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把那把缺了口的断刀架在磨刀石上。
磨刀石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玄七从院墙外翻进来,靴子在地上踩出一个深坑。
他顾不上擦脸上的汗。
“统领,宫里出大事了。”
林凡没停手。
“说。”
“太后跟陛下通了气,圣旨刚下。”
“要把长公主赵雅送去南境和亲。”
林凡手里的动作停了。
断刀划过磨刀石,带出一串暗红色的火星。
“和谁?”
“南境质子,陆子衿。”
玄七一边说,一边盯着林凡的背影。
“说是为了稳住南境边线,太后亲自点的头。”
林凡站起身。
他随手扯过一件黑披风。
“和亲的队伍走到哪了?”
“刚出朱雀大街,正往南门挪呢。”
“陆子衿那小子坐在红轿子里,正美呢。”
林凡把断刀塞回皮鞘。
他吹了个口哨。
马棚里那匹老马嘶鸣一声。
“去把黑骑军那两百号亲卫叫上。”
“连弩装满,甲胄扣死。”
“这京城的路,今天该堵一堵了。”
林凡跨上马背。
玄七跑在后头。
“统领,那是皇命,咱这么干,脑袋还要吗?”
林凡抽了一记响亮的马鞭。
“皇命管得了天下,管不了我的院子。”
“赵雅是我的女人。”
“我的女人,不接受任何形式的调动。”
马蹄铁撞在青石板上,声音清脆极了。
朱雀大街上,唢呐吹得震天响。
一水儿的红绸子挂满了街道。
南境使节骑着大马,胸口别着大红花。
他正对着围观的百姓拱手。
“闪开!都闪开!”
林凡带着两百黑骑军,像一股黑色的潮水,从巷子里冲了出来。
两百根长枪齐刷刷平举。
使节吓得勒住缰绳,马儿前蹄腾空,差点把他掀下去。
“何人拦驾?”
“看不见这是送亲的鸾驾吗?”
林凡勒马停住。
他居高临下地瞅着使节。
“定远侯林凡,请南境的朋友歇个脚。”
使节瞪大眼睛。
“林凡?你想谋反?”
“这是陛下的亲笔圣旨,你也敢拦?”
林凡冷笑一声。
他从马背上腾空跃起,靴尖踩过使节的肩膀。
他落在那个红色的轿顶上。
轿子晃了晃。
抬轿子的八个轿夫差点脱了力。
林凡伸手一抓。
他从礼官手里夺过那封黄绫包裹的婚书。
“刺啦。”
婚书被他两手一使劲,扯成了两半。
碎纸屑在风里乱飞。
“什么破玩意儿,看着眼疼。”
林凡低头,一脚踢开了轿子的珠帘。
质子陆子衿缩在轿子里。
他穿着新郎官的袍子,脸色比死人还白。
“林……林侯爷,这使不得。”
林凡伸手掐住他的领口。
他把陆子衿像拎小鸡仔一样拎了出来。
“陆子衿,这轿子坐得舒坦吗?”
陆子衿打着冷颤,牙齿磕得咯咯响。
“这……这是太后赐婚。”
林凡把他丢在地上。
陆子衿一屁股扎进泥水里,那身红袍子全弄脏了。
“回去告诉你爹,南境想要盟约,拿刀来谈。”
“想要女人,去你们自家的窑子里找。”
“再敢看长公主一眼,我把你那对眼珠子抠出来当球踢。”
使节气得胡子乱抖。
“林凡!你眼里还有大乾律法吗?”
林凡斜着眼看他。
他打了个响指。
身后两百名黑骑军齐刷刷抬手,连弩指着使节团的嗓子。
“我的话就是律法。”
“限你们一炷香内滚出京城。”
“滚不掉的,就留在这儿喂野狗。”
使节看着那泛着寒光的连弩。
他张了张嘴,一个字也没崩出来。
他翻身上马,对着左右喊了一嗓子。
“撤!快撤!”
使节团像炸了窝的马蜂,调转马头就跑。
陆子衿连滚带爬地跟在后面,连靴子都跑丢了一只。
长街上安静了。
只剩下那顶红轿子还立在路中间。
林凡跳下轿顶。
他掀开帘子。
赵雅坐在里面,手里攥着一个红苹果。
她没戴红盖头。
她那双眼亮晶晶的,正盯着林凡看。
“你怎么才来?”
林凡把那枚断刀插回腰间。
“磨刀耽误了会儿功夫。”
“这身衣服太土,回去换了。”
赵雅抿嘴笑。
她跳出轿子,一头扎进林凡怀里。
“我就知道,只要我在这儿,你就跑不了。”
玄七带着人围在旁边。
他挠了挠头。
“统领,使节团跑了,那咱们接下来干啥?”
林凡牵着赵雅的手。
“去皇宫。”
“陛下估计这会儿已经气得在砸盘子了。”
御书房内。
皇帝踢翻了旁边的铜仙鹤。
奏折撒了一地。
“林凡!他眼里到底有没有朕!”
“抢亲?当众撕毁婚书?”
“他这是在抽朕的脸!”
大太监王公公缩着脖子,一句话也不敢接。
“让他进来!”
皇帝对着门口吼了一声。
林凡大步跨进房门。
他没行礼,直接走到桌子边坐下。
“陛下,这茶都凉了,换一壶?”
皇帝冲到他面前,手指差点戳到林凡鼻尖。
“你还敢跟朕提茶?”
“那是和亲!是国策!”
“你把陆子衿吓尿了,南境要是一起兵,你拿什么挡?”
林凡抬眼盯着皇帝。
他眼神里没半点畏惧。
“陛下,南境那帮软蛋,给他们个胆子也不敢动。”
“拿个女人去换那几年的虚假安稳,陛下不觉得烫手?”
“这江山如果得靠女人嫁出去才能保住,那咱们这帮当兵的,干脆全抹脖子算了。”
皇帝气得胸口起伏。
“朕那是为了大局!”
林凡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什么大局?”
“南境今年缺粮,北疆刚被打残。”
“他们现在求着咱别去抢他们,咱倒好,送个公主去示弱?”
“这江山,陛下若是守得累,微臣替你守。”
皇帝愣住了。
他盯着林凡,半天没说出话来。
林凡站起身,掸了掸披风上的灰。
“赵雅我带回侯府了。”
“谁想要,让他带着脑袋来定远侯府领。”
他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时,林凡停住脚步。
“对了,陛下。”
“南境那几个州府的布防图,我明天派人送过来。”
“既然你不放心,我就顺手把南境也给平了。”
皇帝看着林凡的背影,嘴唇抖了抖。
他颓然地坐回椅子上。
“这混账东西……”
他嘴上骂着,眼里却闪过一抹说不清的情绪。
王公公小心翼翼地凑上来。
“陛下,那和亲的事……”
皇帝摆了摆手。
“还亲个屁!”
“林凡把使节都撵跑了,朕再去求和,那是嫌命长。”
此时的京城大街。
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百姓们蹲在路边嗑着瓜子,嘴里全是在议论刚才那一幕。
“听说了吗?定远侯单枪匹马,把长公主抢回来了。”
“那场面,真带劲儿啊。”
“林侯爷说,他的女人不准调动,那是真霸气。”
侯府后院。
林凡坐在石凳上,正喝着赵雅刚煮的热茶。
赵雅换了一身利落的素纱长裙。
她站在林凡身后,细长的指头按在他的太阳穴上。
“那块免死金牌,你带了吗?”
林凡抿了一口茶。
“带着呢,当垫脚用了。”
赵雅笑了。
她弯下腰,脸贴在林凡的肩膀上。
“其实你不来,我也打算在出城前杀了陆子衿。”
林凡伸手捏了捏她的鼻子。
“杀人这种脏活,你干什么?”
“我这把刀,杀过北蛮的皇帝,杀过叛国的尚书。”
“再多杀几个南境的小子,不费劲。”
风吹过院子,把地上的落叶卷起来。
林凡看着长街的方向。
他能感觉到,某些阴暗的角落里,已经有人在磨牙了。
但他不怕。
他握紧了袖子里的断刀。
谁要是想在这个时候冒头,他不介意送他们一程。
赵雅靠着他。
“明天陛下要是真发火,你怎么办?”
林凡看着手里的茶杯。
“他不发火,我才觉得奇怪。”
“但这京城,以后归我说了算。”
他把杯子里的茶一饮而尽。
远处传来了打更的声音。
天色暗下去了。
但林凡的眼睛里,火苗却越烧越旺。
他在等。
等那些自以为是的家伙,一个个跳进他挖好的坑里。
玄七从外面跑进来。
“统领,太后那边来人了,说要见你。”
林凡冷笑一声。
“让她等着。”
“老子现在没空理她。”
他拉起赵雅的手,往屋里走。
“睡个好觉。”
“明天开始,这天,得变变颜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