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城，起源集团总部，董事长办公室。
韩路一坐在电脑前。视频会议接通，赵文渊的脸出现在画面中。
“文渊，最近怎么样？”韩路一笑着招呼道。
“韩总，都好都好。”赵文渊答道。
周五下午，两人有一个固定的一对一会议，没有固定主题：有大的工作进展要汇报，就讨论工作；没有，就聊聊对战略的判断，甚至纯聊生活也行。
这是韩路一自己的安排。他和每位高管都有这种会议，级别不同，频率也不同。
但他对和赵文渊的会议格外重视，主要有两个原因。
第一，京城研究院很重要。如今与大模型相关的研发工作、互联技术团队，以及医疗和电力行业的落地试点，都归在京城研究院之下，可以说是大模型研发的核心。
第二，是出于远程管理特殊性的考虑。
虽说不用像跨国企业那样克服时差，但两地办公和当初同处一间办公室的感觉还是完全不同。
在一间办公室时，大家低头不见抬头见，很多小问题在走廊上碰见就顺便聊了；有急事，很多时候也不必提前预约，随时登门都行；甚至午饭一起吃个饭，既能增进感情又能聊工作。
可分开两地办公，这些便利就都没了：每次会议都有固定议题，聊完便结束，人与人的关系也难免疏远。
所以这个时间固定、主题不固定的会议就格外重要。
“今天有什么议题吗？”韩路一问道。
赵文渊点了点头：“确实有些事要汇报。我们最近讨论了汤圆下一阶段的训练方案，初步想法是在现有基础上投入更多算力、增加参数量。这主要出于我们对汤圆当前能力短板的考量。”
“汤圆现在主要强在意图理解和长程任务规划，但在逻辑推理与复杂问题求解上并不算领先，只能说没有落后。标注数据带来的提升主要集中在意图理解；要提高数理能力和问题求解能力，关键仍是提升参数量，否则面对国外顶级模型会吃力。”
这便涉及汤圆2.0的迭代方向：要不要和海外模型卷参数、加入这场军备竞赛；若加入，算力又从哪里来。
起源目前大部分算力分给了推理，留给训练的只有一小部分。
这一小部分当初做汤圆1.0的后训练够用，但若要再做一个参数更大的汤圆2.0基座，就远远不够——缺口从哪里补？
推理集群里的L100倒是能挪一部分来做训练，可这势必影响依赖汤圆模型的所有产品线——包括开物、御风和汤圆Chat，以及公开销售的汤圆API——的供给能力。
即便不考虑新用户增长，现有用户体验也不能降；否则口碑分分钟崩盘，模型能力再强也救不回来。
这里面又该如何权衡？
韩路一问道：“你觉得训练2.0需要多少张L100？”
赵文渊显然早就算过了，脱口而出：“一万张。”
说完，他又怕说少了，赶紧补了一句：“最少一万张，多多益善。”
韩路一听完一阵苦笑：L100现在总共才一万八千多张，这一下就是一多半；其他计算卡集群虽在陆续上线承担一些推理任务，离能够替代这一万张L100还有不少差距。
韩路一说道：“好，下一步提升参数量和数理能力这个方向我认同，你们先做训练方案规划；至于算力这边，我来想办法。”
话虽如此，他心里也一阵头疼：算力不足，他一时还真没什么办法。
怎么开了挂解决问题还是这么难？
视频那头的赵文渊听了却很高兴：果然不愧是万能的韩总，就没有能难住他的问题。
这时，韩路一问道：“对了文渊，我这边也有几个问题想问你。汤圆1.0的能力在很多场景下已经有点儿过剩，我们是不是也该考虑训练一些小模型？无论内部使用还是对外出售，都能多提供一些选择。”
赵文渊听完点了点头：“您是说flash版吧？旗舰模型稳定后发布轻量版走量，确实是业内通行战略，但算力方面——”
话没说完——一般来说，轻量版推出后因价格便宜，会吸引更多对性价比敏感的用户；单位算力消耗虽少，总算力需求却可能上升。
更何况起源现在的算力本来就捉襟见肘。
韩路一说道：“算力你先别管，先把轻量模型做出来。”
赵文渊点头，话锋一转：“对了韩总，我这还有两件事要汇报。一件是章闻铎最近的研究——他在用模型推演群体关系，我觉得挺有意思，您有空可以看看。另一件是江九思介绍的一家公司。”
韩路一问：“江九思？做医疗AI的那个？我记得你上次汇报过，他们项目落地得还不错。介绍了什么？”
赵文渊答道：“一家做脑机接口的初创公司，叫梦脑科技，想问您有没有可能投资。我刚大致查过，创始人和核心技术团队都出自各大高校和研究机构，科研背景看着挺靠谱。公司在京城；您要是感兴趣，创始人愿意来海城找您谈。”
脑机接口？
韩路一看了一眼屏幕。桌面上的浏览器自动打开，汤圆Chat界面弹了出来，一行字自动出现在对话框里：“梦脑科技是一家什么公司？”文字输入速度极快，完全不是打字能比的。汤圆Chat随即开始检索，很快给出答案。
韩路一一边看一边想：脑机接口来找他投资，可真是找对人了。
别的不说，单从用户体验和产品方向上，他就能帮上不少忙。
他敢说，这世上没有谁在使用脑机接口的体验上比他更有发言权。
韩路一最近越来越习惯用升级后的视界操作电子设备：只要设备接受蓝牙、超短波或WiFi信号，他都能接入，因而很少再用鼠标、键盘这类传统输入设备；只有当着别人的面，他才会装模作样地用一下。那感觉就像开惯跑车的人突然回去开拖拉机，难受得要死。
若真能把脑机接口做到视界这种程度，市场肯定不愁。韩路一对这笔投资很感兴趣。
但问题是，中间还要攻克多少技术难关？梦脑科技是合适的合作对象吗？
收回思绪，韩路一问道：“你看过了吗？感觉怎么样？”
赵文渊神色露出一丝尴尬。
他做过研究后才发现，自己先前见江九思时先入为主的印象全错了。
人家创始人姓梦，不是孟。这个姓确实少见，无可厚非；可她是个女生，不是青年俊彦，是巾帼英杰。
赵文渊清了清嗓子，说道：“江九思给我看了个视频，我也做了些研究。他们做的是头盔样式的非侵入式脑机，可以简单地移动机械臂，技术算比较前沿。非侵入式虽然比侵入式安全，技术挑战却大得多。我觉得值得谈一谈；至于投资，就看您了。”
韩路一点头：“好，你把资料发过来，我也看看。”
视频结束后，韩路一又在网上搜了一番脑机接口的信息。
意外的是，就在刚刚，马斯克投资的Neuralink公司发布了一段视频，是发布会的录播，由马斯克本人主持。
韩路一快速看完视频，对脑机接口的进展有了新的认识。
Neuralink采用侵入式技术，也就是把设备直接植入大脑皮层。发布会上说，已有七个人接入他们的设备，使用时长达到每周一百小时。
这些接入者已能通过脑机接口完成非常复杂的操作，比如打字、打游戏、操作外接设备；他们与设备的交互速度甚至突破了人类用鼠标所能达到的世界纪录。
但这项技术并非全是优点。
Neuralink的七名受试者都是高位截瘫和渐冻症中晚期患者，一个最重要的原因就是侵入式方式风险太大，可能引发大脑永久损伤甚至死亡。对绝症患者来说，他们愿意承担这样的风险，毕竟当前生活质量已经足够差。
但对健康人而言，如果只为省省手，就要穿过头骨在大脑皮层上装电子设备，风险似乎太高。
也就是说，如果梦脑科技真能用非侵入式方式达到和Neuralink差不多的效果——
不，甚至不需要差不多；只要能顺利与电脑交互，就足以获得巨大成功。
韩路一看了看摆在面前的鼠标和键盘，如今基本成了摆设。
视界的交互方式确实好用，可若要在脑袋上开个洞才能用——
韩路一轻轻摸了摸自己头发浓密的头顶，情不自禁打了个寒颤。
那还是不要做开颅手术比较好。
看完网上视频和赵文渊发来的资料后，韩路一给赵文渊发了条信息。
“帮我联系一下梦脑科技。我下周去京城，到他们公司现场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