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泉边的灵光渐敛,陈默缓缓收印起身,周身铜色微光悄然隐入皮肉,唯有指尖流转的淡淡灵韵,昭示着他已然稳固的炼皮境初期修为。经脉被灵泉滋养得愈发宽阔,气血与灵韵交融流转,每一次呼吸都能引动周遭灵气缓缓涌入,相较于此前凡胎之躯,已是天壤之别。
“总算把境界稳住了,这灵泉的灵韵虽不算顶尖,却胜在精纯无杂,刚好涤荡了你经脉里的残留杂质。”阿光的意念带着几分慵懒,神台内的灵光微微起伏,“溶洞里的灵韵差不多被你耗得七七八八,再待下去也无益处,该找个有人烟的地方落脚了。”
陈默点头认同。自苏醒于孤坟之上,他历经坠渊、遇阿光、搏妖兽,一路皆在凶险中跋涉,此刻也亟需一个安稳之地,消化所得道识与修为。“往哪个方向走?”他环顾溶洞四周,除了来路的裂隙,另一侧岩壁上似乎还有一道被藤蔓遮掩的通道,隐隐有天光透入。
“就走那边,通道尽头连着山林外围,我能感知到那边有微弱的人气,应是凡俗村落。”阿光的意念指引着方向,“先去村落里打探一番,顺便弄点吃食——你这凡胎肉身还需五谷滋养,总不能一直靠灵气硬撑。再者,也能看看这方天地的凡俗与修士格局,免得日后两眼一抹黑。”
陈默依言走上前,抬手拨开垂落的粗壮藤蔓。藤蔓沾着溶洞的湿气,触感黏滑,他指尖发力,借着炼皮境的肉身力量,轻易便将藤蔓扯断,露出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通道。通道向上倾斜,砖石上覆满青苔,显然少有人迹,头顶偶尔有细碎天光洒落,照亮路径上的尘土。
循着天光一路上行,约莫一炷香功夫,前方豁然开朗,清新的山林气息扑面而来,取代了溶洞的潮湿与灵韵。陈默踏出通道,竟已身处一处半山腰的缓坡,周遭古木参天,枝叶繁茂,鸟鸣虫吟交织,微风拂过,带着草木的清香,与深渊、溶洞的诡异死寂截然不同。
“顺着这道缓坡往下走,不出半个时辰便能到村落。”阿光的意念响起,“这山林里虽有低阶妖兽,但大多畏惧人气,只要不深入核心区域,以你炼皮境的实力,足以自保。”
陈默整了整身上破旧的衣衫,将采摘的凝露草贴身收好,循着缓坡缓缓下行。山路不算陡峭,两旁长满了寻常草木,偶尔能看到几株泛着微弱灵韵的低阶灵草,阿光却懒得指点——相较于灵泉与玄纹熊精血,这些灵草的效用实在不值一提。
行至半山腰时,前方忽然传来一阵清脆的孩童笑声,夹杂着犬吠声,打破了山林的静谧。陈默心中一动,加快脚步,转过一片茂密的灌木丛后,眼前景象骤然一变。
山脚下的平地上,一座错落有致的村落静静坐落,青瓦白墙依山而建,炊烟袅袅从屋顶升起,在晨光中交织成淡青色的雾霭。村落外围围着低矮的竹篱笆,篱笆内种着成片的庄稼,长势喜人,几名穿着粗布衣衫的村民正弯腰劳作,动作娴熟,脸上带着平和的笑意。
村口的大槐树下,几个扎着羊角辫的孩童正围着一只大黄狗嬉戏,大黄狗摇着尾巴,温顺地任由孩童们抚摸,偶尔发出几声亲昵的低吼。不远处的石磨旁,一位白发老者正慢悠悠地推着磨盘,磨盘转动发出“吱呀”的轻响,与孩童的笑声、犬吠声、村民的低语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一幅宁静祥和的画卷。
一股久违的安稳感涌上心头,陈默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自苏醒以来,他所见皆是苍穹异变、万丈深渊、凶戾妖兽,这般充满烟火气的和谐景象,让他紧绷的心境得以舒缓,连神台内的阿光都安静了几分,只余下淡淡的灵光流转。
他循着小路走向村口,刚靠近竹篱笆,便被正在嬉戏的孩童们察觉。孩子们停下动作,好奇地围了过来,一双双清澈的眼睛打量着陈默,眼神里有好奇,却无畏惧。
“大哥哥,你是谁呀?从山里来吗?”一个扎着红绳的小女孩仰着小脸,怯生生地问道,手里还攥着一朵刚摘的小野花。
陈默看着孩童纯真的眼神,心中微动,放缓语气道:“我叫陈默,从山那边过来,路过这里,想找个地方歇歇脚。”他刻意收敛了周身的灵韵,只以凡俗姿态示人——阿光提醒过他,凡俗村落大多未曾见过修士,贸然显露修为,恐引不必要的麻烦。
“原来是陈默大哥哥!”孩子们顿时放下戒备,热情地拉着他的衣袖,“大哥哥快进来,我们村可安全了,张爷爷会给你煮好吃的!”
孩童们簇拥着陈默走进村落,沿途遇到不少村民,大家皆停下手中的活计,好奇地打量着他,眼神温和,并无排斥之意。有人主动打招呼,语气亲切:“这是哪家的后生?看着面生得很。”
“李伯,他是陈默大哥哥,从山里来的!”领头的小女孩抢着回答,语气里满是骄傲,仿佛带了客人回来是件极为光彩的事。
被称作李伯的中年村民笑着点了点头,对陈默道:“后生从山里来不易,快到家里坐坐,喝口热水,垫垫肚子。我们这青山镇虽偏,但胜在安稳,山野妖兽也从不来侵扰。”
陈默道谢应下,跟着李伯走到一户院落前。院落不大,院内种着几株果树,果实青涩,墙角摆着农具,透着朴素的烟火气。李伯引他进屋,端来一碗温热的粗茶和几块麦饼:“家里没什么好东西,后生先垫垫,等会儿我让婆娘再做些饭菜。”
粗茶入口微涩,却带着淡淡的草木香,麦饼虽粗糙,却足够饱腹。陈默狼吞虎咽地吃着,连日来的奔波与搏杀让他早已饥肠辘辘,此刻一碗粗茶、几块麦饼,竟比任何灵物都让他觉得满足。
“后生,你从山里来,可知山深处的情况?”李伯坐在一旁,慢悠悠地抽着旱烟,语气随意地问道,“前几日夜里,山里传来奇怪的声响,我们都不敢上山采药了。”
陈默心中一凛,知晓李伯所说的“奇怪声响”,大概率是他与玄纹熊搏斗时发出的动静。他含糊道:“我在山里迷了路,只在边缘打转,没敢深入,倒是没听到什么声响。”他刻意隐瞒了溶洞与妖兽的事,免得惊扰了村民。
李伯也不多疑,点了点头道:“那就好,山里深处凶险,有不少野物,后生以后可别轻易进去。我们这青山镇靠着青山讨生活,平日里只在山林外围采药、打猎,从不敢越雷池一步。”
闲聊间,陈默渐渐摸清了青山镇的情况。这是一座偏远的山村,全村不过百余户人家,村民们世代以耕种、采药、打猎为生,民风淳朴,邻里和睦。村落背靠青山,前方有一条小河环绕,地势险要,寻常妖兽难以靠近,故而常年安稳,极少有灾祸发生。
更让陈默安心的是,他在村落中并未感知到任何修士的气息,显然这里皆是凡俗之人,无需担心修为暴露的问题。阿光的意念也适时响起:“这地方不错,灵气虽淡,但胜在安稳,适合你暂时落脚,把炼皮境的修为打磨扎实,再打听前往修士聚集地的路。”
吃过饭,陈默谢过李伯,走出院落。此时日头渐高,村落里愈发热闹,村民们各司其职,孩童们依旧在槐树下嬉戏,大黄狗趴在一旁打盹,炊烟依旧袅袅,一切都显得那般宁静祥和。
他沿着村落的小路缓缓走动,目光扫过家家户户的院落,心中泛起一丝暖意。自苏醒以来,他始终在生死边缘挣扎,从未有过这般安稳的时刻。青山镇的和谐与安全,如同一缕暖阳,照进了他茫然无措的心中,也让他对未来的修炼之路,多了几分笃定。
走到村口的小河边,河水清澈见底,鱼儿在水中欢快地游动,岸边有几位妇人正在洗衣,说笑间传来清脆的笑声。陈默找了一块干净的青石坐下,望着眼前的景象,神台内的灵光温和流转,与周遭的烟火气隐隐相融。
“先在这里住上几日,打磨好炼皮境初期的修为,再想办法打探修士的消息。”陈默心中暗定主意。他知道,青山镇只是他修炼之路上的一处临时驿站,他终究要离开这里,去追寻更高的境界,探寻自己苏醒于孤坟之上的秘密,以及那苍穹规则裂缝背后的真相。
但此刻,他只想沉浸在这份难得的安稳之中,感受这份久违的烟火气。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落在村落之上,将青瓦白墙染成暖黄色,炊烟与晚霞交织,孩童的笑声渐渐消散,村落渐渐归于宁静,唯有犬吠声偶尔传来,悠远而平和。
陈默静坐于青石之上,闭目调息,引动周遭稀薄的灵气缓缓涌入体内,一遍遍打磨着炼皮境的修为。灵韵在经脉中流转,皮肉被持续滋养,铜性愈发稳固,周身气息也愈发凝练。青山镇的宁静,为他的修炼之路,铺垫了一段安稳的开端。
调息过半,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与爽朗的笑骂声从村口方向传来,打破了小河边的静谧。陈默睁开眼,循声望去,只见几个身着短打、肩扛猎刀的年轻人,正拖拽着一头半大的野猪尸体往村里走。野猪毛色棕黑,獠牙外露,虽已没了气息,却依旧透着几分凶悍,显然是刚从山林外围狩猎归来,年轻人脸上满是汗水与得意,腰间的竹篓里还装着不少草药与野果。
“快看!是阿虎哥他们打猎回来了!”槐树下嬉戏的孩童们眼尖,立刻欢呼着围了上去,原本趴在一旁打盹的大黄狗也摇着尾巴跟了过去,围着野猪尸体嗅来嗅去,时不时发出低低的呜咽声,惹得孩子们阵阵哄笑。领头的年轻人阿虎身材壮实,脸上带着一道浅浅的疤痕,见状抬手揉了揉最前面那孩子的脑袋,语气爽朗:“臭小子们,别靠太近,小心野猪尸身刮着你们。”
孩子们哪里肯听,围着野猪尸体叽叽喳喳个不停,有的伸手去摸野猪粗硬的皮毛,有的踮着脚打量那对锋利的獠牙,还有的凑在一起争论这头野猪能分多少肉。阿虎与同伴们笑着将野猪拖拽到村口的空地上,卸下身上的猎刀与竹篓,抬手抹了把汗,目光不经意间扫到了小河边的陈默,眼中闪过一丝好奇。
就在这时,几位提着竹篮、慢悠悠走过来的老人家也注意到了陈默。为首的是方才在石磨旁的白发老者,须发皆白,精神却十分矍铄,手里还攥着一根拐杖,身后跟着几位同样鬓角染霜的老人,皆是青山镇的长辈。老人们径直走到陈默面前,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白发老者率先开口,声音沙哑却亲切:“后生,方才见你跟着李小子回家,是从外乡来的吧?”
陈默站起身,微微颔首示意,语气恭敬:“在下陈默,确是外乡来的,在山里迷了路,侥幸找到这里,多亏了李伯收留。”他依旧收敛着灵韵,姿态谦和,全然是一副寻常外乡人的模样。
“迷路到这深山里,可真是凶险。”旁边一位挎着菜篮的老婆婆叹了口气,眼神里满是关切,“前些年也有外乡商人迷路进山,听说遇到了野物,最后也没能出来。你这后生倒是运气好,刚好走到我们青山镇的地界。”
白发老者捋了捋胡须,目光落在陈默破旧却干净的衣衫上,又扫了眼他结实的身形,笑道:“看你模样,倒像是个能吃苦的。外乡近来可不太平,你怎么独自跑到这深山里来了?”陈默心中一动,知晓老人是在打探他的来历,便含糊道:“家中变故,想着进山寻些生计,不曾想迷了路,具体的事,在下也不愿多提。”
老人们皆是通透之人,见陈默不愿细说,便不再追问,转而拉起了家常。白发老者自称张爷爷,是青山镇的老族长,他指着村口正在处理野猪的年轻人道:“那些都是村里的后生,个个都是好猎手,靠着这片青山讨生活,平日里也会轮流守着村落,不让野物靠近。我们这青山镇虽偏,却也安稳,全靠这些后生们出力。”
“可不是嘛。”另一位老爷爷接过话头,语气里满是骄傲,“前几年有只野狼闯进村口,还是阿虎带着几个后生,硬是把野狼赶跑了,没让村里受半点损失。这孩子性子野,打猎的本事却是村里最好的。”说话间,阿虎似是察觉到了这边的目光,抬头望了过来,见张爷爷正指着自己,咧嘴笑了笑,抬手挥了挥。
陈默顺着老人的目光望去,能清晰地感知到阿虎等人身上的血气,虽只是凡人身躯,却因常年狩猎,体魄强健,气息也比寻常村民沉稳。他心中暗忖,这般淳朴和睦的村落,难怪能在深山之中安稳立足。
“后生,你打算在村里住几日?”张爷爷问道,“若是不着急赶路,便在村里多待些时日,等摸清了山路再走也不迟。村里空房多,李小子家隔壁就有一间,收拾收拾便能住。”几位老人也纷纷附和,热情地邀请陈默多留几日,言语间满是真诚,没有半分外乡人的疏离。
陈默心中暖意更甚,拱手道谢:“多谢张爷爷和各位长辈好意,在下正想在村里多住几日,待养足了精神,再做打算。若是有打扰之处,还请各位长辈海涵。”
“说什么打扰,远来是客。”张婆婆笑着摆了摆手,从竹篮里拿出几个刚摘的野果递给陈默,“这是山里的野枣,甜得很,你尝尝。村里的人都淳朴,不会亏待你的。”陈默接过野枣,入手清甜,咬下一口,汁水四溢,驱散了周身残留的几分灵韵滞涩,心中愈发安定。
此时村口的空地上,阿虎等人已经将野猪处理妥当,正按照村落的规矩,将野猪肉分成一份份,挨家挨户地送去。孩子们依旧围在一旁,时不时帮着递些东西,笑声、说话声交织在一起,烟火气愈发浓郁。老人们拉着陈默,又讲了些村里的趣事,从春耕播种说到秋日丰收,从山间草药说到狩猎技巧,言语间皆是对这片土地的热爱。
陈默静静听着,偶尔点头回应,神台内的阿光也难得安分,只借着他的目光打量着村落,意念带着几分慵懒:“这地方倒真是块净土,烟火气足,还没什么修士打扰,正好适合你打磨修为。那些后生虽只是凡人,体魄却还算不错,倒是能帮你留意些山林外围的妖兽动静。”
陈默没有接话,只是望着眼前的景象,心中一片平静。夕阳渐渐沉落,将村落、山林与小河都染成了暖红色,炊烟愈发浓密,空气中弥漫着饭菜的香气与野猪肉的腥味,孩童的嬉闹声、大人的说话声、老人们的笑声,交织成一曲安稳祥和的田园乐章。
他知道,这份安稳或许只是暂时的,但此刻,他愿沉溺于这份烟火气中,借着青山镇的宁静,将炼皮境的修为打磨得愈发扎实。而他未曾察觉,张爷爷望向深山的目光中,偶尔会闪过一丝隐忧,似是在担忧着什么,却又在触及村落的烟火气时,悄然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