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清晏收了枪,神情漠然,没有愤怒也没有开心。
反倒是对面的士兵脸色涨得通红,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人群里的笑声消失了。
很快,第二个人走出来。
此人个子不高,眼神却极亮,腰间挂着两柄短刀。
“殿下,小的也想试试。”
宋清晏点头。
用短刀的士兵吸取前者教训,没有因为宋清晏是女子就轻敌。
上来直接双刀出鞘,贴着地面猛地逼近。
角度刁钻狠辣。
宋清晏将长枪一横。
捕捉到刀光的瞬间,她手腕一翻,枪尾横扫。
对方反应也是极快,立刻后仰躲开。
沙地被枪尾扫出一片尘土。
两人迅速拉开距离。
校场周围的人不由自主屏住了呼吸。
这一次。
宋清晏没有再一招结束。
枪影如龙。
她的动作极快,又极稳。
长枪在她手里像活了一般,直刺、横扫、借力旋身。
那士兵的双刀虽然灵活,可在这柄长枪面前,却仍是被逼得节节后退。
十招。
十五招。
十八招。
他额头已经见汗。
终于——
第二十招。
宋清晏忽然变招。
枪尖骤然下沉。
再猛地上挑。
那士兵手腕一震,双刀同时脱手。
“当啷”一声落在地上。
校场上再次安静下来。
宋清晏收枪。
“二十招。”
她看着那人。
“名字。”
士兵喘着气,眼里却亮得惊人。
“秦烈。”
宋清晏点头。
“记下。”
旁边立刻有人记录。
人群开始骚动。
原本那些看热闹的人此刻眼神都变了。
不多时,又有第三个人走出来。
是个肤色黝黑的青年人。
他肩背挺直,身后背着一张长弓,弓身乌黑,磨得发亮,显然常年不离手。
他走到场中央,朝宋清晏抱了抱拳。
“殿下。”
宋清晏目光落在他背后的弓上。
“用弓的?”
青年点头。
“是。”
他说得很直接:“我叫霍青,先前在禁军西营当弓手。”
“若是近身打,我未必能在殿下手里撑过二十招。”
“但若是比箭,我愿意试试。”
众人的目光不由自主落在宋清晏身上,想看她如何抉择。
宋清晏并无犹豫,直接将手中的长枪递给一旁侍卫。
“好。”
她说。
霍青愣了一下。
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干脆答应。
宋清晏抬手指向远处。
校场另一头立着一排箭靶。
红心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既然你擅长箭,本宫就与你比箭。”
她指向射箭场道:“每人二十箭。”
“谁先失手谁输。”
“若二十箭皆中,那就比谁的箭更快。”
霍青咧嘴一笑。
“好。”
为求公正,霍青并没有用自己的弓。
两人皆拿着同样的军弓,站在靶线外。
远处箭靶在风中屹立。
“开始。”
有人高声报了一句。
下一瞬——
弓弦同时响起。
“嗖!”
两支箭几乎同时破空而出。
远处箭靶猛地一震。
两支箭同时钉在红心。
人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叹。
霍青没有停。
他抽箭、搭弦、拉弓,动作流畅得像呼吸一样自然。
第二箭。
第三箭。
第四箭。
箭影几乎连成一线。
可另一边,宋清晏同样不慢。
搭箭,开弓,松弦。
每一次动作都干净利落。
箭矢破空的声音接连响起。
校场上的人渐渐不再说话。
十箭。
十五箭。
沙地上已经落了一层细碎的箭羽。
远处的箭靶上,红心几乎被箭杆填满。
霍青额头开始见汗。
第十九箭。
第二十箭。
“嗖——”
最后一箭离弦。
箭靶震动。
二人同时正中红心。
霍青慢慢放下弓,喘了一口气。
他不知道这算谁赢。
宋清晏将弓递回给侍卫。
“名字。”
霍青愣了一下,随即挺直了背。
“霍青。”
宋清晏点头。
“记下。”
旁边立刻有人记入名册。
校场上终于再次响起议论声。
只是这一次,再没有人敢笑了。
宋清晏回到演武场,没有拿适才的长枪,而是换上了她最擅长的刀。
她抬眼,看向人群。
“还有谁?”
阳光从高处洒下来,沙地被晒得发白。
人群沉默了一瞬。
方才那几场交手已经让不少人意识到,这位帝女是有些真本事的。
有的人发怯,也有人因此被激起血气。
“俺来试试!”
一道粗矿的嗓音从人群最后响起。
众人纷纷回头。
只见一个高大的汉子正从人群里往外挤。
此人身量极长,比周围的人高出一头还多。
肩宽背阔,行动起来仿若一堵活了的墙。
“石魁……?”
“这蛮牛也要上?”
石魁走到场中,单膝一跪。
沙地跟着震了一震。
“石魁,见过殿下。”
宋清晏打量他一眼。
“你擅长什么?”
石魁挠了挠头。
憨厚道:“回殿下,俺不会武功。”
“就有一把蛮力。”
人群里有人笑。
石魁不觉得丢脸,又补了一句:“俺在营里常替人搬石锁。”
宋清晏挑眉。
“多重?”
石魁想了想。
“五百来斤。”
校场顿时一阵哄笑。
有人起哄:“那你抡石锁上啊!”
石魁涨红了脸,却没回嘴,只老老实实站在那里。
宋清晏想了想,对侍从道:“将那把刀拿上来。”
侍从应声,很快,一柄沉重的军刀就被抬了上来。
光刀柄便长十寸有余。
这是边军同蒙古人打仗时为了破阵所用的重刀。
宋清晏道:“你试试。”
石魁眼睛一亮,伸手抓起刀,单手掂了掂,脸上露出兴奋。
宋清晏亦用刀,此刻已摆好了进攻的姿势。
“尽全力。”
石魁点头:“那小的就不客气了。”
说完,他提刀向前一步,手中重刀很快带着沉闷的风声劈下来。
那一刀极重,空气都仿佛被压出一声闷响。
宋清晏没有正面硬刚,灵活一闪,很快躲过了石魁的进攻。
又看准他拔刀之时将手中长刀挥了出去。
“铮!”
宋清晏的刀抵在石魁的刀身处,刀柄被死死架住。
石魁只觉得虎口一震,整个人愣了一下。
下一瞬。
宋清晏用力一转,便将他的重刀挑落在地。
校场一片寂静。
宋清晏收回刀:“力气不错,日后加以训练,是个可用之才。”
“你留下吧。”
石魁愣了一瞬。
随即猛地跪下。
“谢殿下!”
校场气氛顿时被点燃。
很快又有几人出阵。
但皆连败在了宋清晏刀下。
致使一时间无人再敢发起挑战。
直到一刻钟后,才又重新有人站出来。
是个身形瘦削的青年。
其貌不扬,步伐轻快,像影子一样。
他走到场中:“顾雁回。”
宋清晏看着他:“擅长什么?”
顾雁回回答得很简单。
“身法。”
宋清晏抬手指向校场边那排高高的旗杆。
“上去。”
顾雁回没有多问。
脚下一点,整个人已经掠了出去。
几次借力之后,他稳稳站在三丈高的旗杆顶端。
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宋清晏此刻方动。
她脚下一踏,整个人飞速冲出。
刀尖直刺旗杆。
顾雁回瞳孔微缩,立刻从旗杆上翻身跃下。
两人的身影在沙地上迅速交错。
顾雁回几乎脚不落地,身影轻如飞燕。
可宋清晏像是能够预料到一样,每一次出刀,都恰好封住他下一步落点。
十招。
十五招。
十八招。
十九招。
顾雁回忽然停住。
刀尖就停在他喉前三寸。
顾雁回轻轻吐出一口气。
“殿下算得真准。”
宋清晏收刀:“你太习惯走风口。”
“习惯会害死人。”
顾雁回垂头抱拳:“受教了。”
宋清晏点头:“留下吧。”
“下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