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颜沉默了一瞬。
甘心吗?
当然不甘心。
可不甘心又能怎样?
他抬起头,看着楚天翼那张倨傲的脸,轻声道:“楚公子说这些,是想商量个对策,还是只想这个人发泄一下情绪?”
楚天翼一愣。
林清颜继续道:“若是想对策,倒是可以一起想想。若是只想发泄……”
“说完了,那就认命吧。”
楚天翼脸色难看,“你什么意思?难道你还真妥协了,打算留在这里当男妃?”
林清颜:“不然呢?你有什么办法?”
楚天翼噎住,他要是有办法,早就出去了。
林清颜不想再和他们废话:“我累了,先去歇着了,诸位请便。”
楚天翼恶狠狠地看了一眼他的背影,也转头离去。
其他人面面相觑,也各自回屋。
……
寝宫里,烛火通明。
萧烬靠在榻上,手里拿着一本奏折,眉头微微蹙着。
李范端着个托盘走进来,托盘上整整齐齐摆着五块牌子,每一块上都刻着一个名字。
“陛下,”李范躬身道,“是否要传唤侍寝?”
萧烬抬起头,看着那个托盘,沉默了一瞬,才想起来。
对了,他把那些大臣的儿子召进宫了。
“留下了几人?”
李范道:“回陛下,一共留下了五人。”
“分别是楚相之子楚天翼。”
“太傅之子王明宇。”
“礼部尚书之子宋云哲。”
“提督之子沈霆风。”
以及——
“吏部尚书之子林清颜。”
萧烬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
“让人看好他们。”他淡淡道。
李范应道:“是。”
他端着托盘往前走了两步,又问:“陛下,今日可要翻牌子?”
萧烬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无奈。
“别人不知道朕是为了什么,你还不知道?”他说,“难道你真不怕朕断袖?”
李范笑道:“陛下说笑了。什么断袖不断袖的,只要陛下喜欢,那都是应当的。”
萧烬勾唇。垂下眼,目光落在那托盘上。
五块牌子,整整齐齐排着。
他伸出手,毫不犹豫翻了林清颜的牌子。
李范看了一眼,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陛下稍等。”他说,“奴才这就去安排。”
萧烬没说话,只是摆了摆手。
李范端着托盘退了出去。
……
林清颜刚睡下,就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动静。
脚步声杂沓,像是来了不少人。
他皱了皱眉,正要起身查看,房门就被推开了。
一群太监宫女鱼贯而入,手里捧着托盘、布巾、香炉,还有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衣裳。
为首的中年太监,脸上挂着谄媚的笑容。
林清颜坐起身,眉头皱得更紧了。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中年太监上前一步,躬身行礼,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
“恭喜林公子,贺喜林公子!陛下今晚翻了您的牌子,奴婢们是来服侍您洗漱更衣,准备侍寝的。”
林清颜瞪大了眼睛,难得的有点控制不住脸上的表情:“什么东西?”
中年太监笑容不变,像是早就料到他会是这个反应。
“林公子,您没听错。陛下翻了您的牌子。”他往旁边侧了侧身,示意那些宫女上前,“请公子更衣沐浴,待会儿奴婢带您去陛下的寝宫。”
林清颜坐在床上,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脑子里一片空白。
侍寝?
侍寝!
他下意识往门口看去。
房门大开着,院子里的月光漏进来,照在那些宫女太监身上。
几个脑袋从门外探进来,正是隔壁那几位。
楚天翼站在最前面,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那眼神,既有同情,但又带着几分幸灾乐祸。
林清颜:“……”
不是说不是断袖吗?怎么第一晚上就要侍寝了?连给他做心理准备的时间都没有!
林清颜垂死挣扎:“不去行不行?”
“林公子说笑了。”太监往旁边让了让,“公子,请吧。误了时辰,奴婢们可担待不起。”
林清颜被逼无奈,只能认命起身跟着太监离开。
剩下的几人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目露同情。
林清颜被带到一处温泉池前,旁边的宫女上前,要替林清颜宽衣。
他往后退了一步,“我自己来。”
宫女们对视一眼,退到一旁。
温泉池里雾气氤氲,水面上飘着几瓣玫瑰,热气蒸腾而上,熏得人有些发晕。
林清颜站在池边,低头看着那池水,迟迟没有下去。
旁边的宫女轻声道:“公子,水不烫的,正好合适。”
林清颜一动不动。
他倒不是怕烫。他只是……需要一点时间,让自己接受这个现实。
白日里他还庆幸,以为陛下只是为了制衡各家大臣,才会把他们都召进宫来。
他还以为,自己只需要在这深宫里熬些时日,总有出去的一天。
可现在呢?
完全打破了他的幻想,因为他马上就要侍寝了。
马上就要菊花残满地伤了!
宫女又催了一遍。
林清颜咬牙:“我自己洗,你们退下吧。”
宫女犹豫了一下,退下了:“公子要是有需要,随时传唤奴婢们,奴婢们就在门外候着。”
林清颜:“……”
知道外面有人守着了,不用再提醒了!
林清颜褪去衣裳,缓缓进入水槽,靠在池边,闭着眼,任由热气包裹着自己。
林清颜只泡了一会就从池子里站起来。
因为他泡的越久,就会给他一种,他要作为“过年时的年猪”正在洗洗涮涮,马上就要被送入人的口中的错觉。
水珠顺着他的身体往下滑,在烛光下泛着微微的光。
他瘦,却不单薄,肤色白如玉,肌理线条流畅,像是被精心雕琢过。
擦干净身体,拿起旁边的准备好的新衣服穿上。
料子很软,是上好的丝绸,穿在身上轻飘飘的,没什么重量。
感觉光溜溜的,跟没穿一样。
门口候着的宫女见他出来,微微福了福身,也不说话,只是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然后提着灯笼,在前头引路。
林清颜跟在她身后,一步一步往前走。
夜风穿过回廊,带着花园里不知名的花香,凉丝丝的,吹在身上很舒服。
可他却感受不到半点惬意。
心跳得厉害。
扑通,扑通,扑通。
他想让它慢下来,可它不听使唤。
这条路怎么这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