悉悉索索的动静邱编站起来,瞥了眼掌心手背,沾了泥土和血,那边是观赏绿植,石头,木栅栏盆栽都有。
这一撞若他不是有意躲避,很难想象那些尖锐的东西。
红艳透骨地滴在皑皑白雪。
就一眼,阮愔受惊的捂脸汹涌的恐惧感包围她。
胆儿小不是。
不过一脚给她吓成这样。
裴伋眯了眯眼,满身满骨的凌厉入侵贵不可攀的高姿态,拿下手臂的外套给阮愔披上。
指尖触碰才知她抖得多厉害。
“您是小阮朋友?”
裴伋偏头阴煞渗人的余光看过来,黑湛湛的眼被雪色灯光照的阴冷湿意却格外明亮,那抹浅薄的笑韵涌动扩散,没有一丝感情的深情跌宕冶艳。
不想生误会,邱编解释,“我跟她只是同事想必您误会了。”
两片绯艳的唇含着烟,嘴角弧度没收,一口吸得狠,尼古丁灼过喉咙裴伋嗓音发哑。
“不乐意听。”
脑袋歪了歪,看这位一身挺拔高高在上睥睨的贵公子,轻蔑眼神里有明显的惋惜。
可惜这脚怎么没踹到邱编脸上,或者那些木栅栏怎么没伤了他。
邱编深吸口示意捂脸的阮愔,“你吓到她了。”
呵一声,余光掠过身边的小朋友,弹开烟头,裴伋沉声,“喜欢点评?”
再捏一根烟在手,记不得打火机丢哪儿。
几分钟前,打火机砸去邱编那儿。
“你挺多事?”
裴伋悠着眼眼底出来的情绪阴鸷玩味,“喜欢钓鱼么?”
不知问这话缘由,邱编并未开口。
低笑声,裴伋伸手动作懒散的扯着小姑娘冰块样儿的手腕,“下次给你见点厉害的。”
“我蛮喜欢出海钓鱼。”
方拙不点评五爷这个‘爱好’
车厢静谧,一点声音就会被无线扩大,比如裴伋翻找打火机的响动,‘咔嚓’声以及烟草燃烧,男人喉咙吞咽慢吐的响动。
那声音宛如贴在耳边,贴在心口,不断鼓动着阮愔的心脏。
车内暖气很足可她依然浑身僵硬,一股股的冷意从脚底一直往头皮上蹿,密密麻麻。
烟烧一半儿,裴伋才歪头看过来,手指勾起滑落头发耐性别再耳后,当干燥的指腹触及的皮肤一刹。
阮愔反应很大的瑟缩一抖,僵着神缩着脖子在躲避。
就差一点勾在耳朵的头发又滑落。
男人的眼眸猝然一收,也不去管那滑落滑落的发丝一把箍着不盈一握的寸腰狠狠一摁,阮愔撞来怀里。
低下头来,轻飘飘的问,“怎么不来机场接我。”
怀里的女人猫儿一样低着头细细的发着抖。
“媆媆不要装哑巴。”
听声音没什么情绪,动作也是一贯的霸道。
“这么不想跟我说话,心疼那人啊?”看他满口的散漫慵懒,完全听不出一丁点踹人后觉得不妥。
诚然。
阮愔懂,特明白这种感觉。
在她看来世人都能分出个高低贵贱,工作上下级,家里父母与孩子,商场上财阀和有钱人,政界权多一分便能轻易压制。
可在他小裴先生眼里。
大概除了长辈,不管政商,不管男女老幼皆是一样。
本质上任何在他眼中都一样。
分的不是高低贵贱,钱多权多,分的是。
他有没有这份兴致同你玩儿。
他的轻蔑高贵,跟阮成仁,阮成锋,宁卉那种完全不是一个档次一个格局,那群畜生待她。
‘你一个寄人篱下的玩意算什么东西?’
裴伋待她:
‘你是我养的人就得遵守规矩。’
没有什么想不通,她只是被吓到产生应激,这祖宗这会儿还能同她看似和颜悦色的说话。
真的已经很给她面儿。
同那次,在拱桥便看见是裴伋一脚把人踹下水池,那么爽利优雅的一脚,完全不管那水深不深会不会淹死人出事。
惹他不痛快,便是一脚。
你去问,他还能若无其事的说:下水找东西。
“没有。”阮愔一边一摇头一边低声,也不抬头看他,也不抱他,也不撒娇讨宠,像木偶。
拉她到怀里是什么动作这会儿还是什么动作。
半点自觉都没有。
头顶上低嗤声儿,忽有冷风灌进来,裴伋抬手弹出烟蒂,护着腰的手没收慢慢滑到腰线条狠狠掌住腰侧。
力道极大疼得阮愔‘嘶’了声,抬起红艳艳的眼满是疑惑。
“就这么喜欢跟他玩儿?”
上一次热搜有人故意整她,但这一次是他亲眼瞧见。
抿着唇的姑娘摇头,“阿姨可以证明,老师来电话时只说约我一起吃饭,快到年末剧团要关闭,老师不在京城过年……”
说得蛮急,细细抽着气儿,憋在眼底水雾越来越浓,眼泪随时能滚下来。
“我跟邱编是在餐厅才见面,不知都他在。”
眉心微折,男人一双眼冷得毫无情绪,想再点支烟又没那兴致,眼神直勾勾在小姑娘脸上盘桓。
这双眼睛这样哭起来真不好看。
望着他笑,软的,妩媚的,乖黠娇俏的,干净纯白如水洗,一点雾气湿濛濛的小模样。
要这样才漂亮。
“那你哭什么,给他心疼?”
“我没哭。”很快的,抬手擦去眼泪,再次望向他,不过两秒水雾又漫过眼底,长睫沾着泪。
就似给大雨浇头绒毛未褪的小鸟,要多可怜就多可怜。
“我只是被吓到,你,你踹人……”
呵一声,裴伋低下头来,怪温柔的轻轻一笑,“你说我该怎么做?在他脏手碰你的时候?”
“掏手机给你俩拍一张纪念照?”
阴影遮挡他的眉骨,阮愔试图去看清他此时什么眼神,什么态度,只有昏黑一片,阴影拓过他高挺鼻梁落在皮肤上的阴影纹路。
“邱编没有碰我,是我要摔倒时扶我……”
阮愔试图去解释,他跟邱编之间没有一丁点的关系,除了工作的接触,唯一的联系就是郭老师。
他沉声一句。
“说什么?”
话被打断,不敢再提一个字。
裴伋身形往前探,眉眼从阴影中暴露出来,英俊的轮廓近在咫尺,这种眼尾悠着笑内弧紧收,瞳仁黑湛湛不莹亮反而是那种深海里才捞出来的冰冷深沉的阴湿感,让阮愔一阵阵头皮发麻。
实在形容不出是个什么眼神。
如非要去形容。
水鬼。
最凶最凶的水鬼。
被盯得心脏紧缩难受,阮愔闭眼,“可以不凶我吗。”
“睁开,看着我。”
话轻飘飘没什么重量,一旦细细品味全是他霸道的命令,你若敢不听话他能把手指插你眼睛强行掀起一样。
“……可以不凶我吗。”因为怕她眼睛睁开一条缝,睫毛抖的那样子,悄摸看他。
偏是这么胆小的人儿,左一个邱编右一个邱编,念不停。
盯着她,裴伋好整以暇,这才动另一只高贵的手,长指压在外套襟口轻易剥下。
窗户未关冷风灌进来,车厢里冷热交替,更多的还是冷。
不懂他要做什么,阮愔看他的眼神迷惑不解,又不敢阻拦仍由他轻易剥下外套摔地毯。
她一个字不敢说,就这样缩着身。
里面穿一件白蓝色毛衣裙,外面一层绒毛,小v领的襟口,长度到小腿,毛茸茸的一团双臂抱着腰。
上下瞧了会儿,裴伋把在腰上的手轻摁。
“冷就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