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蜷在地上发抖,牙齿咯咯作响,眼睛死死闭着,像是要把刚才看到的景象从视网膜上抠掉。
见她被吓成这样,自然没人敢再靠近那扇门,更别说看猫眼了。
过了好一会儿,林薇的颤抖才慢慢平复。
“你看到了什么?”张云舒这才开口问道。
林薇的声音依然在发抖,但总算冷静了下来:“眼睛……好大的一只眼睛……全是眼白和血丝……那绝对不是人的眼睛了。”
门外的,不是苏小雨。
或者说,至少已经不是他们认识的苏小雨了。
众人面面相觑,照明灯的光惨白地照着每个人惊魂未定的脸。
就在这时——
“咚、咚、咚。”
敲门声又响了。
不紧不慢,和刚才一样。
“开门呀……林薇,陈皓……外面好冷,让我进去吧……”苏小雨的声音再次传来,和刚刚的一模一样,语气甚至更委屈可怜。
但这次,没人应声。
林薇把脸埋进膝盖,陈皓脸色惨白,周明慧死死捂住嘴。
张云舒后背紧紧贴着冰冷的墙,感觉心脏快要撞出胸腔,但脑子开始飞速运转。
《杂纂辑要》里记载:“新丧之魂,多不自知,徘徊故地,状如生人……”“遇之切勿呼其名,勿应其声,勿揭其非,恐其惊怒,戾气横生……”
意思是,刚死的人,可能不知道自己死了,还会像活着一样行动说话。遇到这种情况,不能叫破它的身份,不能答应它,否则它一旦“明白”过来,可能会变得极其危险。
门外的“苏小雨”,是不是就是这种情况?她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以某种无法理解的方式“死”了,现在又“回来”了,还以为自己是那个需要同伴开门的胆小学妹?
敲门声渐渐变了。从一开始有节奏的轻叩,变成了不耐烦的拍打,然后变成了重重的撞击。
“砰!砰!砰!”
每一下都像砸在人心上。
铁皮门发出呻吟,顶在后面的实木书桌被撞得向后滑动了几厘米,门框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它力气好大……”周明慧声音发颤。
“开门!我知道你们在里面!林薇!陈皓!开门啊!”门外的声音也变了,不再委屈,透出一股急躁和……隐约的寒意。
张云舒看向陈皓和林薇。
陈皓低着头,嘴唇抿得发白。
林薇还在发抖。
不能再这样下去。
外面的东西显然不打算离开。
撞击越来越猛,那扇看起来厚实的铁皮门和不算牢固的书桌,不知道能撑多久。
一旦门被撞开……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她向前挪了半步,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自然,对着门缝提高音量:
“别敲了!里面没人了!”
门外的撞击声骤然一停。
张云舒心跳如鼓,但语气努力保持平稳:“林薇和陈皓已经走了。他们从后门走了。我不认识你,你找错地方了。”
死一般的寂静。
几秒钟后,脚步声响起。很轻,很慢,从门口离开,渐渐消失在走廊深处。
走了?
居然真的成功了?
杂物室里,四个人连呼吸都放轻了,侧耳倾听。除了照明灯的嗡鸣,外面什么声音都没有了。那令人窒息的撞击和呼唤,真的消失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五分钟,十分钟……门外再没响起任何动静。
紧绷到极点的神经,像拉到极限的皮筋,终于稍微松弛了一点。
周明慧腿一软,坐倒在地。林薇也缓缓抬起头,眼神里的惊恐退去。
陈皓则是长长吐出一口气,擦了把额头的冷汗。
“好像……真的走了?”周明慧小声说,带着劫后余生的不确定。
“应该是被骗过去了。”林薇看向张云舒,眼神复杂,有感激,也有后怕。
陈皓这时感觉脸颊有些发烫。
刚才的危急关头,是张云舒这个学妹站出来应对,而自己作为这里唯一的男生,却因为恐惧,一直缩在后面。
现在危险似乎暂时解除,一种混合着羞愧和想要挽回点什么的心态涌了上来。
他扶着墙,忍着脚痛站起来。
“你要干什么?”张云舒立刻警觉起来。
“我……我去看看,确认一下它是不是真走了。”
陈皓的手已经搭上了桌子边缘。
他觉得张云舒有些过于紧张了,甚至可能有点看不起他刚才的懦弱。
现在是他表现的时候。
他撑着桌子,单脚用力,爬了上去。
“别去!”张云舒连忙起身,想拉他,但晚了一步。
陈皓已经凑近了那个黄铜色的猫眼。
他故作轻松,眯起一只眼,凑了上去——
猫眼外,不是一片黑暗。
一只巨大、布满血丝、瞳孔扩散的灰白色眼睛,正紧紧贴在猫眼另一面,几乎填满了整个视野!那眼睛冰冷、呆滞,却又像带着无尽的恶意,直勾勾地“看”着他!
“啊!”陈皓吓得魂飞魄散,惊叫一声,猛地向后仰倒,差点从桌子上摔下来。
就在他后退的同时,门外,苏小雨的声音再次响起。
但这一次,那声音里再没有一丝一毫属于人类的温度和委屈,只剩下浸透骨髓的阴毒:
“骗我……你们居然骗我……”
声音贴着门缝钻进来,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你们明明就在里面……”
“砰!!!”
一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的撞击,狠狠砸在铁皮门上!
“哐当!!”
顶在门后的实木书桌被这股巨大的力量猛地撞开,桌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噪音,斜斜滑向一边。
厚重的铁皮门向内凸起一大块,门框扭曲!
“堵住!”张云舒脸色大变,第一个扑上去,用肩膀死死顶住被撞开的书桌。周明慧和林薇也反应过来,慌忙冲上去帮忙。陈皓连滚带爬地从桌子上下来,也顾不上脚疼,用背抵住。
但门外的东西力气大得超乎想象。
“砰!!”又是一下重击。
铁门向内猛地弹开一道近二十厘米宽的黑缝!一股阴冷刺骨、带着浓重土腥和腐朽气息的风,从缝隙里狂灌进来!
一只惨白、毫无血色、指甲发青的手,闪电般从门缝里伸了进来!那只手的手指以一种怪异的角度扭曲着,死死抓住了门板内侧的边缘,卡住了门,不让它再被关上!
“啊——!”离得最近的周明慧吓得尖叫。
“用力!把门推回去!”张云舒咬牙喊道,用尽全身力气向前顶。周明慧和林薇也使出吃奶的劲儿。
陈皓脸憋得通红,额头青筋暴起。
但那只卡在门缝里的手,冰冷僵硬得像铁钳,纹丝不动。门缝非但没缩小,反而在那股巨大力量的推挤下,又微微扩大了一点!阴冷的气息更浓了,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恶意,几乎要冻结他们的血液。
“顶不住了……”周明慧带着哭腔。
桌子的一角已经被撞到一边,好在房间实在狭窄,桌子的另一边恰好斜斜地卡在墙上,分担了一部分力量。
不过即便如此,门缝还在一点点扩大,那只苍白的手后面,隐约能看到一抹褪色的衣袖——正是苏小雨下午穿的那件浅蓝色针织衫的袖子!
绝望像冰冷的潮水,开始淹没每个人。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直靠在最里面墙边、吓得几乎瘫软的周明慧,因为角度的关系,目光无意中扫过了房间最内侧的墙角。
刚才那两下剧烈的撞击,不仅撼动了门,也震松了早已老化的墙皮。
只见靠近天花板的那一大片灰白色墙皮,因为震动而剥落、卷曲,簌簌落下,露出了后面深色的墙体。
而在那剥落的墙皮后面……
“门!”周明慧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声音尖利地喊了出来,“墙后面!还有一扇门!”
什么?
张云舒、林薇、陈皓都愣了一下,下意识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在杂物室最内侧,原本被破烂桌椅和灰尘覆盖的墙角上方,大片墙皮剥落后,露出了后面一截深色的、不同于水泥墙面的材质——那是木头,而且有规整的边缘和门框的轮廓!
墙皮剥落得并不彻底,只露出了上半部分,但足以让人看清,那确实是一扇门!一扇被灰泥和墙皮刻意封死、隐藏在墙壁里的暗门!门是黑色的,木质,样式极其老旧,门上似乎还有些模糊的刻痕。
绝境之中,突兀地出现了一条未知的、不知通往何处的“路”。
尽管这扇门的画风明显与这个校舍格格不入。
那只卡在门缝里的苍白鬼手,似乎也察觉到了房间内的变化,门外那阴毒的声音,再次幽幽响起:
“找到……你们了……”
“一个……都别想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