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士兵看着那轮红日,看着站在红日下的林默。
眼里的光,重新亮了起来。
他喃喃地跟着念。
“红日初升...其道大光...”
旁边,又一个士兵站起来。
“美哉,我中原少年,与天不老...”
又一个。
“壮哉,我中原少年,与国无疆...”
一个接一个。
士兵一个个站了起来。
很多人听不懂,但也知道那句来日方长。
陛下在说来日方长。
陛下在说他们像那旭日之光。
声音,越来越大。
响彻整座临安城。
......
半个时辰后,临时议事厅。
说是议事厅,其实就是城楼下的几间屋子,战时充作指挥所。
屋里挤满了人。
林默站在上首,下方,是整个临安的核心人物。
吴天良,魏公公,陈清婉,秦凌霜,陈家长老团,洛伊人,苏清璇,赵珠儿,诸葛隐士...
还有不少新面孔,是最近刚刚特招的朝廷官员。
林默环视一周,忽然发现了一个可怕的现实。
整个临安,根本就没几个可用之将。
亏的是守城,若是野战,看北莽战力,一个照面,可能就被人秒了。
“这第一日,咱们也算是损失惨重,丧气话不多说,今日找你们来,是想听听,有没有破敌之策?”
“如此耗下去,不用敌人的断粮围城,咱们可能就顶不住了。”
北莽围而不打,是林默给他们定下的圈套,没有人知道临安有多少粮食,有多少水。
可问题是,现在看根本撑不到那个地步。
城一破,粮仓,水源全是别人的,北莽得此资源,如虎添翼。
“都说说吧,集思广益。”
众人面面相觑。
吴天良第一个开口。
“守。”
“咱们只有守。”
“北莽铁骑的确不同凡响,城外野战,必死无疑。”
洛伊人点点头。
“对,守。”
“咱们有城墙,有金汁,有滚木礌石,跟他们耗。”
“北莽远道而来,粮草补给不易,咱们粮草充足,水源不绝,拖得越久,对咱们越有利。”
林默听完,叹了口气,都是老生常谈。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响起。
“臣有话说。”
众人循声望去。
却见是最近新上任的户部侍郎,钱文通。
此人据说是江南有名的才子,能言善辩,口才极好,且对于户部之事颇为精通。
也因此直接就获得了户部侍郎职位。
若是临安得保,朝廷重组,日后必然是妥妥的六部之一的户部尚书。
他站起身,朝林默行了一礼。
“陛下,臣斗胆一言。”
“臣以为,守城虽为上策,但久守必失。”
“今日一战,我军已折损万余,若日日如此,能撑几日?”
众人闻言,脸色均是一变。
“臣斗胆谏言,不如议和。”
立即就有人暴跳如雷,就连林默都诧异的看了他一眼,钱文通却面不改色,侃侃而谈。
“陛下,臣知此言大逆不道,但北莽势大,硬拼必亡,昨日我军也展现了超强战力,北莽想拿下临安,必将付出他们不能接受的代价。”
“这就是我们现在谈判的资格。”
众人皆是怒目而视,临安不需要投降派。
吴天良的手甚至按在了刀柄上,只等林默一声令下,立即让他身首异处。
“诸位莫急,听我说完。”
钱文通继续道:
“陛下,臣斗胆问一句,咱们临安,还能撑多久?”
林默没有回答,战场瞬息万变,他非但不是百战百胜的将军,反而是个刚接触战场的小白。
钱文通自问自答。
“以微臣来看,不超七日,北莽就能耗尽我临安可用之兵。”
“臣所说议和,绝不是投降,而是虚与委蛇,争取时间。”
“诸位想想,咱们临安,从无到有,从弱到强,用了多久?”
“七天!”
“仅仅七天,陛下就把一座孤城,变成了让北莽啃不动的硬骨头!”
“若是再给咱们七十天呢?”
“若是再给咱们七个月呢?”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
“议和绝非是妥协,而是缓兵之计。”
“退一步讲,就算议和不成,对咱们也没有坏处。”
“咱们主动提出罢兵,就占了道义。”
“北莽若是狮子大开口,咱们只管许诺,反正都是空口白话,又不用真给。”
“北莽若是信了,撤兵,那是最好,若是不信,继续攻城,那天下人就会知道,不是咱们不想和平,是北莽穷兵黩武,非要打。”
众人怒气渐消,接着哄堂大笑。
“钱大人,你这主意,陛下早就用过了。”
林默本来精心设计的装逼大戏,单人单骑入敌营,舌战群雄全身而退,只是可惜,要命的地方挨了一箭。
回来的时候极其低调。
很多人尚未得知。
众人七嘴八舌,钱文通老脸一红。
朝着林默抱拳:
“陛下,微臣...”
林默摆手,打断了他的话。
“不,我觉得钱大人说的有道理。”
众人诧异看向林默。
但林默现在在他们眼中,就是无所不能战无不胜。
虽然疑惑,却也无人敢问。
众人或许都没意识到,不知不觉间,这个年轻的皇帝,已经君威凛然。
林默笑道:
“俗话说,再一再二不再三,这萧月容何其愚蠢,她能信第一次,就会信第二次。”
“论脑子,北莽又如何能够和我们斗呢?”
“钱大人!”
“臣在。”
“去北莽大营,九死一生,稍有不慎可能就人头落地,你可敢去?”
钱文通神情一凛,肃然道:“微臣愿往!”
“好!不愧是我大魏良臣,事若能成,朕自会记你一功!”
“钱文通,吴天良留下,其余人各司其职。”
......
片刻后,指挥所里就剩下林默三人。
他之所以还要故技重施,并不是指望萧月容会再上当。
相反,萧月容那种人,乃真正的枭雄,又如何会从哪里跌倒就在哪里躺下。
林默运起望气术看向钱文通。
一道淡淡的青光,从钱文通头顶升起。
青气代表什么?
李师师头顶是金光冲天,那是天命不凡。
秦凌霜头顶是紫气东来,那是贵不可言。
这青气...难道是读书人追求的浩然正气?
“钱大人,你之前是做什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