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无话。
阳光越过厚重的双层窗帘缝隙，斜斜的打在被面上。
苏白翻了个身，把半个脑袋埋进柔软的枕头里，丝毫没有起床的打算。
昨晚两人早早就商定好，今天的主戏是看山顶的日落，既然重头戏在下午，早晨起大早去受冷风吹，绝不是明智之举。
酒店的床垫还是很软的，而且包裹感极强。
苏白伸展了一下四肢，骨头缝里发出舒服的咔咔声。
“舒舒服服。”他轻轻嘟囔了一句，捞起枕头边的手机，熟练的滑开屏幕，点进抖音开始刷起了搞笑视频。屏幕的光映在脸上，他不时发出两声短促的傻笑。
这才是放假该有的样子，他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顺手把空调温度往下调了一度。
仅仅一墙之隔，另一边的情况却截然不同。
夏晚柠站在镜子前，眉头拧成了小疙瘩。
小背包被她翻了个底朝天，大大小小的瓶罐，衣物散落一床。今天这日子，容不得半点马虎。毕竟，这是她长这么大，头一回在生日当天和男生单独出门。
五月初的云雾山，白天气温回暖，可一旦过了下午，山风还是凉人。
她挑出一件月白色的薄款针织开衫，底下配上一条百褶半身裙，布料极有质感。这套衣服还是前阵子她专门跑去专柜买的。裙摆刚及膝盖上方，恰到好处的衬出那双修长的腿。
选定衣物后，麻烦又来了。她拿起浴室里挂在墙上的那把老式吹风机，按下开关。
机器发出拖拉机般的嗡嗡噪音，吐出的风量却小得可怜。细细的暖风吹在半湿的头发上，半天干不了一寸。她不由得撇了撇嘴，这风力连把刘海吹定型都费劲。
洗手间里水汽弥漫，她举着吹风机，手腕都酸了。好容易把头发吹干，发梢却因为缺少合适的定型风度，显得有些毛糙。
她叹了口气，把吹风机挂回原位。转身回到梳妆台前，拉开那个专门收纳饰品的小绒布袋。
今天该弄一个什么样的发型呢，还是散着头发？
她拿起一枚带有细小珍珠点缀的发圈，在脑后比划了一下，摇摇头，放下。又挑出一个精致的银色一字夹，别在耳后试了试。
镜子里的少女面庞清丽脱俗，她凑近细细看了起来，这个唇膏的颜色会不会太鲜艳？
每一步操作，都伴随着自我推翻与重建。时间滴滴答答流逝过去。
整整两个小时，她就这么在房间里来回折腾。
直到挂钟指针跨过十一点三十。她停下动作，长长的呼出一口气，视线定格在镜中。
月白色的开衫配上里面贴身的吊带，整个人少了几分平日的拒人千里，多了些温婉灵动。她满意的点了点头，小心的把单肩小包挎在肩上。
脚步轻快的走出房门，来到走廊上，外面十分安静。
夏晚柠走到苏白门前，抬起手，指节在木门上敲了两下。
“来了来了！”屋内立马传出拖鞋拖地的声响。
门锁咔哒一声被拧开。
苏白原本还带着几分睡意的双眼，在视线触及门外身影的那一秒，不受控制的睁大了一圈。
昨天那个扎着丸子头的活泼女孩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眼前这个装扮温婉，透着几分古典气韵的少女。那件开衫把她的肤色衬得透亮。
这杀伤力，比昨天还猛。
他暗自咬牙，强迫自己挪开视线。今天总不能再犯昨天那种低级错误。
一口长气从鼻腔里呼出，他拍了拍脸颊，冲她扬起下巴笑了笑：“收拾好了？咱们出发吧。”
夏晚柠微微侧过头，轻轻“诶”了一声。这声音透着点古怪。
苏白一愣。他顺着她的目光低头看去，只见自己两手空空，连手机都没拿。
“哎哟我去。”他猛拍脑门，干笑两声，“差点又忘了拿房卡。”
他转头冲进房间，捞起床头柜上的卡片和手机，换上鞋子，又火速退了出来，顺手带上门。这一连串动作带着点滑稽的慌乱。
夏晚柠没吭声，只是看着他这副模样，抿着嘴悄悄笑了起来。
两人并肩乘坐电梯下楼，在前台办理了续住手续。
走出酒店大门，正午的阳光十分强烈。
为了不耽误下午的行程，他们在路边随便找了家苍蝇馆子对付午饭。苏白点了一份大碗牛肉面，呼啦呼啦吃得飞快。夏晚柠则捧着一小碗馄饨，吹散了热气才小口咬下。
吃饱喝足，两人叫了辆网约车，直奔云雾山脚下。
半小时后，车子在云雾山脚下的广场外停稳。
车门刚开，苏白迈下一步台阶，抬头一望。
“这阵仗……”他不由自主的倒抽一口凉气。
眼前黑压压的一片，全都是人头。遮阳伞，导游旗交织在一起，五颜六色的冲锋衣晃得人眼晕。耳边充斥着各种方言和高音喇叭的广播声。
到底是5A级风景名胜。这几天从高铁站下来的外地游客，估计百分之八十全扎堆到了这儿。
他转头看向夏晚柠。她显然也有些震惊，眼睛微微睁大，看着眼前这一幕场景，半天没有回过神来。
“走吧，得去检票口挤了。”苏白深吸一口气，伸出半截胳膊在前面开路，小心的把她护在身后。
人群推搡着前进，两人花了不少功夫才穿过那道漫长的检票长廊。顺着工作人员的指引，大部队顺着上山通道，慢吞吞的往缆车上车点挪动。
到了等候区，这下是彻底没辙了。铁栅栏围成的回形通道里已经塞满了人，简直要爆满了。
队伍走走停停。五月的阳光威力初显，烤在人背上火辣辣的。苏白拿着一本宣传册，有一下没一下的扇着风。
“这得排到猴年马月。”他看着前面不见头的人龙，长长的吐了口气，烦闷的挠了挠头发。
夏晚柠站在苏白身侧，手里拿着一张景区导览图，时不时扇着风。
以前跟着父母出门旅游，这种排队的苦差事从轮不到她。特权通道，VIP专车，专职导游，只要花钱，所有的时间成本都可以被压缩到最低。
这种置身于拥挤人潮中，一点一点往前挪动的体验，对她而言绝对是头一回。
但今天，置身于这乱哄哄的人群中，她居然不觉得难熬。
只要稍稍偏过头，就能看到他被阳光照得发亮的侧脸，甚至能听见他轻微的呼吸声。
她看着他侧脸，轻轻抿了抿嘴，随后将导览图扇风的角度稍稍偏转，分了一半凉风到他后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