伙计抿着唇,说不出话。
张掌柜在旁边想打圆场:“这位兄台,别——”
谢必安转头瞪了他一眼。
张掌柜自知伙计理亏,话卡在嗓子眼里,没敢再往下说。
谢必安转回头,继续看着那伙计。
“点评别人前也看清自己是什么货色。”
伙计哪敢说。
谢必安等了一会儿,见他不出声,催促道:“你不知道该说什么吗?”
伙计抬头看了眼掌柜的,见掌柜没意思帮他,识相道:“姑娘,实在抱歉,我的问题,望您见谅。”
他转过身,走到姜好身边。
“姐姐,走吧。”
姜好赞许地看了他一眼,两人往外走。
走到镇口,忽然被人叫住。
“姑娘!那位姑娘!”
姜好回头。
一个中年妇人小跑着过来,穿着身半旧的绸裙,头上插着根银簪。
妇人跑到跟前,喘了口气,问:“你是不是卖那个什么膏的?”
姜好看着她,没立刻回答。
妇人又说:“我听张记的伙计说,有个姑娘送膏来,我就赶紧过来看看。你那膏还有不?”
姜好问:“您用过?”
妇人点点头:“用过。我娘家妹子在萧香村住,前些天给我带了一盒。我手上裂了好些年的口子,抹了三天就收口了!”
她把手伸出来给姜好看。
手光滑纤细,瞧不见口子。
妇人继续说:“我今儿个特意来镇上想再买两盒,结果张记说没了。你那还有不?”
姜好说:“有。”
妇人眼睛一亮:“多少钱?”
姜好说:“三文一盒。”
妇人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这么便宜。
“那我买五盒!”
姜好说:“今天没带那么多。您要是想要,明天让人给您送来。您住哪儿?”
妇人报了地址,是镇东头的一个巷子。
姜好记下了。
妇人又说:“对了,我姓孙,夫家姓周,你提周家就行。”
姜好点点头。
妇人走了。
姜好道:“走吧,回家。”
回到家,姜妙迎上来问:“姐,怎么样?”
姜好说:“张掌柜那边断了。”
姜妙脸垮下来,“是那张掌柜不识货!”
姜好接着说:“但接了单新生意。镇上周家,要五盒,明天送。”
姜妙笑起来:“真的?”
姜好点点头,往里走。
谢必安跟在后面,走到门槛边,刚要坐下,姜好忽然回头:
“谢必安你进来。”
谢必安愣了一下,拄着拐杖跟进去。
姜好在灶间坐下,指了指旁边的凳子。
谢必安坐下。
姜好说:“你今天去镇上,多谢你哈。”
谢必安没说话。
姜好继续说:“所以以后,我去镇上,你都跟着。”
谢必安点点头。
姜好又说:“跟着不是白跟的。你得干活。”
谢必安问:“干什么?”
姜好想了想,说:“背东西、跑腿之类的,你也好多运动,有助于康复。”
谢必安点点头。
姜好盯着他看了两秒。
“腿好了之后,更多活。”
谢必安说:“好。”
姜好站起来。
“行。那明天一早,跟我去镇上送膏。”
她往外走。
走到门口,忽然听见谢必安在背后问:
“姐姐,我今天还行吗?”
姜好回头看他。
谢必安坐在那儿,眼睛亮亮的。
姜好说:“行,够帅。”
谢必安嘴角翘起来。
姜好转身出去了。
第二天一早,姜好把五盒膏装进布包里,出门的时候,谢必安已经站在院子里了。
他换了身干净衣裳,拄着拐杖,站得直直的。
姜好走过去,把布包递给他。
“背着。”
谢必安接过来,背在身上。
两人往外走。
镇东头的巷子不难找。
姜好和谢必安走进去,数到第三家,门口果然有棵老槐树。树干粗得两人合抱都抱不过来,树冠遮了半条巷子。
姜好上前敲门。
开门的是个婆子,问了来意,把两人领进去。
周家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净。正屋门口,昨天那个妇人已经迎出来了。
“来了来了!快进来坐!”
姜好没坐,直接把五盒膏递过去。
妇人接过来,打开一盒闻了闻,脸上笑开了花:“是这个味!我娘家妹子给我带的就是这个!”
她从袖子里摸出个布包,数了十五文,递给姜好。
姜好收了。
妇人又问:“你那还有不?我有个妯娌,手也裂得厉害,回头我跟她说说。”
姜好说:“有。要的话让人捎个信,我送来。”
妇人连声说好。
姜好没多待,告辞出来。
走出巷子,谢必安忽然问:“这就完了?”
姜好说:“完了。”
谢必安说:“这么快?”
姜好说:“生意就是这么快。给货,收钱,走人。”
谢必安想了想,点点头。
两人往回走。
走到镇口,姜好忽然停下来。
谢必安问:“怎么了?”
姜好说:“来都来了,再跑几家。”
谢必安愣了一下:“跑谁家?”
姜好说:“不知道。先转转。”
她在镇上转了两条街,专挑那些看着像本地人家的巷子钻。看见门口有妇人洗衣裳、纳鞋底的,就上去搭两句话。
“大娘,手裂得不轻啊。”
“大嫂子,您这手冬天得疼吧?”
搭上话了,就把膏拿出来给人看。三文钱一盒,当场试抹。抹完让人自己感受。
一个时辰下来,卖出去八盒。
谢必安跟在后头,背着布包,看着她一家一家敲门、搭话、给人试膏。话不多,但句句都在点子上。遇到犹豫的,也不多劝,留一盒给人试,说过两天再来。
走出巷子的时候,布包空了。
姜好站在巷口,数了数手里的铜板。二十四文,加上周家的十五文,三十九文。
她把这三十九文在手里掂了掂,然后收进袖子里。
谢必安在旁边看着,忽然说:“姐姐,你刚才那样,像……”
姜好转头看他:“像谁?”
谢必安想了想,说:“像货郎。”
姜好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是吗?货郎就货郎吧,能挣钱就行。”
两人往回走。
走出镇子,走在回村的路上,日头已经升到头顶了。
谢必安忽然问:“姐姐,你以前做过这个?”
姜好说:“没有。”
谢必安问:“那你怎么知道这么卖?”
姜好沉默了一会儿,说:“买卖不就是喊出来的吗。”
谢必安:“……”
走了一段,姜好忽然开口:“你今天跟在后头,怎么一句话没说。”
谢必安说:“嗯。”
姜好说:“为什么不说话?”
谢必安想了想,说:“不知道说什么。你做得挺好的,不用我说话。”
姜好转头看他。
谢必安继续说:“我就在后头站着,给你壮壮声势。有人要是找茬,我再开口。”
姜好盯着他看,收回目光。
“行。”
两人继续往前走。
回到家,姜妙迎上来,看见姜好脸上带着笑,就知道有戏。
“姐,卖完了?”
姜好点点头,把袖子里的铜板掏出来,放在桌上。
一堆铜板,三十九枚,在桌上堆成一小堆。
姜妙眼睛都直了:“这么多?”
姜好说:“三十九文。”
姜妙掰着指头算了半天,抬头说:“姐,一天三十九文,一个月就是……就是……”
她算不出来。
姜好说:“一千一百七十文。一两多银子。”
姜妙张大嘴,半天合不上。
姜娇从屋里跑出来,看见桌上的铜板,也凑过来看。看了一会儿,仰头问:“阿姐,能买肉了吗?”
姜好笑着道:“当然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