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林梵多，海军本部港口。
今日的港口显得格外嘈杂，数千名海兵围在岸边，指指点点，甚至连维修厂的老船匠都惊掉了下巴。
那艘刚停靠的军舰，船底的藤壶被冲刷得干干净净，船体的吃水线以上，油漆全部剥落，露出了经过极高温摩擦后的焦黑金属色泽。
主桅杆呈现一种诡异的向后弯曲弧度，仿佛曾承受过难以想象的推背感。
但比起这艘惨遭蹂躏的军舰，更让在场所有人呼吸停滞的，是正在进行的卸货作业。
金砖、珠宝、古董、成捆的现钞……那种视觉冲击力，让不少没见过世面的年轻海兵当场腿软。
“轻点！那是纯金的烛台！稍微磕掉一点漆都够你一年的薪水！”
凯恩像个守财奴一样站在跳板上，指挥着一群被当作苦力的本部精锐。
周围的三艘护卫舰像是保镖一样拱卫着凯恩的座舰，而岸上，甚至破天荒地出动了两个中将带队警戒。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抓到了哪位传说级的大海贼。
几名负责接收的后勤部校官看着那堆积如山的金砖、珠宝、成捆的现钞，冷汗顺着额头狂流。
“这……这数量不太对劲吧？”
一名负责登记的准将校官咽了口唾沫，颤抖着手中的笔，“凯……凯恩准尉，根据报备，这次不是简单的威慑任务吗？这一百多个箱子……怎么看都像是洗劫了一个王国的国库啊！这……这合规吗？”
“嘘——”
凯恩一步跨下跳板，动作亲昵地揽住了那位校官的肩膀，压低声音，脸上露出那种让人如沐春风却又心惊肉跳的笑容。
“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啊，上校阁下。”
凯恩指了指那些箱子，一脸正气凛然：“这哪里是洗劫？这是杰尔马王国有感于我们海军的一身正气，自愿捐赠给正义事业的赞助费，这是他们灵魂的救赎啊！”
上校看着凯恩那真诚的眼神，又看了看远处几个被冻成冰雕、明显是“强行搬运”痕迹的箱子，默默咽了口唾沫。
神特么灵魂救赎！
……
半小时后。
本部要塞顶层，元帅办公室。
与楼下热火朝天的搬运现场不同，这里的空气凝固得令人窒息。
空元帅坐在巨大的办公桌后，并没有第一时间发作关于杰尔马投诉的事情，而是用一种审视怪物的眼神，死死盯着面前的四个人。
泽法坐在沙发上，捂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一旁，大将战国正在疯狂擦拭眼镜，似乎在掩饰眼中的震惊。
卡普则一边咔嚓咔嚓咬着仙贝，一边用那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眼神，在凯恩和空之间来回扫视。
“两份文件。”
空元帅伸出两根手指，粗糙的指关节敲击着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第一份，航海日志。从北海到本部，正常军舰全速航行需要十天。你们只用了不到40个小时。”
空猛地抬头，目光如电：“港口汇报，军舰龙骨多处断裂，像是被某种怪力推着在海上飞。谁能解释一下？”
“第二份！”
空直接抓起一份印着世界政府“特急”红戳的文件，狠狠拍在桌上。
啪！
这一声巨响，让正在修剪指甲的波鲁萨利诺手抖了一下。
“五老星亲自打来的电话！杰尔马国王伽治控诉，海军某部借任务之名，行海贼劫掠之实！不仅敲诈勒索，还炸毁王宫地基，甚至……连金库的地板砖都给撬走了！”
空的咆哮声震得窗玻璃嗡嗡作响，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凯恩脸上。
“凯恩！你是这次行动的指挥官，给我一个解释！”
面对海军最高统帅的雷霆之怒，凯恩没有丝毫慌乱。
他上前一步，立正，敬礼，动作标准得挑不出任何毛病。
“报告元帅！关于军舰速度问题，属下可以解释！”
凯恩嘴角微扬，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嗡——！
毫无征兆地，一股青色的气流在办公室内骤然爆发。
原本安静摆放在周围书架上的文件、书籍瞬间被吹得哗哗作响。空元帅桌上的投诉信更是直接被卷到了半空中。
虽然凯恩刻意控制了威力，但在场的都是这个世界的顶级强者。
空、战国、泽法、卡普，瞳孔同时收缩。
他们清晰地感知到了那股力量中蕴含的恐怖——那不是简单的气流，那是压缩到了极致、甚至带着一丝雷霆毁灭气息的天灾之力！
凯恩的手掌中心，仿佛握着一个微型的台风眼。
“自然系？！”
泽法猛地站起身，紫色的短发被风吹得向后倒伏。他死死盯着凯恩，表情精彩到了极点。
就在半个月前，也是这个小子，大言不惭地喊着“唯有霸气凌驾一切”，拒绝了所有果实。
而现在……这股狂暴的气息是怎么回事？
“凯恩……”泽法的声音有些干涩，甚至带着一丝咬牙切齿，“你小子……还是吃了恶魔果实？你的霸气之道呢？你的不走捷径呢？！”
“冤枉啊老师。”
凯恩五指一握。
呼。
满屋狂风瞬间消散，那份收放自如的控制力，再次让几位大佬心头一跳。
“属下在北海荒岛上厕所的时候，突然觉得有些饿，在旁边的树上随手摘了个青色的水果，谁知道一吃下去就……”凯恩一脸无辜地摊手，“为了尽快向元帅汇报杰尔马的‘善举’，属下不得不借用了一点风的力量，稍微给军舰加了个速。”
“噗哈哈哈哈哈！”卡普直接笑出声来，“上厕所饿了，吃了恶魔果实？这种理由只有傻子才信吧哈哈哈哈！”
空元帅满头黑线，但他盯着凯恩，原本积蓄的怒火，在看到这股力量的瞬间，消散了一大半。
作为统帅，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如果说之前的凯恩只是个体术天才、刺头兵，那么现在，拥有了顶级自然系果实的他，就是真正的“海军未来最高战力预备役”！
“好……很好。”空深吸一口气，强行把“你当老夫是白痴吗”这句话咽了回去，“既然是为了赶路，毁坏一艘军舰倒也在情理之中。但这并不能解释第二份文件！”
空指着桌子上的投诉信，音调再次拔高，眼神锐利：
“作为海军，洗劫加盟国金库？凯恩，你知道这传出去，正义的颜面何在？！世界政府那边我怎么交代？！”
“元帅！冤枉啊！”
“这完全是伽治的污蔑！是对正义的抹黑！”
凯恩突然发出一声悲愤的哀嚎，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影帝级演技瞬间上线。
“哦？”空元帅冷笑，“那这一百五十亿怎么来的？天上掉下来的？”
“报告元帅！”
凯恩一脸正气凛然，“当时，当我们历数杰尔马66在北海犯下的累累血案时，伽治国王痛哭流涕！他说他被猪油蒙了心，哭着喊着要把这些不义之财捐给海军，以此赎罪！”
“我们本来是拒绝的！但伽治国王太热情了，他说如果我们不收下，就是看不起他！为了维护世界政府加盟国的面子，我们只能含泪当了搬运工！”
说完，凯恩转头，目光灼灼地看向身边的萨卡斯基。
“萨卡斯基准尉，您当时也在场，您是最讲原则的，您告诉元帅，是不是这样？”
唰！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萨卡斯基身上。
萨卡斯基浑身一僵。
他这辈子没撒过谎，此刻憋得脸红脖子粗，脑海中闪过那被埋藏的五百亿“正义储备金”，又看了看空元帅那张吃人的脸。
良久。
萨卡斯基深吸一口气，帽檐下的双眼闪过一丝决绝。
“……是。”
萨卡斯基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那些钱……确实是伽治自愿捐赠的。他当时……哭得很伤心。我认为，拒绝一份向善之心，并非正义所为。”
噗——！
正在喝茶的战国直接喷了，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你眉浓眼大的萨卡斯基也叛变了？！
凯恩心中狂喜，立刻乘胜追击，看向另外两人。
“波鲁萨利诺？”
“耶～确实是很感人的场面呢～”黄猿推了推墨镜，语气荡漾，“伽治国王一定要我们搬空，拦都拦不住，好可怕的热情～”
“库赞？”
“啊……那个……”青雉挠了挠蓬松的头发，打了个哈欠，“反正钱都拉回来了，总不能再送回去吧？多麻烦啊。”
空元帅看着眼前这四个已经彻底穿一条裤子的“未来栋梁”，气得额头青筋直跳。
但他又不傻。
这一百五十亿实打实的资金摆在港口，这对于常年军费紧缺的海军本部来说，是一块无法拒绝的肥肉。
“那六百五十亿是怎么回事？”空深吸一口气，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伽治在报告里说，他丢了六百五十亿。而你们只带回来一百五十亿。剩下的五百亿呢？”
关键点来了。
凯恩嘴角微不可察地勾起一抹弧度。
“报告元帅，剩下的钱，是因为‘海难’损失了。”
凯恩一本正经地说道，“而且，为了顾全杰尔马身为世界政府加盟国的面子，也为了平息五老星那边的怒火，属下有一个不成熟的建议。”
“说。”
“我们上报给世界政府的缴获金额，定为——五十亿贝利。”
办公室内瞬间死寂。
只有墙上的挂钟在“滴答、滴答”地走着。
连卡普都停下了咀嚼，饶有兴致地探过头来。
凯恩神色坦然，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每一句话都在挑战海军的规则底线：
“这五十亿，作为杰尔马补交的‘天上金’或者‘特别税款’上交圣地玛丽乔亚。我想，五老星大人们看到钱，应该就不会太计较伽治抱怨了。”
“至于剩下的约一百亿……”
凯恩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大佬，最后停留在空元帅那略显破旧的办公桌上。
“这一百亿，不需要入世界政府的账。”
“它们将作为本部的‘非公开损耗’，直接划入后勤部。用于更新海军的破烂军舰，增加牺牲士兵的抚恤金，以及……改善本部将士们的伙食。”
“元帅，我们的正义是无价的，但践行正义的士兵们，需要吃饭。”
这一番话落下，简直是绝杀。
空元帅沉默了。
泽法沉默了。
战国看着凯恩，眼中的欣赏几乎掩盖不住。
太黑了。
这小子真的太黑了。
不仅敢抢，还敢教元帅做假账，甚至还要拉着整个海军高层一起分赃！
但不得不说……这话听得真特么顺耳！
如果如实上报，这一百五十亿至少有一大半会被世界政府那群贪婪的官员和天龙人划走，最后落到海军手里的寥寥无几。
但按凯恩的说法，五十亿封住上面的口，一百亿实打实地留给海军。
谁能拒绝？
谁拒绝，谁就是跟全军几十万士兵的肚子过不去！
办公室内的沉默持续了足足一分钟。
最终。
空元帅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重新拿起笔，在一份绝密文件上签了字，动作行云流水，仿佛练习过无数次。
“伽治那边的投诉……战国，你去处理。”
空的声音低沉，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回复世界政府：因不可抗力的海上风暴，大部分赃款落入深海无法打捞。海军历经艰险，仅追回五十亿贝利，已全数上缴。”
“至于杰尔马的损失……”
空抬起头，深深地看了凯恩一眼，“既然是海难，那就是天意。驳回。”
“噗哈哈哈！我就知道你舍不得那笔钱！”
卡普终于忍不住大笑起来，拍得沙发嘭嘭作响，眼泪都笑出来了，“凯恩小子！干得漂亮！老夫早就看上面那群人不爽了！！这一百亿留下来，老夫的甜甜圈经费是不是也能涨涨？”
“滚出去！卡普！”
空瞪了卡普一眼，然后板着脸，重新恢复了元帅的威严，看向凯恩四人。
“虽然……你们带回了重要的‘物资’。但你们无视军纪、手段恶劣！”
“在北海搞出那么大动静，甚至还差点引起外交纠纷，不处罚，我没法向全军交代！！”
空猛地一拍桌子，“凯恩、萨卡斯基、波鲁萨利诺、库赞！”
“到！”
“罚你们全体禁闭半个月！扣除半年薪水！”
“在禁闭室里给我好好反省什么是‘正义’！特别是你，凯恩，给我写十万字的检讨书！少一个标点符号都不准出来！”
“是！”
四人齐刷刷行了个礼，转身就走，步伐轻快得像是去度假。
……
北海，杰尔马王国。
依然躺在病床上的伽治，颤颤巍巍地接过了世界政府CP0传来的最终裁决文书。
他满怀希冀地打开，以为会看到海军被严惩、巨款被追回的消息。
然而，文件上只有冷冰冰的一段话：
【经查实，贵国所述“六百亿损失”因不可抗力的海上风暴已无法核实。海军此次行动符合《正义执行条例》，追回并上缴赃款五十亿贝利。】
【鉴于此，这五十亿贝利将直接抵扣贵国未来三年的天上金。驳回其余一切无理诉求。】
“五……五十亿？”
伽治看着那个数字，两眼发直。
那是六百五十亿啊！
怎么到最后就变成了五十亿抵扣天上金？
剩下的六百亿呢？
“噗——！！”
刚刚养好一点伤的伽治，再次仰天喷出一道血箭，白眼一翻，又一次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