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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九零香江孤女】只身出去的,两辆红旗回来

    沈星冉本来打算自己坐火车再转长途客车去新县。

    阿贵第一个不干。

    “沈姐,不行。”他双手交叉,直接堵在了宾馆房门口,“坚哥临走的时候拉着我说了三遍——细妹要是少一根头发,你就别回来了。”

    旁边那个叫阿财的黑衣年轻人跟着猛点头。

    沈星冉靠在门框上看着这俩人。

    “我去探亲而已,用不着这么紧张。”

    阿贵一张脸快皱成了苦瓜:“沈小姐,那边山路十八弯,听说最后几公里连公路都没有。您一个人进山,出了事谁负责?坚哥会打死我的。”

    阿财在旁边补了一句:“陈叔也交代了。”

    沈星冉想了想,没再坚持。“行,你们跟着。”

    阿贵松了一口气。

    沈星冉转身回房间,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灰扑扑的街景,脑子里转了几圈。

    探亲这事说大不大,但她很清楚,这次回去代表的不只是她自己。

    沈大柱十七岁出这个村子的时候,身上一条裤衩,兜里没有一分钱。他女儿回来,不能寒碜。要让村里人知道——沈大柱这辈子没白活。

    “阿贵。”

    “到!”

    “帮我打听一下,这边哪里能买到车。”

    阿贵愣了一下:“买车?租一辆不就行了?”

    “买。红旗。两辆。”

    阿贵的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跟沈星冉待久了,他已经学会了一件事——她说买,就是买,问多了自讨没趣。

    “我去问。”阿贵出了门,阿财留在走廊里守着。

    ——————

    九一年的内地,私人想买红旗轿车,正常流程能跑断腿。

    沈星冉不走正常流程。

    陈定国那边给省里打了招呼,省外经贸委的人又跟地方对接了一轮。一千万英镑的捐赠摆在那儿,人家要买两辆车,这点面子当然要给。

    不到一天,两辆黑色红旗就停在了白天鹅宾馆门口。崭新的车漆亮得能照见人影,保险杠上的镀铬件在太阳底下一闪一闪。

    阿贵绕着车转了三圈,蹲下去看了看底盘,又站起来拍了拍引擎盖,眼睛都看直了。

    “沈小姐,这车比坚哥的丰田皇冠气派多了。”

    “回去别跟他说。”

    “为什么?”

    “他会哭。”

    ——————

    车的问题解决了,下一步是礼。

    广州有个很大的国际商贸城,沈星冉带着阿贵和阿财直接杀了进去。

    商贸城三层楼,什么都卖。沈星冉的采购方式跟陈巧慧当年给她买衣服的路子一模一样——不挑,扫货。

    她先到布料摊子,灯芯绒要了二十匹,深蓝的藏青的灰色的挑了一圈,又顺手拿了些碎花的。老板娘的算盘珠子都快拨飞了。

    往前走是日用品区,香皂毛巾各要了两三箱,暖水壶和印着牡丹花的搪瓷脸盆也拿了几十个。

    阿贵跟在后面搬东西,汗衫湿了两遍。阿财沉默的扛着三个大编织袋,面无表情,脖子上的青筋倒是跳了两下。

    走到食品区的时候,沈星冉的步子慢了下来。

    她看见一个摊位上摆着麦乳精、罐头、水果糖、饼干,都是这年头农村里难得见到的好东西。

    她指着麦乳精和黄桃罐头,让老板把货架上的全包了,大白兔奶糖也称了五十斤。老板已经不用算盘了,直接拿纸笔在那列清单。

    阿贵气喘吁吁的把第五趟东西塞进后备箱,回来抹了一把汗:“沈小姐,两辆车的后备箱都快塞满了。”

    沈星冉站在一个卖文具的摊位前,又买了五十盒铅笔,一百本作业本,还有三十个结实的帆布书包。

    阿贵终于忍不住了:“沈小姐,您这是去探亲还是去救济?”

    沈星冉放下手里的东西,转头看了他一眼。

    “那个村子,穷。”

    就三个字,阿贵不说话了。

    沈星冉付了钱,总共花了不到两千块人民币。搁她瑞士账户里连个零头都算不上。

    两辆红旗的后备箱和后座被塞得满满当当,编织袋纸箱布匹堆在一起,最上面还露出半箱大白兔奶糖的包装。阿财坐在副驾驶上,怀里还抱着两个暖水壶。

    琳琅铛在识海里幽幽开口:“主人,你这阵仗,跟星际时代的补给舰出发差不多了。”

    “那个补给舰比这气派多了。”

    “也是,那个没有暖水壶。”

    ——————

    与此同时,绍坡村已经闹翻天了。

    消息是三天前传下来的。先是乡干部老刘跑了一趟,找到沈大安说了情况。沈大安蹲在门口,烟杆在手里转了半天,一句话没说出来。

    四哥的女儿。

    他十三岁之后就没见过四哥了,四哥走那天是什么表情他都记不清了。后来家里断了联系,爹娘等了十几年,等到老了,等到埋进了土里,也没等到一封信。

    现在四哥的女儿要回来。

    那四哥呢?

    老刘说,四哥不在了。

    沈大安蹲回石阶上,把烟杆磕了三下,烟灰掉在地上。

    消息当天就传遍了整个村子,然后传到了隔壁坪上村——二姐沈大英第二天一早就赶了过来。三姐沈大兰从镇上坐了两个小时的拖拉机也到了。

    县里的意思很明确:这个港商不是普通人,给国家捐了一个多亿,省里头都打了招呼。她父亲是绍坡村出去的,这次回来探亲,务必接待好。

    张鹤年县长亲自到了村里,开了一个简短的协调会。他没有说太多大道理,只说了一句:“人家千里迢迢回来认亲,咱们不能让人家觉得家里不像个家。”

    这话到位了。

    村里不用动员,所有人自发行动起来。

    沈大安家门口的泥路,七八个汉子拿着铁锹在垫土填坑。石板路上长的杂草,被几个婆娘蹲着一根根拔掉。

    沈大安的大儿子沈建国二十三,媳妇姓周,结婚两年刚生了个儿子。接到消息的第二天,周氏天不亮就回了娘家,拎回来两只母鸡一只公鸡,还有半篮子鸡蛋。

    “妈说了,这鸡不要钱,让咱拿着用。”周氏把鸡往院子里一放,拍了拍手上的鸡毛,扭头就去灶房烧水。

    沈建国蹲在院子里,手里拿着个刷子在使劲刷堂屋的条凳。那条凳上的漆已经掉得差不多了,他想刷出点样子来。

    “算了算了。”沈大安从屋里出来,看见儿子在那折腾,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擦干净就行了,刷什么刷,这凳子跟你一样命硬,越刷越烂。”

    小儿子沈建军十九,还没成家,人机灵,一大早就跑到村头小溪边洗了三个来回。回来换了一身干净衣服,站在院子里挺直了腰板。

    沈大安看了他一眼:“你挺什么,又不是你当兵。”

    沈建军嘿嘿一笑:“爹,我洗干净点不行啊?堂姐从香港回来的,人家那边的人金贵。”

    “金什么贵,都是一个沈家出来的,你客气什么。”

    嘴上这么说,沈大安自己也换了一身衣服。过年才穿的那件蓝色中山装,袖口有点短了,他扯了扯,将就着穿。

    二姐沈大英从坪上村带了十斤腊肉和一筐自家种的菜过来。她性子爽利,进门就开始指挥:“灶台擦了没有?锅刷了没有?碗筷够不够?不够去我家搬。”

    三姐沈大兰安静些,到了之后先去后山看了一眼那个空坟。

    她蹲在坟前,看了很久。“老四,你走了这么多年,也不给家里捎个信,现在你女儿替你回来了。”

    她把坟头的杂草拔干净,培了一把新土。

    ——————

    到了傍晚,院子里收拾得干干净净。

    堂屋的桌椅擦了三遍,地扫了四遍。灶房里柴火劈好了,水缸挑满了。院子角落的鸡笼重新扎了一道篾条,三只鸡在里面不安分的扑腾。

    沈大安坐在门口的石阶上,手里又搓起了旱烟。他没抽,就搓着,烟丝撒了一地。

    眼睛望着村口那条进山的路,路尽头是大山,山那边是通往县城的公路。

    四哥的女儿,要从那条路进来。

    屋里,周氏探出头:“爹,天黑了,进来吃饭吧。”

    沈大安没动。“再等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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