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岸的手按在银灰色金属手提箱上的启动键上。
嗡——!
一道幽蓝色的光环以手提箱为圆心,瞬间横扫整个深城中级人民法院第三听证室。
距离手提箱最近的星娱集团首席律师还在整理领带,下一秒,他的视线被一片猩红的血水覆盖。
整个法庭的环境在半秒钟内全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阴云密布、暴雨倾盆的战壕。
轰——!
一枚重型榴弹在原告席的位置轰然炸开。
震耳欲聋的巨响直接贯穿所有人的耳膜,泥土、弹片混合着残肢断臂飞上半空,重重砸在星娱律师团的席位上。
“啊!”首席律师双腿发软,直接跌坐在满是泥泞的战壕底部。
双手下意识地去撑地面,指尖传来的触感粘稠滑腻。
他低头一看,半截散发着刺鼻腥臭的肠子正缠在手腕上。
强烈的视觉和触觉双重捕获,让这名西装革履的精英当场将早饭全吐了出来。
旁听席上,数十名记者和媒体人发狂般尖叫。
他们试图向后退去,却发现自己正处于一片三百米的开阔地。
四周遍布铁丝网和反坦克拒马,四面八方倾泻而来的重机枪子弹擦着他们的头皮飞过,带起一阵火辣辣的刺痛感。
“救命!我的腿!”一名记者趴在烂泥里,看着一具NPC尸体倒在自己背上,死鱼般的眼睛死死盯着他。
整个法庭陷入了史无前例的混乱。
唯一没有乱跑的是王浩。
蓝光扫过法庭的瞬间,他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
迷雾中,一辆履带沾满碎肉的喷火坦克缓缓驶来,巨大的炮管笔直地对准了王浩的脸。
“别烧我!不要烧我!”王浩直接扔掉手里的拐杖,整个人滑进原告席的桌底。
他双手死死抱住脑袋,身体剧烈抽搐,裤裆处迅速湿透。
之前长达数小时的无间地狱体验再次复苏,彻底击穿了他的心理防线。
法官坐在审判席上,双手死死扣住桌沿。
一发流弹击碎了法官面前的掩体,木刺擦过他的脸颊。
法官大口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瞳孔因极度的恐惧和震撼而紧缩。
但他保持了最后的理智,没有做出失态的举动。
在这片末日般的修罗场中,只有沈岸和叶沐瑶静静地站在原地。
叶沐瑶事先知道设备的功能,但当腥风血雨真正扑面而来时,她依然不由自主地攥紧了衣角。
沈岸一身白衬衫,站在泥泞与炮火之中。
他单手插在裤兜里,神色平静地看着满地打滚的星娱高管和惊慌失措的媒体。
炮弹在他身后炸起冲天的火光,映照着他冷漠的侧脸。
倒计时结束。
沈岸再次按下金属箱的锁扣。
咔哒。
幽蓝色的光环瞬间收拢,退回手提箱内。
轰鸣声、惨叫声、硝烟味、泥泞感,在眨眼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时间,全场安静下来,只有沉重的喘息声此起彼伏。
星娱的律师们毫无形象地瘫倒在地,浑身被冷汗浸透。
旁听席上的记者们死死抓着胸口的衣服,脸色惨白。
桌底下,王浩依然在抽搐,散发出一股难闻的尿骚味。
法官拿出手帕,擦去额头细密的汗珠,深深吸了整整三口气。
“审判长。”沈岸清朗的声音在死寂的法庭内响起。
他没有看地上的王浩,而是直视法官的双眼。
“您刚才体验的,就是星娱集团口中所谓的非法脑神经刺激。”
星娱的首席律师手脚并用地爬起来,指着沈岸大喊:“你这是当庭使用精神武器!这就是证据!这种恐怖的幻觉会直接摧毁人的大脑!”
“那是幻觉吗?”沈岸冷冷反问,“那是发生在西线战场上的真实战役记录,那里的每一寸泥土,每一个人的绝望,都是真实存在的历史。”
沈岸转过头,看向原告席上的律师团。
“我使用的设备,是一套高保真全息环境模拟器,它没有任何非法的电磁频段干扰,也没有直接接入各位的脑神经。”
沈岸拍了拍金属箱。
“它只是将视觉粒子和声波频率做到了极致的还原,骗过了你们的眼睛和耳朵。”
叶沐瑶立刻上前一步,将一叠厚厚的文件递交给法警。
“审判长,这是由国际虚拟网络安全中心出具的设备及游戏代码检测报告。”
“报告证实,《西线绞肉机》及配套外放设备,绝不包含任何直接修改、刺激或破坏人体神经元的非法代码。”
“原告方出具的伤情鉴定,纯属是对过度逼真场景产生的正常心理应激反应。”
法官接过文件,快速翻阅。
“法官大人!”星娱律师急了,拍着桌子吼道,“王总现在的状态您亲眼看到了!这种引发创伤后应激障碍的游戏,就是杀伤性武器!必须立刻查封!”
“如果直面战争的残酷就叫精神创伤,那星娱每天给几亿玩家推送的手撕坦克、一枪爆头,还有无伤屠城算什么?”
沈岸眼神冷下来,声音在法庭内回荡。
“你们用虚假的数据麻痹玩家,把战争包装成廉价的爽文,让无数人在虚拟世界里丧失对生命的敬畏。”
“而我,只不过是把战争原本的样子端上桌,告诉他们开枪是会痛的,人被炸是会死的。”
“怎么,撕开你们虚伪的爽游外衣,星娱就急了?”
旁听席上,几名回过神来的记者迅速举起相机,对着地上的王浩和从容不迫的沈岸疯狂按动快门。
闪光灯连成一片。
沈岸的话直击要害,在场的媒体人刚才亲身体验了那场震撼灵魂的杀戮。
他们害怕,但这恐惧中带有一种深深的震撼。
他们也终于意识到,自己害怕的不是这乱七八糟的电信号,而是对战争本身产生了最纯粹的敬畏。
法官放下手中的文件,拿起法槌。
砰!
清脆的敲击声让法庭内的骚动平息下来。
“本庭已对原告方申请诉前财产保全及行为保全的事实与理由进行全面审查。”法官神情肃穆,声音沉稳。
“经庭审查明,被告彼岸公司研发的《西线绞肉机》在视听表现上极其写实,确能引发强烈的心理震撼。”
“但目前原告提供的医疗鉴定,无法建立游戏底层代码与实质性生理神经破坏之间的直接排他性因果关系。”
法官看了一眼桌子底下的王浩,继续宣读。
“被告方当庭提交的安全检测报告具有法定效力,结合刚才的物证演示,本庭认为,该虚拟作品传达的写实与反思性质,具有讨论价值,不属于必须采取紧急查封的非法有害程序。”
“综上,原告星娱集团请求查封被告服务器、冻结公司账户的申请,缺乏紧急必要性及充足的证据支撑。”
法官顿了顿,目光扫视全场。
“本庭裁定:驳回原告星娱游戏的全部诉前保全申请,本裁定立即执行。”
“如有实体侵权争议,原告可另行提起正式诉讼,退庭!”
砰!
法槌落下,一锤定音。
星娱的律师团面如死灰,几名法警走上前,将桌底下的王浩强行拖拽出来。
王浩双眼无神,嘴里还在含糊不清地念叨着坦克。
旁听席的门被推开,无数等候在外围的媒体涌入。
话筒和录音笔瞬间塞满了原告席和被告席之间的过道。
沈岸拎起银灰色的金属手提箱,对着叶沐瑶偏了偏头。
“走吧,回公司干活。”
叶沐瑶嘴角勾起一抹浅笑,收好卷宗,跟在沈岸身后。
两人在闪光灯和记者的簇拥下,步伐平稳地走出法院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