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三那年,仿佛是按下了某个加速键,生活陡然变得忙碌而充满压力。
课业进入了最核心也最繁重的阶段,而纪寻,更是在这个时候,与几个志同道合、能力出众的同学一头扎进了创业的浪潮里。
纪寻的时间被切割成碎片,他变得异常忙碌,像个高速旋转的陀螺。
图书馆的固定座位常常空着,和林晚约好的晚饭十次有八次会变成“晚点吃”或“你先吃”。
回家也常常是深夜,开门的声音轻手轻脚,但林晚睡眠浅,总能听到。
她会迷迷糊糊地起来,看到他疲惫地靠在玄关,眼睛里有红血丝,身上带着夜风的凉气和淡淡的咖啡味,心疼得不行。
她会踮着脚帮他挂好外套,小声问:“饿不饿?给你做点东西?”
纪寻总是摇头,将她搂进怀里,把脸埋在她温暖的颈窝,深吸一口气,仿佛这样才能汲取到一点能量。
“不饿,就是抱抱你。”
声音里是藏不住的倦意。
林晚从不抱怨。
她知道纪寻的野心和能力,知道他做这一切不仅仅是为了证明自己,更是在为他们共同的未来铺路。
她心疼他,所以更加支持他。
她会提前准备好温热的蜂蜜水,会学着煲一些简单的汤,会在周末他偶尔能休息的时候,安安静静地陪着他,不打扰他补觉或处理未完成的工作。
两人见面的时间肉眼可见地减少,有时甚至一天都说不上几句话。
林晚并没有感觉无聊或枯燥,她也有自己的生活和乐趣。
上课、学习、追剧,看小说,和朋友小聚、发展自己的兴趣爱好。
她以为,这就是他们这个阶段必须经历的过程,她可以理解,也可以适应。
但她没想到,最先受不了的,竟然是纪寻。
那天,又是一个加班到凌晨的夜晚。
纪寻拖着沉重的步伐回到家,屋里只留了一盏昏黄的夜灯。
林晚蜷在沙发上睡着了,手里还握着一本看到一半的专业书,电视屏幕定格在某个综艺节目的画面,声音调得很低。
纪寻站在玄关,看着暖光下她安静的睡颜,心里某处忽然被狠狠揪了一下。
他已经记不清上一次好好看她、和她一起吃饭聊天、像普通情侣那样悠闲地待一下午是什么时候了。
创业是为了给她更好的生活,可如果在这个过程中,他连陪伴她都做不到,甚至让她在等待中孤单入睡,那所谓的“更好未来”又有什么意义?
一种强烈的、近乎恐慌的空虚感攫住了他。
接下来的周末,纪寻难得地推掉了所有工作,把整整两天时间都留给了林晚。
他们没出门,就窝在小公寓的沙发里。林晚躺在他腿上,惬意地刷着短视频,时不时发出轻轻的笑声。
纪寻的手指无意识地缠绕着她柔软顺滑的长发,目光却久久地落在她恬静的侧脸上。
“晚晚,”他忽然开口,声音在安静的室内显得格外清晰。
“嗯?”林晚放下手机,抬眼看他,清澈的眼眸里映着他的影子。
“你和我一起去公司吧?”纪寻说,语气不像临时起意。
林晚愣了一下:“明天吗?明天你不是要和技术组开会?”
“不是明天。”
纪寻握住她放在身侧的手,拉到唇边,轻轻吻了吻她的手背,然后垂眸,用那双深邃的眼睛温柔地、带着一丝恳求地看着她,“我是说,你也来公司实习,以后就留在公司,我们在一起,好不好?”
他顿了顿,补充道:“反正马上要大四了,都要找实习单位。”
林晚眨了眨眼,消化着他的提议。
去纪寻的公司?她学的专业偏文,确实在就业市场上不占优势。
她自己也确实没什么“闯出一片天”的雄心壮志,最大的愿望就是能有一份安稳的工作,有爱人陪伴,过简单幸福的小日子。
如果能去纪寻那里,不仅能经常看到他,工作环境肯定也更轻松自在……似乎,是个不错的选择。
“好呀,”她爽快地答应,嘴角弯起,“那我去了能做什么?打杂?端茶倒水?”
见她答应,纪寻眼底的阴霾一扫而空,瞬间亮了起来,甚至带上了一点狡黠的笑意。
他眉头轻挑,故意拖长了语调:“做我的……贴身助理,怎么样?”
“纪寻!”林晚瞬间明白他话里的“不正经”,脸颊微红,无语地瞪了他一眼,抬手就给了他一拳,“你能不能正经点!说工作呢!”
纪寻“嘶”了一声,作势吃痛,却趁机握住她的小拳头,轻轻一带,就把人拉进了自己怀里,紧紧搂住。
“哪里不正经了?”他凑近她泛红的耳朵,低笑,“我的助理可不好当,要负责我的行程安排、会议记录、文件整理,还要应对各种突发情况,很考验工作能力和应变能力的。”
“哼,”林晚在他怀里挣了挣,没挣开,只好仰起脸冲他皱了皱鼻子,“我对我的工作能力很有信心!但是,我对你的自制力……完全没有信心!”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又轻又快,带着明显的调侃和羞恼。
“哈?”纪寻被她的话气笑了,又觉得她这副模样可爱得紧,“怎么能这样说哥哥?哥哥在你心里就是那种人吗?真让人难过……”
他装出一副受伤的样子,手臂却搂得更紧,低下头,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她敏感的皮肤上,“不行,你得补偿我……”
说着,不由分说地吻就落了下来。从光洁的额头,到泛红的脸颊,再到纤细的脖颈。
林晚又痒又羞,扭着头躲避,笑着推他:“纪寻!你放开……别闹了!”
“就不放……”纪寻也难得地露出了几分少年心性,笑着和她闹作一团。
两人在沙发上笑闹着,像两个没长大的孩子,暂时抛开了所有学业和事业的压力,只剩下最纯粹的亲昵和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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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四实习,林晚如约去了纪寻的公司。
她的职位名义上是“总裁助理”,但实际上,纪寻哪里舍得让她真的去处理那些繁杂琐碎或压力巨大的事务。
他把她安排在了相对清闲但又能接触到核心业务的行政部门,有独立的小办公室,工作内容多是协助整理资料、处理一些内部协调沟通,以及……在他忙得不可开交时,负责“监督”他按时吃饭休息。
林晚聪明,学东西快,性格又好,很快就在公司里站稳了脚跟,和同事们相处融洽。
最重要的是,她和纪寻终于不用再忍受分离之苦。
每天一起出门,一起回家,中午只要没有应酬,总会一起吃饭。
纪寻开会时,她有时会在会议室外等他;她加班整理文件时,纪寻也会放下手头的工作,过来陪她一会儿,或者干脆带她“翘班”去吃点好的。
两人几乎形影不离,成了公司里一道众所周知的风景线——
年轻有为、严肃起来让人敬畏的纪总,唯独在面对他那位漂亮可爱的“助理”女友时,会露出截然不同的、近乎“没原则”的温柔和纵容。
毕业后,两人都觉得是时候了。
他们选择了一个周末,回到家里,郑重地向纪明和苏晓坦白了恋情。
预料之中的反对,比想象中更加激烈。
纪明沉默良久,眉头紧锁,最后重重叹了口气,只说了一句:“你们……想清楚了吗?这条路不好走。”
而苏晓的反应则强烈得多。
她先是震惊,继而脸色煞白,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不行!我不同意!绝对不行!”
她几乎有些失态,“晚晚,你怎么能……他是你哥哥啊!你们让别人怎么想?让爸爸妈妈以后怎么见人?你想过没有,这种关系有多复杂,要承受多少压力和非议?妈妈不想你以后被人指指点点,活在别人的口舌里!”
林晚看着妈妈激动难过的样子,心里也像针扎一样疼。
她早就预料到妈妈会是最难过的那个,苏晓把她看得比自己的命还重,自然无法接受女儿陷入这样一段可能充满争议和艰难的感情。
她没有和妈妈争吵,也没有用激烈的言辞去反驳。
她只是等妈妈情绪稍微平复一些后,拉着妈妈的手,在房间里进行了一次漫长而认真的谈话。
她告诉妈妈,她和纪寻的感情不是一时冲动,是漫长岁月里朝夕相处、彼此依赖、自然滋生的。
她告诉妈妈,纪寻对她的好,超越了一般的兄妹,也超越了许多情侣。
她告诉妈妈,她很清楚未来可能会面临什么,但她和纪寻已经做好了准备,他们有能力也有决心去面对和承担。
她最在意的,是家人的理解和祝福。
“妈,”林晚红着眼眶,却目光坚定地看着苏晓,“我知道你爱我,怕我受委屈,但我已经长大了,我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也知道什么样的人、什么样的生活能让我真正幸福,纪寻就是那个人。除了他,我谁也不要。”
苏晓看着女儿从未有过的坚定神情,听着她条理清晰、情感真挚的诉说,反对的话再也说不出口,只剩下一声声心疼的叹息和止不住的眼泪。
她知道,女儿是真的认定了。
那之后,苏晓虽然依旧不能完全释怀,时不时会流露出忧虑,但态度明显缓和了许多,不再激烈反对。
纪明见状,也慢慢松了口。
但获得正式的同意,仍是一个漫长的过程。
林晚和纪寻没有逼迫父母,他们用时间和行动去证明。
毕业后两年,两人各自在事业上稳步发展,感情始终稳定甜蜜,对父母的关心也从未减少。
他们像所有普通情侣一样,规划未来,储蓄,甚至开始悄悄看婚房。
时间终于磨平了最初的震惊和抵触。
看着两个孩子眼中对彼此不变的爱意和携手走下去的决心,看着他们努力经营出的、充满希望的生活。
纪明和苏晓终于在某次家庭聚餐后,对视一眼,由纪明开口,给出了那句迟来的、带着叹息的祝福:“只要你们想清楚了,以后能好好的……我们……也没意见了。”
两年多的拉锯和等待,终于换来了通往幸福的通行证。
婚礼没有选择盛大喧闹的仪式,而是在一个风景如画的欧洲小镇悄悄举行。
只邀请了最亲近的家人和少数挚友。
没有媒体,没有繁杂的流程,只有阳光、鲜花、古堡,和彼此眼中浓得化不开的爱意。
林晚穿着简洁优雅的婚纱,挽着父亲的手臂,走过洒满玫瑰花瓣的小径,穿过人群,走向纪寻。
他们在亲友的掌声和祝福中亲吻。
阳光正好,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融在一起,再也分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