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芙仰着哭红的小脸,若是不知情的,还真以为是苏家容不下一个庶出的孩子,任谁都在欺负她。
软糯又带着几分执拗的声音,目光死死黏在霍祁州线条清俊的脸上,半点不肯挪开,张着双臂,铁了心就是要霍祁州抱。
屋里的气氛原本刚缓和了些许,又因着苏芙的无理取闹,陷入僵局,更是多了几分微妙的张力。
所有人把目光投向一脸不自在的霍祁州身上,即便是这样,霍祁州抱着苏沐的手臂,半点没有松开的意思。
苏沐窝在霍祁州温热结实的臂弯里,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糟糕心情,瞬间又不悦地皱起眉头。
她虽是地府五百年的老鬼魂,揣着三岁的小身板,却从不是会委屈自己的性子。
方才大度退让,是念及苏芙年幼被林氏教坏,可这不代表她愿意把霍祁州,分一半给这个方才还咒她死的妹妹。
一次次的忍让,只会换来对方无止境的要挟,就算是个不到三岁的小娃又怎样?她现在不也是才三岁多吗?
凭什么?
她占理,又生来就是嫡女,霍祁州是护着她的,凭什么要让给苏芙?
苏沐小手臂轻轻一环,牢牢抱住了霍祁州的脖颈,杏眼睁得圆溜溜的,一脸的无辜装得跟三岁小孩一般无二,生怕霍祁州被苏芙抢了去。
她直直看向霍祁州,软糯的嗓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占有欲,半点退让的意思都没有。
“霍哥哥是沐沐的,只能抱沐沐,不能抱别人。”
一句话说得简洁又直白,没有半分虚与委蛇的退让,只有属于小孩子最坦荡的偏爱与独占。
她微微侧过身子,用小小的后背挡住苏芙的视线,像是在宣告自己的主权,小下巴微微扬起,带着几分不服输的娇俏:“方才你还打了祁州哥哥,还骂沐沐,无理取闹得很,祁州哥哥是不会抱坏孩子的。”
苏芙一听,瞬间又急红了眼,小脚步往前跨了两步,眼看又要掉眼泪:“我不坏,我也想漂亮哥哥抱!”
“不行。”
苏沐一口回绝,小奶音脆生生的,寸步不让。
这个苏芙太讨人厌了,跟林氏一个样,就是想抢别人的东西,还觉得理所当然,一点悔改的意思都没有。
霍祁州淡笑着垂眸,望着怀里护着美食一般,紧紧抱着自己的小苏沐,眼底的冷意顷刻间化作浓得化不开的温柔。
他就喜欢苏沐这般不委屈自己的模样,有理便争,偏爱便守着,半点不憋屈自己。
即使他知道,苏沐身体里住着别人,但这毫不影响她只是个三岁的小孩。
他长臂微微收紧,将苏沐抱得更稳,低头时语气是独独对她才有的轻柔宠溺和偏爱。
“好,霍哥哥只抱沐沐,不抱别人。”
说罢,他都懒得再看蛮不讲理的苏芙一眼,径直走向布置好的餐桌,轻柔地把苏沐放在自己身旁的座位上。
老夫人站在一旁,看着眼前姐妹俩的争夺,苏沐那毫不退让的小模样,让她心里没有半分不悦,反倒眼底满是认可赞许。
堂堂侯府嫡女就该有这沉稳的底气,一味忍让可不是嫡小姐应有的做派,沐沐这孩子,拎得清,也守得住,确有嫡长女的风范。
苏长青也是无奈失笑,自家大女儿这性子,看着软萌,骨子里却是半点亏都不肯吃,倒是比一味善良退步更让他放心。
被暂时忽略的苏芙,确实不敢再闹,似乎意识到了,没有娘亲帮忙,没人会将就她,心中的委屈说来就来,却又被她忍回去了。
一顿饭下来,别人什么心情,苏沐不知道,她只知道侯府的饭菜好吃,自己吃得很高兴,还嘴角流油。
吃饱喝足后,苏沐被霍祁州带着回了自己的院子,临走时她还看到苏芙怨怼的眼神,小嘴巴翘得老高了,心中的不满是藏也藏不住。
苏沐一回来,霍祁州就走了,白天还好说,大晚上的,他一个外男还是避避嫌吧,免得外面那些长舌妇传得难听。
丫鬟们伺候着苏沐洗漱完毕,她裹着软乎乎的锦被躺在床上,小身子蜷成一团,鼻尖还残留着晚膳时香甜的糕点味。
她虽是活了五百年的老鬼魂,可如今占着三岁孩童的身子,累了一天,斗智斗勇的,吃饱喝足后困意自然来得极快,没一会儿就呼吸均匀,沉沉睡了过去。
可这安稳觉并没有睡多久,夜半三更,万籁俱寂下,一阵细细碎碎的哭声,像刺一样扎破了深夜的安宁,声音从房间的柜子里飘了出来。
那哭声不是孩童撒娇的哭,也不像苏芙委屈般的哭声,而是带着无尽阴冷,哀怨的哭腔,断断续续,怕被人听到,又实在忍不住的隐忍哭声,忽远忽近,忽大忽小,听得苏沐头皮发麻。
正巧能听见哭声的霍祁州已经离开了,那声音的主人也是怕霍祁州,只敢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哭泣,像是就等着苏沐发现,又怕吵到脾气不好的苏沐,才连哭声中都带着憋屈。
若是寻常三岁小孩,早该吓得缩在被子里瑟瑟发抖,屁滚尿流了,可遇到的是苏沐。
她在地府混了五百年,什么孤魂野鬼没见过?什么凄厉哭声没听过?这哭声一入耳,她瞬间就睁开了眼,杏眼在黑暗里亮得惊人,睡意顿时消散得干干净净。
还是那个孩童地缚灵……
苏沐拿他没办法,只好慢悠悠地从锦被里钻出来,小短腿像是撒气一般蹬了蹬床沿,半点害怕都没有,反倒有些不耐烦。
她好不容易在人间吃饱喝足后,睡个安稳觉,居然被个野鬼吵醒了。
柜子里的哭声还在继续,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苏沐只好掀开小被子,赤着白嫩的小脚丫踩在微凉的地板上,小小的身子慢慢地靠近声音来源。
柜子打开了,正是那个地缚灵,这柜子像是为他量身定做一般,正好装下他的小身板。
苏沐不悦的皱起小眉头,奶呼呼的脸上露出几分被吵醒的嫌弃。
她在地府最烦的就是这种哭哭啼啼的小鬼,扰人清梦不说,还吵得人耳根不得清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