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冬深夜,顾宅颐院。
汪诗茵坐在床边刚准备休息,卧室门被人敲响。
敲门声又沉又重,又带着克制。
汪诗茵心中约莫猜到几分,让人进来。
卧室门打开,男人一身寒霜从外而入。
带进来一身冷气。
汪诗茵当即皱起眉头,“阿深?”
男人一身单薄的衬衣,没有打领带,领口微敞。
黑色头发上还残留着没来得及融化的雪花。
他风尘仆仆,像是在风雪中闯了很久似的。
整个人覆了一层冰霜。
“这么冷的天,怎么就穿这么一点?”
汪诗茵拿起一旁的羊绒毯,撑着拐杖走到顾知深面前,“冻坏了怎么办。”
她一边说着,一边把羊绒毯往顾知深身上披。
顾知深浑身冒着寒气,脸色又冷又白。
他沉声问,“姜梨呢。”
冷冰冰的三个字,让汪诗茵的手一顿。
随即她继续给他披绒毯,“你来问姜梨?我怎么知道。”
“宜和,你派过去的车。”
顾知深不跟她绕弯子,一双冷眸盯着汪诗茵,“你把她送去哪里了。”
他话语没了之前的客气,反倒像是质问。
汪诗茵对上他冷然的眼神,“她早就该走了。”
顾知深拳头紧握,“果然是你把她逼走的。”
“你是在怪我?”
汪诗茵痛心又愤怒,抬眼看向顾知深,“我这么做难道不是为了你?”
“你看看外面的舆论,现在都闹成什么样子了!”
“他们都在骂你!用恶毒难听的话诅咒你!”
她激动地指着外面,又指着自己的心口,“外人那么骂我的孙子,我这个奶奶心里什么滋味儿你知道吗!”
“你可以不介意,你可以不在乎,但是我在乎!”
她手指颤抖指着顾知深,“你是我带大的,我护你疼你,看着你一点点长大,变得越来越优秀,越来越有能力......”
“我把你当做我们顾家的希望,顾氏集团未来的继承人!”
汪诗茵苍老的眼睛落了泪,“如今却因为一个姜梨,落得这样一个下场!”
她虽然足不出户,但外界的一点风声她都知道。
她知道如今媒体如何编排她的孙子。
曾经站在金字塔顶端的天之骄子,如今被人口口声声地骂成衣冠禽兽!
顾氏集团的股东对他不满,想方设法要抢走他手里的股份,把他赶出董事会。
他自己苦心经营的天策资本一落千丈,日日亏损。
这一切都是这不该存在的恋情造成的!
要是没有这段荒唐的恋情,事情就不会落到这个地步。
“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让姜梨进顾家!”
汪诗茵激动地说,“我千不该万不该,就是不该允许她进松风院!不该让她在你手边长大!”
顾知深一把扯掉身上的绒毯,扔向一边。
“是我自愿的,与她无关。”
他语气冷,“说到底,都是我在占她的便宜,她有什么错。”
“奶奶要是觉得我有错,应该罚我,而不是针对她。”
闻言,汪诗茵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没想到他护姜梨能护到这种地步。
他对上汪诗茵的眼神,“我再问您一遍,姜梨在哪。”
他的眼神寒意阵阵,像随时要发怒。
瘆人,又刺骨。
汪诗茵看得身上一冷,不敢跟他对视。
她偏移视线,“我不知道。”
“她上了您安排的车,是您让人接走的。”
顾知深耐心用尽,声音冷然,“她究竟在哪。”
汪诗茵不答。
既然姜梨走了,她就没想过再让他们两人见面。
走了好,走了就安宁了。
顾知深冷嗤一笑,“奶奶是觉得,您不说,我就没办法了?”
话落,印铭进来,带进来几人。
汪诗茵眼眸一缩。
吴萍被人绑住了手脚,旁边被绑住手脚的还有一个男人。
正是汪诗茵安排去宜和的那个司机。
两人都被麻绳绑着,笔直地跪在地上。
印铭毫不客气地一脚踹在那司机背上,将他死死踩在脚底下。
司机脸贴着冰冷的地面,吓得一句话都不敢说,不停地哆嗦着。
旁边的吴萍也吓得脸色都白了。
二少爷的脾气她也是知道的,要么不发火。
一旦惹了他,就没有好下场。
冯素琴就是最好的例子。
她慌忙看向汪诗茵,眼神求救。
“你这是干什么!”
汪诗茵气得血压都升高了,“阿深,你威胁奶奶?”
“不敢。”
顾知深冷眼看向汪诗茵,“我自然不会对奶奶做什么。”
他睨了一眼身后被绑住的二人,“但奶奶要是不告诉我,这两个人的嘴就别要了。”
话落,印铭不知何时抽了一把军刀出来。
他掰开那司机的嘴,作势就要去割对方的舌头。
“老夫人!”
吴萍吓得面如土色,颤抖地大喊,“您、您就告诉二少爷吧,梨小姐是自己走的!”
闻言,顾知深眸色一凛。
“吴萍说得没错!”
汪诗茵忙说,“姜梨是自己走的,不是我送走的。”
顾知深显然不信,吴萍连忙大喊,“二少爷,是真的!老夫人是有意送走梨小姐,但梨小姐是自愿走的!”
“而且她并没有上老夫人给她安排的飞机!”
顾知深拳头紧攥,骨节泛白。
“什么意思。”
“我是让人去宜和接了姜梨,把她送到机场,并且给她安排了航班,准备送她去加州。”
汪诗茵看向顾知深冷峻的眼神,“但她没坐我安排的航班,她到了机场,自己换了航班。”
“我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她看着顾知深,痛心地说道,“不管你信不信,奶奶都没有骗你。”
顾知深的面色愈发沉冷。
一向平静的眼神此刻有些慌了神。
来顾宅的路上他已经让人查过,正是因为没有查到姜梨的行踪,这才笃定是老太太安排好的。
但老太太都说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那她究竟去了哪里。
顾知深的肩膀仿佛一瞬间就塌了下去。
她又走了。
自愿走的?
当年的话都还没说清楚,她为什么又自己走了。
难道是这段时间,他又做错了什么,还是说错了什么。
所以她又一声不吭地就走了。
顾知深准备离开。
汪诗茵突然叫住他,“阿深。”
她说,“她既然自己愿意走,一定是想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