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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雨季说谎

几个男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蒲雨身上,带着审视和惊疑。

    他们这种催债的,最忌讳的就是和官方扯上关系。

    开门的壮汉拧紧眉头,语气明显弱了下去:

    “李警官?哪个李警官?”

    “找他什么事?”

    蒲雨感觉后背沁出冷汗,面上却不敢显露分毫,只含糊地催促说:“我也不清楚,说再不去就按程序走了。”

    她甚至不敢看院子里那个少年。

    说完这句,便故作镇定地移开目光,仿佛只是来完成一个寻常的传话任务。

    几个男人交换了一下眼色,似乎是在判断这话的真假。

    他们今天来的主要目的是施压和恐吓,真要把人逼急了闹到派出所,不仅钱拿不到,麻烦也大了。

    “妈的,真扫兴!”为首的刀疤脸低咒一声,狠狠瞪了原溯一眼,“今天算你走运!但这事儿没完!钱一分不能少,我们走!”

    他悻悻地一挥手,带着几个手下骂骂咧咧地朝门口走来。

    蒲雨立刻侧身让开,低垂着眼睫,避免与他们对视。

    那群人带着一股戾气离开了,脚步声渐远。

    破败的屋子里,瞬间只剩下蒲雨,和那个一片狼藉中沉默站着的少年,他那双漆黑的眼眸警惕未消,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审视。

    空气中弥漫着尴尬、无措,残余的紧张。

    蒲雨僵在原地,进退两难。

    很快,门被完全拉开,少年走了出来。

    他比她想象的还要高,靠近时带来一股清冽的压迫感。

    过近的距离能让她清晰地看到他冷白的皮肤上,眼睫垂下的淡淡阴影,以及紧抿着的薄唇。

    原溯低头看她,目光缓慢地扫过她因为紧张而微微泛红的脸颊,最终落在她身边破旧的雨伞和行李箱上。

    “哪个李警官?”

    他开口,声音因为长久的沉默有些低哑。

    没什么情绪,却像这冰凉的雨丝,无声地沁入肌骨。

    蒲雨心跳漏了一拍,手指无意识攥紧了信封。

    “我……”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完整的音节。

    原溯似乎也并不需要她的回答,视线落在她手中紧紧攥着的字条上。

    “你找谁?”他又问。

    蒲雨顺着他的目光,慌忙将信纸藏到身后,像藏住一个狼狈的秘密。

    她抬起头,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那里面没有任何善意,也没有恶意,只有一片荒芜的平静。

    “我…我可能找错地方了。”

    她声音微弱,几乎要被淅沥的雨声吞没。

    原溯没说话,只是又看了她一眼。

    然后,他什么也没再说,转身,“哐当”一声,关上了那扇斑驳的木门。

    蒲雨怔怔地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紧闭的门,仿佛刚才惊心动魄的一切只是她的幻觉。

    是……幻觉吗?

    屋檐下积聚的雨珠恰在此时滴进颈窝。

    冰凉的触感让女孩猛地打了个寒颤。

    蒲雨有些慌乱地再次展开那张信纸,指尖颤抖地一个字一个字核对地址。

    【白汀镇南边,那条叫‘风铃巷’的小胡同尽头……】

    【有棵柿子树的人家】

    柿子树?

    在哪里?

    蒲雨反复看了三遍,才回头望向对面的院墙。

    一株柿子树正从墙头探出枝叶,枝头缀着些青黄参半的果子,在九月的雨里透着一点悄然熟起的暖色。

    她赌上了未来,却连第一道门,都进错了。

    轮子碾过湿滑的青石板,发出咕噜咕噜的响声。

    蒲雨深吸一口气,拖着行李箱,停在了正确的门前。

    这一次,她没敢贸然去敲,而是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清晰又乖巧,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奶奶?请问……李素华奶奶在吗?”

    她顿了顿,想起母亲在信里偶尔提及她的小名,又补充道:“我是小雨,蒲雨。”

    门内一片寂静,只有雨声淅沥。

    等了又等,心底那点刚燃起的火苗似乎弱了下去。

    蒲雨鼓起勇气,稍稍提高了一点声音,敲敲门:“奶奶?我是小雨……”

    依旧没有任何回应。

    恐惧和绝望像潮水般缓缓漫上来,冰冷地包裹住她。

    是不是奶奶根本不想认她这个累赘?是不是连这最后一条路,也要断了?

    她站在雨里,看着眼前紧闭的门扉,又回头望了望空无一人的巷口,一种天地之大却无处容身的悲凉感,几乎要将她的身影彻底吞噬。

    就在她咬着嘴唇,泪水与雨水即将模糊视线时——

    身后“吱呀”一声。

    那扇刚刚决绝关上的门,竟又一次开了。

    原溯走了出来。

    他没有打伞,就那样走进雨幕里,湿透的上衣更贴服地勾勒出他清瘦的骨骼线条,雨水顺着他略显凌乱的黑发滑落,划过他冷白的脸颊和下颌。

    他几步走到她的身边,没有任何多余的言语或动作。

    直接抬起手。

    邦、邦、邦!

    干脆用力地砸了上去!

    那声音又重又响,在寂静的雨巷里回荡,吓了蒲雨一跳。

    这个架势不像是在敲门,倒像是要带她硬生生闯进去。

    里面立刻传来一个略显沙哑、带着疑惑的长辈声音:

    “谁啊?”

    原溯这才侧过头,清冷的目光落在呆立在一旁的蒲雨身上,他的声音平淡,没什么起伏,只是陈述:

    “她耳朵背,你得用力。”

    他顿了一下,像是解释,又像是随口一提:

    “刚才,是没听见你敲。”

    那一刻,蒲雨就像一株被暴雨彻底打蔫了的小草。

    听见这句解释,才被注入了些许生机,抖抖叶片上的水珠,重新微微支棱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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