏,对方无论是修为、经验、配合,都远在他之上!他脑海中一片空白,平日里在镇上打架、与野兽搏命的那些粗浅经验,在炼气期修士迅捷狠辣的合击面前,显得如此可笑。
但身体的本能,以及对生存的极度渴望,压倒了一切!
他没有试图去招架独眼壮汉势大力沉的劈砍,也来不及闪避瘦高个刁钻的双刺。在间不容发之际,他选择了唯一可能,也是最冒险的一条路——不退反进!
他右脚猛地蹬地,身体向左前方斜冲,不是冲着正面的独眼壮汉,而是冲着左侧的瘦高个!同时,他不管不顾独眼壮汉当头劈下的砍刀,将全身的力量,连同那丝微薄的真元,全部灌注到右手,紧握断剑,以最简单、最直接、也最迅猛的方式,朝着瘦高个的胸口,直刺!
围魏救赵!以伤换命!不,是以命搏一线生机!
林烬赌的是,对方两人是临时搭伙的劫匪,并非真正生死与共的兄弟。面对自己这看似同归于尽的亡命打法,那瘦高个会下意识地先求自保!
果然,瘦高个没料到林烬如此悍不畏死,竟完全不顾头顶的致命一刀,反而向自己拼命!他脸色一变,刺向林烬腰肋的峨眉刺中途变向,格挡向刺来的断剑,刺向膝盖的那一下也失去了准头。
“铛!”
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峨眉刺与断剑撞在一起!
瘦高个只觉一股大力传来,震得手臂发麻,心中更是骇然:这锈迹斑斑的破剑,竟然如此坚硬沉重?更让他惊惧的是,对方剑上附着的那股力量,虽然微弱,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锋锐和……死寂?
就在他格挡的瞬间,林烬已借着反震之力,矮身、拧腰,险之又险地避开了独眼壮汉力劈华山的一刀!刀刃几乎是擦着他的头皮掠过,斩在平台的岩石上,火星四溅,石屑纷飞!
一刀劈空,独眼壮汉重心不稳,身形微晃。
好机会!林烬眼中厉色一闪,身体尚未站稳,左手已从怀中掏出一样东西,朝着独眼壮汉脸上狠狠掷去!正是他之前休息时,在溪边捡的一块尖锐石子!
石子带着劲风,射向独眼壮汉面门。独眼壮汉下意识地偏头躲闪,动作慢了半拍。
就是这半拍!林烬脚下发力,身体如离弦之箭,再次扑出,目标却不是两人中的任何一个,而是——那个狭窄的缝隙出口!
他要逃!硬拼是死路一条,只有冲回狭窄的缝隙,利用地形,才有一线生机!
“想跑?!”瘦高个率先反应过来,怒喝一声,手腕一抖,那柄被格开的峨眉刺脱手飞出,如同毒蛇吐信,射向林烬后心!竟是使出了飞刺手法!
林烬听得背后恶风不善,汗毛倒竖,但他前冲之势已起,难以变向,只能凭着感觉,将断剑向后一挥!
“叮!”
又是一声脆响!峨眉刺精准地打在断剑宽阔的剑身上,巨大的力道撞得林烬向前一个趔趄,虎口崩裂,鲜血直流,断剑几乎脱手!但他也借着这股力道,速度更快了一分,一头扎进了狭窄的缝隙!
“追!”独眼壮汉气急败坏,提刀就追。瘦高个也捡起另一支峨眉刺,紧随其后。
缝隙内更加昏暗,林烬不顾一切地向下冲,手脚并用地在乱石间攀爬跳跃,后背被突出的岩石划出好几道血口,但他浑然不觉。他只有一个念头:快!更快!
身后的脚步声和叫骂声越来越近,那两人显然不打算放过他。
前方出现一个急弯,林烬冲过去,眼前忽然一亮——竟是回到了刚才发现那伙劫匪的弯道附近!那具被杀的修士尸体还静静趴在那里。
来不及细看,林烬眼角余光瞥见尸体旁似乎掉落了什么东西,在昏暗光线下反射着微光。是几块散落的、鸽子蛋大小、呈现不规则形状的透明晶体,以及两个小瓷瓶。
灵石!丹药!
电光石火间,林烬一个前扑翻滚,顺手一抄,将地上那几块灵石和两个瓷瓶捞在手中,看也不看塞进怀里。动作不停,起身继续朝着主沟深处狂奔!
“***!他捡了我们的东西!”独眼壮汉冲出缝隙,正好看到这一幕,气得哇哇大叫,追得更急了。
林烬不管不顾,将仅存的真元全部灌注双腿,速度提升到极限。怀里的断剑似乎感受到他强烈的求生意志,那股冰凉的气息再次主动流出,融入他奔逃的真元中,让他气息悠长了些许,速度竟又快了一丝。
野人沟主沟并非笔直,曲折蜿蜒,怪石林立。林烬专挑狭窄难行、地形复杂的地方钻,利用体型相对瘦小的优势,与身后两人周旋。他不敢停,甚至不敢回头看,只凭耳朵分辨身后越来越近的呼喝和脚步声,以及偶尔射来的暗器破空声。
好几次,飞刀、铁蒺藜擦着他的身体飞过,钉在岩石上,火星四溅。
他的真元在飞速消耗,体力也接近极限,肺部火辣辣地疼,眼前阵阵发黑。但他咬紧牙关,嘴唇被咬出了血,靠着顽强的求生意志支撑。
就这样追逃了不知多久,前方峡谷骤然变窄,光线也愈发昏暗,一股淡淡的、带着腥甜味的雾气开始弥漫开来。
是瘴气!野人沟深处特有的毒瘴!
林烬脚步一顿,心中犹豫。吸入毒瘴,后果不堪设想。但身后的追兵已至!
“小子,前面是绝魂瘴!你跑不掉了!”瘦高个阴冷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带着喘息和得意,“乖乖束手就擒,交出东西,给你个痛快!”
林烬回头,只见独眼壮汉和瘦高个在十几丈外停下,脸上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残忍笑容,显然对前方的毒瘴颇为忌惮,不敢轻易闯入。
前有毒瘴,后有追兵。
绝境。
林烬背靠冰冷的岩壁,胸膛剧烈起伏,汗水混着血水,模糊了视线。他看了一眼手中依旧沉寂的断剑,又摸了摸怀里那几块微温的灵石和丹药瓷瓶。
拼了!
他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竟不再犹豫,转身,一头扎进了那愈发浓重的腥甜雾气之中!
“疯子!”独眼壮汉见状,咒骂一声,却不敢追入。那绝魂瘴毒性猛烈,炼气期修士没有特殊防护,吸入过多,轻则修为受损,重则神智错乱,甚至丧命。
“算了,老三,那小子闯进绝魂瘴,必死无疑,省得我们动手了。”瘦高个也心有余悸地看着翻涌的雾气。
“可惜了那些灵石和丹药……”独眼壮汉不甘地啐了一口。
两人在瘴气边缘徘徊片刻,终究不敢深入,骂骂咧咧地转身离去,准备换个地方继续他们的“买卖”。
……
林烬冲入毒瘴的瞬间,就屏住了呼吸。但雾气无孔不入,皮肤传来微微的刺痛和麻痹感。他强忍着不适,跌跌撞撞地往前冲,只想离那两个煞星越远越好。
跑了约莫百丈,瘴气越来越浓,视线不足一丈,周围死寂一片,只有自己粗重的喘息和心跳声。他感到头脑开始发晕,四肢传来无力感。
不行,不能倒在这里!
他颤抖着手,从怀里摸出刚才捡到的一个小瓷瓶,拔掉塞子,也顾不得分辨,倒出里面唯一的一颗褐色丹药,塞进口中。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清凉的气流散开,暂时压下了些许眩晕和恶心。
是解毒丹?还是普通的回气散?林烬不清楚,但总比没有好。
他继续前行,又走了几十步,脚下忽然一空!
“噗通!”
他竟跌入了一片冰凉的积水之中!原来这毒瘴弥漫处,地下竟有暗流。积水不深,只到腰部,但冰冷刺骨,水底满是滑腻的淤泥。
林烬挣扎着爬起来,浑身湿透,冻得牙齿打颤。他环顾四周,瘴气浓得化不开,完全失去了方向。更要命的是,他感到体内的真元已近枯竭,解毒丹的效果也在迅速消退,麻木和晕眩感再次袭来,比之前更甚。
难道真要死在这里?
不!不甘心!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手脚并用地爬出水洼,靠在一块相对干燥的岩石上,大口喘息,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腥甜的毒瘴气息。视线开始模糊,意识也开始涣散。
就在这时,一直沉寂的断剑,剑柄末端那颗石珠,忽然再次亮起了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暗金色光芒。光芒一闪即逝,但一道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清晰的冰凉气息,如同涓涓细流,主动注入林烬近乎枯竭的丹田和经脉。
这股气息所过之处,侵入体内的瘴气之毒竟被缓缓逼退、消融!那股晕眩和麻痹感迅速减轻。
不仅如此,这股气息还自发地按照一种全新的、更加复杂玄奥的路径,在林烬体内缓缓运转起来。这路径与他之前粗浅引导的真元运行方式截然不同,仿佛蕴含着某种天地至理,每运行一个周天,不仅驱散了更多瘴毒,竟还从外界稀薄的、混杂着毒瘴的天地灵气中,强行剥离、吸纳出一丝丝极其细微的纯净灵气,补充进他干涸的丹田!
那滴微小的浑浊真元,在这股新生的、更加精纯的灵气滋养下,竟然缓缓壮大了一丝,色泽也似乎明亮了半分。
断剑,在主动为他驱毒,甚至……教他一种更高级的吐纳法门?
林烬精神猛地一振,求生的希望再次燃起。他立刻收敛心神,不再抗拒,主动去感受、去引导那股冰凉气息的运行路径,试图记住这玄奥的轨迹。
时间一点点过去。浓重的毒瘴依旧弥漫,但林烬身周三尺之内,那腥甜的气息似乎淡薄了许多。他盘膝坐在冰冷的岩石上,浑身湿透,狼狈不堪,但脸色却由青转白,呼吸也渐渐平稳下来。
他闭着眼,全部心神都沉浸在那股冰凉气息的运行之中,仿佛进入了一种物我两忘的状态。体内,那新生的、更加高效的真元循环缓缓建立;体外,断剑沉寂,唯有剑柄石珠,在浓雾深处,闪烁着微不可察的、稳定的暗金微光,仿佛黑夜中永不熄灭的孤星。
野人沟,绝魂瘴,绝地之中,少年持残剑,于生死之间,窥得修行真径的一线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