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铜门缝底下渗出的黑雾还在缓缓蠕动，像某种活物的呼吸。姜璃盯着那丝黑气，左掌心的伤口又开始发烫——不是痛，是那种被磁石吸引般的麻痒，仿佛她的血在和门里的东西遥相呼应。
“这门……在呼吸。”她低声说，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怀里那截枯枝。
话音未落，阿九已经侧身挡在她前面，寒气自掌心涌出，在两人身前凝成一道半透明的冰盾。他没说话，只是把缠在她手腕上的冰丝收紧了些，像是怕她突然冲上去。
姜璃也没真要往前，她蹲下身，指尖轻轻碰了碰地面。那层覆盖山路的暗红膜质依旧存在，但靠近门的地方，膜面微微起伏，像是下面有东西在顶。
“吃血的东西，还知道吞气了？”她嘀咕一句，从袖中抽出那截枯枝，直接往门环蛇眼上戳。
枯枝尖端刚触到血石，整扇青铜门猛地一震。
嗡——
三声闷响，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震得脚底发麻。门缝中的黑雾骤然翻滚，迅速凝聚成一个人形轮廓：高瘦、披着残破祭袍，头戴断裂骨冠，面部模糊不清，唯有一双眼睛猩红如燃炭。
“找到了。”姜璃往后退了半步，枯枝横握在前，“大祭司大人，躲这么久，累不累啊？”
那人影没回应，只是缓缓抬起手。掌心朝下，五指张开，像在丈量空气。
下一瞬，地面裂开。
不是碎石崩飞的那种裂，而是无声无息地翻开，如同土地主动张嘴。四道黑影从裂缝里扭曲爬出，身形佝偻，四肢过长，脑袋歪斜，眼眶空洞却泛着幽光，落地时发出湿漉漉的嘶吼，扑向两人。
阿九右臂还封着寒气，动作略滞。姜璃立刻横跨一步，站到他前方，手中枯枝灌入灵力，扫出一道弧光。
“啪！”
枯枝抽在一个怪物脸上，黑气炸开，那东西惨叫一声，倒退两步。但它落地后立刻弹起，断掉的脖子咔咔扭回原位，继续冲来。
“再生挺快啊。”姜璃皱眉，脚尖一点，跃向左侧巨岩。
阿九趁机腾空，双掌结印，极寒之力自天灵盖倾泻而下，空中瞬间凝出数十道冰刃，呈扇形齐射大祭司所在位置。
冰刃破空，直取人影胸口。
可就在命中前一瞬，那黑雾身影轻轻抬手，掌心浮现一面旋转的符阵，黑气流转间，所有冰刃撞上符阵，竟如雪遇火，尽数消融。
“哈？”姜璃在岩上站稳，挑眉，“还会接招？那你倒是接个全套的。”
她话音未落，阿九已借势俯冲，寒气自双足喷涌，滑行般掠过地面，直逼大祭司身前三尺。他左手结印，右掌拍地，一圈冰环以他为中心轰然扩散，所过之处，地面冻结，连那层暗红膜质都被冻住，发出细微的龟裂声。
两名恶念怪物被冰封其中，挣扎着想要破冰而出。
大祭司终于动了。
他双臂展开，十指如钩，黑雾自体内汹涌而出，地面再次裂开，又有三只怪物爬出，速度更快，动作更协调，直接绕开冰面，从两侧包抄。
姜璃眼神一凝：“不好，它们学聪明了。”
她脚下一蹬，从岩上跃下，落地时顺势滚了一圈卸力，抬手将枯枝甩出，直插一只怪物后脑。黑气爆开，那东西抽搐两下，瘫倒在地。
可还没等她喘口气，另一只怪物已扑至头顶。
她本能地抬手格挡，左掌伤口蹭到怪物利爪，血珠飞溅。一滴血正好落在它额心，那怪物忽然僵住，喉咙里发出咯咯怪响，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咦？”姜璃愣了下，“我血还能毒杀你？”
她来不及细想，阿九的冰丝已缠上那怪物腰身，猛然一扯，将它甩向岩壁。砰的一声，黑气四散，尸体滑落。
“你别乱试。”阿九落在她身边，声音低沉，“它在观察我们。”
姜璃点头，抹了把额头的汗：“我也看出来了，这些家伙越打越顺溜，估计是他在拿我们练兵。”
她抬头看向门前的大祭司，对方依旧静立，纹丝不动，唯有双眼赤光闪烁，像是在计算每一次攻击的轨迹。
“喂！”姜璃冲他喊，“藏头露尾的，有本事自己上？靠一堆小弟围殴算什么本事？你妈没教过你单挑礼仪吗？”
大祭司没理她。
但他抬起了右手，五指收拢，做了一个“捏”的动作。
地面震动。
剩下的三只恶念怪物同时加速，不再分散进攻，而是呈三角阵型，直扑姜璃。
阿九立刻横身拦截，寒气凝刃，劈向最前方那只。可另外两只绕得极快，几乎贴着冰面滑行，眨眼就逼近姜璃身侧。
“左边！”姜璃大喊。
阿九听声辨位，左手一扬，冰墙拔地而起，堪堪挡住左侧怪物。右边那只却已跃起，利爪直取她咽喉。
姜璃咬牙，正要硬接，忽觉一股寒流自脚底升起——阿九不知何时已在地面布下冰丝，顺着她鞋底缠绕而上，猛一发力，将她整个人向后拽出三尺。
怪物扑空，落地翻滚。
“谢了。”她站稳，喘了口气。
阿九没应，只是目光死死盯着大祭司：“他在试探我们的配合。”
“那就让他看个够。”姜璃冷笑，从怀中掏出那枚符纸残片，指尖用力一搓。
焦黑的符纸边缘飘起一丝灰烬，随风卷向大祭司。
就在灰烬触及黑雾的瞬间，大祭司的身体明显晃了一下。
“果然！”姜璃眼睛一亮，“这符纸是他的引路信物，沾过他的气息——现在反过来能干扰他！”
她将残片往地上一拍，双手结印，灵力自丹田涌出，顺着指尖注入符纸。原本熄灭的符纹竟微微亮起，泛出淡青色光晕。
大祭司的赤瞳骤然收缩。
他双手猛然合十，周身黑雾暴涨，地面裂痕迅速蔓延，又有两只新怪物破土而出。与此同时，他本人终于迈步，向前踏出一尺。
青铜门前的空气仿佛被抽空，压迫感骤增。
阿九立刻反应，双掌推出，寒气化作冰龙咆哮而出，直冲大祭司面门。姜璃则趁机绕向侧翼，脚下踩着碎石疾奔，手中枯枝灌满灵力，准备从背后突袭。
两人眼神在空中一碰。
无需言语。
阿九俯身低吼，寒气自脊背喷涌，瞬间在空中凝出数十道冰刃，呈交叉网状，齐射大祭司左肩。姜璃则在同一刹那跃起，双手结印，灵力压缩至极限，打出一道螺旋状爆轰，直取同一位置。
交叉攻势——成！
冰刃穿破黑雾，撕裂祭袍；灵力爆轰紧随其后，轰在左肩。大祭司闷哼一声，身形后仰，左肩处黑气炸开，祭袍撕裂一角，露出底下漆黑如铁的皮肤。
他第一次受伤。
可他没有后退，反而缓缓抬起完好的右臂，五指张开，掌心对准两人。
黑雾在他掌心疯狂旋转，凝聚成一个不断收缩的球体，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姜璃落地未稳，心头警铃大作：“别让他放完！”
她刚要冲上，阿九却一把拉住她手腕，将她拽到自己身后。他双掌合十，极寒之力在掌心压缩，形成一根通体幽蓝的冰矛，矛尖直指大祭司。
“你掩护。”他声音冷得像冰。
姜璃没废话，立刻抬手，将符纸残片贴在枯枝上，灵力注入。
枯枝瞬间泛起青光，像一支指向敌人的箭。
她举起枝条，对准大祭司掌心黑球：“我给你标好了！”
阿九眼神一凛，冰矛脱手而出，划破空气，带着刺耳的尖啸，直刺而去。
大祭司掌心黑球猛然膨胀——
冰矛撞上黑球，轰然炸开。
冲击波横扫四方，姜璃被掀得后退数步，撞上岩壁。阿九也好不到哪去，右臂封毒的寒气裂开一道缝隙，黑气趁机上窜，他眉头一皱，立刻重新凝冰压制。
烟尘未散。
黑雾缓缓分开。
大祭司仍站在原地，右臂衣袖尽碎，露出干枯如树根的手臂，掌心焦黑一片，显然受创不轻。但他嘴角竟微微翘起，像是……笑了。
姜璃扶着岩壁站直，抹了把脸上的灰：“笑屁啊？都快变烤鸡爪了还笑？”
她话没说完，大祭司忽然抬起完好的左臂，对着天空一抓。
地面剧烈震动。
那些被打散的黑气，竟开始从四面八方汇聚，钻入怪物尸体，一只只残破的躯体缓缓抽搐，重新站起。
“我去！”姜璃瞪眼，“这是无限复活挂？”
阿九站到她身侧，寒气再次在掌心涌动：“他用黑雾续命，必须打断源头。”
“源头在哪？”她问。
“门后。”阿九盯着那扇青铜门，“他在守的，不是自己，是那扇门。”
姜璃深吸一口气，握紧手中枯枝：“那就别跟他耗了。”
她看向阿九，咧嘴一笑：“再来一次？”
阿九点头，掌心冰矛再次凝结。
两人并肩而立，面对满地重生的怪物，以及门前那个伤而不退的大祭司。
黑雾翻滚，杀意滔天。
姜璃抬起枯枝，指向大祭司：“老东西，这次我们不打肩膀了——”
她顿了顿，笑得更狠：
“我们拆你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