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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尘埃落定

    清晨七点半,梁亿辰推开教室门,喧嚣的声浪扑面而来。假期刚结束,每个人都像憋了一肚子话。他穿过走道,余光瞥见第三排几个女生头碰头低声说着什么,他没在意,径直走到最后一排靠窗的老位置。

    蔡景琛手里摊着本书,目光却定在窗外某处。李阳光和刘尧特的座位空着。

    “他俩呢?”梁亿辰坐下,把书包塞进桌肚。

    “买早饭。”蔡景琛头也不回。

    话音刚落,后门被推开,刘尧特和李阳光一前一后进来,手里拎着塑料袋,包子的油渍隐约透出纸袋。两人把还温热的包子和豆浆分给梁亿辰和蔡景琛。

    蔡景琛接过,道了声谢,视线又飘向窗外。梁亿辰咬了口包子,肉汁盈满口腔,但他知道蔡景琛此刻食不知味。证据昨天已经递上去了,刘尧特的舅舅说最快今天,最迟明天。等待的每一分钟都被拉扯得格外漫长。

    第一节课数学,老师在讲台上画着复杂的函数图像,声音平稳。讲台下,四个人心思各异。李阳光在草稿纸上画着歪歪扭扭的卡通小人,刘尧特看着黑板眼神放空,蔡景琛的侧脸依旧向着窗外,梁亿辰手里的笔转得飞快,几乎要脱手飞出去。

    下课铃像一声救赎。李阳光立刻凑过来,压低声音:“你们说,今天能有信儿不?”

    蔡景琛摇摇头,没说话。

    “度秒如年啊……”李阳光抓了抓头发。

    “急也没用。”刘尧特合上根本没翻页的课本。

    “知道,可就是忍不住琢磨。”李阳光叹气。

    梁亿辰停下转笔,目光投向窗外。操场上体育班的学生在训练,吆喝声隐约传来。阳光很好,但照不进心底那点悬着的空落。

    上午最后一节下课铃响,四人没去挤食堂,默契地走向操场边的乒乓球台。这是他们的“老据点”。午间的太阳慷慨地洒下暖意,驱散了早春的微寒。

    李阳光盘腿坐在台子上,啃着面包,含糊不清地说:“等这事儿了了,咱必须狠狠撮一顿好的。”

    蔡景琛斜他一眼:“你就这点追求?”

    “食色性也!”李阳光咽下面包,理直气壮,“老祖宗都说了,吃是头等大事!”

    刘尧特几不可察地弯了下嘴角。

    梁亿辰背靠着冰凉的水泥台,忽然问:“想好吃什么了?”

    “那必须野味火锅啊!”李阳光眼睛唰地亮了,“城东那家,上次路过香得我走不动道!听说他们家鸡是一绝,用山泉水喂的,肉特嫩!”

    蔡景琛点点头:“行,就那家。”

    话音刚落——

    “叮铃铃……”

    刘尧特放在球台上的手机突兀地震动起来。屏幕亮着,来电显示:舅舅。

    空气瞬间凝固。

    三个人齐刷刷看向刘尧特。李阳光面包忘了嚼,蔡景琛坐直了身体,梁亿辰也转过了头。

    刘尧特脸上没什么表情,拿起手机,走到几步开外的树下,背对着他们接起。

    “舅舅。”

    电话那头的声音透过听筒隐约传来,听不清内容,但能看到刘尧特握着手机的指节微微收紧,背脊挺得笔直。

    蔡景琛屏住呼吸,心脏在胸腔里撞得生疼。李阳光紧张地舔了舔嘴唇,用气声问:“是不是……”

    梁亿辰抬手,示意他噤声。

    时间被拉成细丝。短短几十秒,像一个世纪。

    终于,刘尧特对着手机说了句“知道了,谢谢舅舅”,挂断。他转过身,走回乒乓球台边。阳光穿过树叶间隙,在他脸上投下晃动的光斑。

    他站定,目光缓缓扫过三张写满紧张和期盼的脸,然后,清晰而平稳地开口:

    “赵虎,今天上午十点,被市局刑侦支队的人从‘碧涛阁’带走了。”

    “……”

    短暂的死寂。

    下一秒,李阳光“嗷”一嗓子蹦起来,一把搂住旁边的蔡景琛,用力摇晃:“我操!成了!真成了!阿琛!辰哥!尧特!牛逼!我们牛逼!”

    蔡景琛被他勒得差点喘不上气,但脸上已绽开一个大大的、如释重负的笑容,眼眶有点发热。他用力回抱了一下李阳光,拍了拍他的背。

    刘尧特站在一旁,嘴角上扬的弧度前所未有地明显,眼睛里映着灿烂的阳光。

    梁亿辰没动,但一直紧抿的唇角松开了,眼底深处那抹沉郁的寒意悄然化开,漾开一点清亮的光。他抬头,望向湛蓝无云的天空,长长地、缓缓地,舒出了一口压在胸口许久的浊气。

    “舅舅说,”刘尧特等李阳光稍微平静些,补充道,“我们提供的证据链清晰,周建国的证言有力,加上赵虎与办案警察不正当接触的线索,市局很重视,直接派人下来办的。现在人已经刑拘,送看守所了。张勇的案子,也会并案重启调查。”

    “太好了……太好了……”李阳光松开蔡景琛,搓着脸,激动得有点语无伦次,“那张勇……周建国……”

    “都会有个交代。”蔡景琛接过话,声音有些沙哑,但异常坚定。

    梁亿辰走过来,伸出手,依次用力握了握蔡景琛和刘尧特的肩膀,最后拍了拍还在傻笑的李阳光的后脑勺。

    “晚上,”蔡景琛看着三位兄弟,笑容明亮,“野味火锅,庆祝。”

    “必须的!不醉不归!”李阳光高举手臂。

    “未成年人禁止饮酒。”刘尧特冷静提醒。

    “以水代酒!以汤代酒!以茶代酒!”

    下午的课,依旧没人听得进去,但心境已天差地别。

    李阳光全程嘴角咧到耳根,被英语老师叫起来念课文,他中气十足、情绪饱满地念完一段关于“希望与重生”的段落,坐下时还冲老师呲牙一乐,把老师都给整懵了。蔡景琛脸上一直带着轻松的笑意,偶尔和刘尧特低声说两句。梁亿辰则难得地有些走神,指尖在桌面上无意识地轻敲,像在打着欢快的节拍。

    放学铃声如同胜利的号角。四人随着人流走出校门,阿七那辆黑色轿车已静静停在老位置。

    车窗降下,阿七点头:“少爷。”

    “城东,‘山里鲜’野味火锅。”梁亿辰拉开车门。

    车子汇入晚高峰的车流。李阳光扒着车窗,看着外面华灯初上的街景,忽然问:“你们说,赵虎现在在里头,是啥心情?”

    蔡景琛想了想:“后悔,害怕,不甘心……都有吧。”

    “活该。”李阳光哼了一声。

    “张勇的案子,重启调查,周建国那边?”刘尧特问。

    “舅舅说,周建国明确表示,只要需要,他随时可以配合调查张勇的案子。他腿上的伤,脸上的疤,都是铁证。”刘尧特道。

    梁亿辰没参与讨论,只是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流光溢彩,忽然觉得这座熟悉的城市,今夜格外顺眼。

    “山里鲜”火锅店人声鼎沸,香辣鲜香的气息霸占整条街。

    四人好不容易在角落抢到一张小桌。刚坐下,刘尧特手机又响。他看了一眼,起身走到门外接听。

    几分钟后回来,梁亿辰问:“舅舅?有变故?”

    刘尧特摇头,有点不好意思:“我妈,让我回去帮忙搬点东西,超市大促销。”

    “没事,你去,我们等你。”蔡景琛说。

    “那我出去的时候让老板先上四只乌鸡火锅吧,清淡点。”刘尧特说完,匆匆走了。

    “行,快点啊!饿死了!”李阳光冲着背影喊。

    等待的间隙,李阳光翻着菜单,口水直流:“哎,亿辰,叫阿七一起进来吃点呗?忙前忙后这么辛苦。”

    梁亿辰摇头:“他不用。习惯了。”

    李阳光“哦”了一声,也没多想,继续研究是点菌菇拼盘还是野菜篮子。

    没多久,刘尧特回来了,额角有层薄汗。他刚坐下,服务员就端着巨大的铜锅和几盘肉过来了。汤底翻滚,奶白色的浓汤里沉着红枣、枸杞,香气扑鼻。旁边的肉片红白相间,看着就新鲜。

    刘尧特看了一眼,小声嘀咕:“不是乌鸡吗……”

    其他三人早已被香气勾得食指大动,没听清他说什么。梁亿辰眼疾手快夹起一大筷子肉就下了锅,李阳光大叫“给我留点!”也加入战局。刘尧特看似不争不抢,但下筷稳准狠,夹起来的速度一点不慢。蔡景琛笑着看他们抢,慢悠悠地涮了两片,蘸了点酱料送入口中——肉质确实鲜嫩,汤底醇厚,美味在舌尖炸开。

    吃了几轮,肚里有了底,蔡景琛举起手中的酸梅汤,玻璃杯映着暖黄的灯光:

    “来。”

    三人停下筷子,举起各自的饮料。

    蔡景琛看着他们,眼神清澈温暖:“第一杯,庆祝恶有恶报,赵虎入网。”

    “庆祝咱们四个,都好好的!”李阳光大声补充。

    刘尧特:“庆祝沉冤得雪,告慰亡者。”

    梁亿辰想了想,唇角微扬:“庆祝……往后每一天。”

    “叮——”

    四个杯子碰在一起,声音清脆,像某种圆满的定音。

    这顿饭吃得酣畅淋漓。李阳光和梁亿辰仿佛在进行吃肉比赛,盘子清了一碟又一碟。刘尧特默默负责下菜和捞起煮好的食材分给大家,自己也没少吃。蔡景琛吃饱后就靠着椅背,笑着看他们闹,享受这难得的、毫无阴霾的轻松时刻。

    月亮悄然爬上屋檐时,桌上已杯盘狼藉。梁亿辰摸着微凸的胃部,满足地喟叹:“撑着了。”

    蔡景琛指着他面前堆成小山的鸡骨头,笑道:“属你战斗力最强,这堆骨头能拼出两只鸡了。”

    李阳光嘿嘿傻笑,打了个饱嗝。

    刘尧特放下筷子,擦了擦嘴,忽然问:“赵虎进去了,赵老彪那边?”

    轻松的气氛略微沉淀。蔡景琛沉吟:“他短时间内应该不敢妄动。赵虎这事,他摘不干净,现在避风头还来不及。而且,”他看向梁亿辰,“亿辰这边,他总归要掂量掂量。”

    梁亿辰颔首:“阿七会盯紧。他若聪明,就知道现在该缩着。”

    李阳光松了口气:“那就好,可算能消停过日子了。”

    喊来老板结账。账单拿来,李阳光一看数字,眼睛瞪得溜圆:“八、八百六?!老板你是不是算错了?我们就吃个鸡火锅!”

    老板是个笑眯眯的中年汉子,叼着烟,指着单子:“没错啊小哥,四只山鸡,现宰的,一只两百二,饮料加起来,八百七,饮料送你们了,八百五。”

    “山鸡?!不是乌鸡吗?!”李阳光猛地扭头看向刘尧特。

    刘尧特眨眨眼,一脸“纯良无辜”:“啊?我点的时候……可能人太多,我说要鸡火锅,老板问是不是招牌山鸡,我可能……就‘嗯’了一声?”

    “刘尧特!你这一声‘嗯’值六百块啊!”李阳光痛心疾首,翻着自己钱包,“我就带了四百……完了完了,真要留这儿刷盘子了?”

    梁亿辰看着李阳光如丧考妣的表情,眼里掠过一丝笑意。他不紧不慢地从外套内袋掏出一个颇为厚实的红包——看样式是过年时长辈给的。他拆开,从里面点出五张百元钞,递给李阳光:“我这儿有。”

    李阳光如获大赦,接过钱,夸张地抹了把不存在的汗:“吓死我了!辰哥你就是我的神!回头还你!”说着跑去结账了。

    蔡景琛好笑地看向刘尧特。刘尧特耸耸肩,摊手,表情依旧平静,但眼底那点恶作剧得逞般的细微笑意,没逃过蔡景琛和梁亿辰的眼睛。两人相视,摇头失笑。

    夜深了,火锅店门口暖意未散。

    四人站在街边,餍足地舒展着身体。李阳光打着响亮的饱嗝,揉着肚子往家晃。刘尧特双手插兜,冲他们点点头,身影没入路灯的光晕中。蔡景琛对梁亿辰挥挥手:“走了,明天见。”

    “明天见。”

    梁亿辰站在原地,看着蔡景琛清瘦却挺直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晚风带着火锅的余味和初春夜晚的清冽,拂过面颊。他静静站了片刻,然后转身,走向不远处静静等待的黑色轿车。

    拉开车门,坐进后座。车内弥漫着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气息。

    “少爷,回家吗?”阿七的声音从前座传来。

    “嗯,回家。”

    车子平稳启动,滑入流光溢彩的都市夜色。车窗上,少年平静的侧脸与窗外飞逝的斑斓光影叠合在一起。

    一个阶段,结束了。

    但梁亿辰知道,有些路,一旦踏上,就难有真正的“结束”。不过此刻,他愿意享受这片刻的、饱食后的宁静,和胸腔里那份沉甸甸的、与兄弟并肩赢来的轻松。

    未来还长,风波或许未尽。

    但至少今夜,月光很好,他们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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