抛开人挤人这一点不谈,这云雾山地方能评上5A级,确实是有几把刷子的。
随着海拔不断攀升,视野逐渐变得开阔无比。
顺着步道边缘的木质护栏往外望去,连绵起伏的山林仿佛没有尽头一般。
哪怕此时正值初夏,山间的温度也比市区低了好几度,吸进肺里的每一口空气都透着股草木特有的清冽。
今天毕竟是五一长假的第二天,景区里依然是人山人海。
不过让苏白暗自松了口气的是,上山的游客构成和昨天庙会街完全不同。这里清一色的都是些穿着运动装,带着遮阳帽的中老年旅游团,或者是拖家带口推着婴儿车的小家庭。
这些群体对网络热点毫无兴趣。苏白和夏晚柠并肩走在步道上,最多也就是因为过于出众的样貌,惹得路过的叔叔阿姨多瞧上两眼,转头和同伴夸一句“这俩娃娃长得真俊”。
但并没有出现昨天那种被手机怼脸狂拍的失控场面。没有了那群狂热的女粉围追堵截,苏白整个人的神经都彻底放松了下来,走起路来都带着风。
两人走走停停,体力消耗不大。差不多过了半个小时,前方原本宽敞的步道被截断,游客们自发排起了一条长龙。
苏白探着脖子往前瞧了瞧,旁边立着块石碑:空中长廊。
这是一处建在悬崖外侧的特色景点,连接着两座山峰的档口。重点在于,那是一条完全由钢化玻璃铺设而成的栈道。
粗略看过去,排队的队伍虽长,但长度还算能接受。
苏白站在队尾,回想起之前在缆车里夏晚柠那副紧抓扶手,脸色发白的小可怜模样,恶作剧的心思立马就上来了。
他转过头,用肩膀轻轻撞了一下身边的女孩,憋着笑问:“嘿,大同桌。要不要去玩一下那个?”
他指了指悬崖边反光的玻璃走廊,“实在怕的话,咱们就走旁边那条普通的石头路绕过去,也花不了几分钟。”
他本意就是逗逗她。恐高这种事是生理反应,哪能勉强。
谁知夏晚柠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两眼那悬空的栈道。秀气的眉头先是蹙成了一团。
仅仅过了两秒钟。
“好。”她下巴一抬,答得极其痛快。
这下轮到苏白傻眼了。他把眼睛睁得老大,上下打量着眼前这姑娘:“啊?怎么这个你还敢去玩呀,真不怕了?”
夏晚柠在脑子里回了一句。可是你会保护我。有你在,这就没什么好怕的。
当然,这话打死她都不可能说出口。
女孩微微仰起头,抿起嘴唇,嘴角拉出一个极浅的弧度:“怕。但是来都来了,总想去体验一下。”
苏白听完这番豪言壮语,没多想,直接竖起右手的大拇指,脱口而出:“很好,很有精神!不愧是我同桌,走着!”
排队的人群看着拥挤,消化速度倒是不慢。大家都在不停往前走,队伍像水流一样往前推。
顶多排了十分钟。两人已经套上鞋套,站到了栈道的入口。
夏晚柠站在玻璃和石板的交界线前,做了半天的心理建设。深呼吸,吐气,再深呼吸。
她小心翼翼的探出右脚,脚尖轻轻落在玻璃表面,试探了一下承重,然后才闭着眼睛把整个人挪了上去。
没发生预想中的腿软。
夏晚柠诧异的睁开眼,低下头研究脚底的情况。
这透明玻璃常年经受各种粗糙鞋底的踩踏摩擦,表面早花了。再加上尘土覆盖,透光率极差。往下看,灰蒙蒙一片,根本瞧不见底下到底有多高。
这就好比蒙上了一层毛玻璃,那股子悬空带来的失重感顿时被削弱了大半。
“好像也没那么吓人嘛。”她在心里暗自庆幸。
可就在她放松警惕,顺着人流往前挪动了两步,下意识的把头往右边偏了偏。
“嘶——”
视线越过低矮的护栏,直接扎进了深不见底的悬崖。陡峭的崖壁上连根杂草都没有,笔直的插入数百米深的山谷。山风顺着崖壁兜头刮上来,吹得人汗毛直立。
一种强烈的眩晕感直冲脑门。夏晚柠只觉得脚下的玻璃瞬间变成了棉花,身子不受控制的晃了一下。
一只温热的手掌极度精准的扶住了她的胳膊。
“别看外头,看前面人的后脑勺。”
他往前跨出半步,把夏晚柠往里侧一拽,两人位置互调。他自己靠在悬崖那侧,把夏晚柠稳稳挡在靠山体的内圈。
“你走里头,我走这边。”苏白松开手,语气轻松平常。
这样一来,夏晚柠被挤到了靠近崖壁内侧的石壁边缘,而苏白则严丝合缝的挡在了她和外侧悬崖之间。
男生的个子本就高挑,这么一站,宽阔的肩膀直接把夏晚柠视野里那些让人心惊肉跳的悬崖遮了个七七八八。
她咽了口唾沫,感激的了苏白一眼,根本顾不上维持平日里的高冷形象,像个拨浪鼓似的连连点头。这之后的路程,她全程低着头,亦步亦趋d跟在苏白身侧半步的位置,硬是一眼都没敢再往外看。
由于不能长时间逗留,这条空中长廊满打满算走下来也不过两分钟的事。
当双脚重新踩在坚实的泥土地上时,夏晚柠才发现自己手心里全是冷汗。
苏白倒是意犹未尽的回头张望。他蹲下身把鞋套扯下来扔进回收桶,回头打量那座桥,颇为嫌弃的啧了一声:“太短了,这也太短了吧。还没走热身就到头了。差评,绝对差评。”
夏晚柠站在旁边整理被山风吹乱的长发,刚才那一阵心惊肉跳耗费了她不少体力,现在只想赶紧到达目的地。
两人又埋头走了差不多十分钟,一阵山风穿林而过,送来布料摩擦的簌簌声响。
前方的景象全变了样。
原本单调的绿意被大片鲜艳的红所取代。粗壮的百年老树参天而立,每一根低垂的枝干上,全都缠满了扎眼的红色布条。
不止有布条,微风拂过,无数细小精巧的木牌相互碰撞,发出清脆悦耳的轻响。
视线所及之处,十几棵老树连成红色一片。原本一片绿色的深山密林,硬生生被这铺天盖地的祈福物件给装饰成了一片红色,极具视觉冲击力。
“哇——”两人异口同声的发出惊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