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自住。”韩路一答道。
这个答案略微出乎唐骁的意料。房产作为投资品，又有陆家嘴地段加持，企业家买这里的房子，多半是为了资产配置。
唐骁没作评价。
客人有什么需求，他们都能满足。
“如果是考虑自住，我推荐您看看这几套。”
唐骁在平板上划了几下，筛出几个选项。
“韩总，如果您平时主要在公司办公，我个人不太建议追一线江景：溢价太高，看久了也容易腻，那种房子一般还是投资客买得多。”
韩路一心想：到底是客户经理，不是中介。
这话至少比中介说得实在。
“我比较推荐三千万到四千万这个区间，四到五房，居住品质有保障，也有很成熟的物业配套。”
说着，唐骁点开其中一个楼盘。
“您看这套，三百多平，四房，有独立的保姆梯。”
韩路一看了看，觉得太大了，住不过来。
不过房间多，也未必都得拿来住？
总得有个书房吧？放两张桌子，他和司玥一人一张。
司玥大概还需要一个书柜？
他又想起上次去赵文渊在海城租的房子：赵文渊把一个房间改成小型机房，摆着计算卡服务器。想到这儿，他有点儿心动。
家里要有个自己的机房，那得多爽啊？
唐骁顺着韩路一的目光猜他的需求：“韩总，如果您需要影音室之类的功能房，这个房间不错，墙体还可以单独做隔音。”
韩路一点点头——服务器风扇嗡嗡响，确实需要单独做隔音。
唐骁觉得推荐到了点子上，不由得有点儿小得意。
“付款方式上，韩总，您的资产状况我们也了解，主要是公司股权；但私人公司股权质押手续比较麻烦。所以我个人建议您用现金加按揭，我们团队可以全程服务。”
韩路一看了看唐骁。
唐骁只觉得这位韩总眼中有神，心里不禁一突突，仿佛被人看了个洞穿。
他察觉失态，赶紧收束心神：“韩总，如果您对这套房还算满意，我可以帮您预约看房；之后的贷款、产权、过户，我们都有专门合作的对口人士，您只需确认就行。”
韩路一笑了笑，说道：“唐经理的服务很到位啊。”
唐骁越发觉得韩路一话中有话。好在他得了张浩然的特别叮嘱，没打算在这一单上赚大钱。
其实前前后后这么多步骤，哪个环节都有空间；私行团队协调不同团队操作这样一笔交易，本身也要收取服务费。
但唐骁知道，眼前客户的潜力远大于这一单的价值，留住他比多赚点钱重要得多。
“韩总，您放心，利率方面我们保证拿到最优的；您要是不放心，拿我们的利率去别家比也可以。”
韩路一把他的心思看穿了，不由得想起苏念念说过的获客成本和消费者终身消费额。
苏总的商业管理课还挺有用的啊。
韩路一说：“唐经理太客气了。既然是张行长介绍，我很信任你和你的团队。”
说完，他站起身：“那就先这样。感谢唐经理，麻烦帮我约这周末看房。”
同时，他用意念给张彪发了个信息，让他把车开出来。
唐骁也站起来笑道：“当然没问题。该我感谢韩总才是，我送您。”
把韩路一送进电梯，唐骁松了口气。转身回办公室时，单瑜走上来问：“唐总，拿下了没？”
唐骁看了她一眼，摇摇头：“别在背后这么议论客户。”
单瑜突然挨批，有点儿不知所措，灰溜溜地走了。心里还奇怪：以前就数老唐议论客户最勤，今天怎么突然正经起来了？
唐骁走回办公室，才发现自己微微冒汗。
真邪门，一个创业公司的老板，跟这位韩总说两句话，压力怎么这么大啊。
……
占用工作时间去谈私事的韩路一，带着愧疚的心情回到办公室。
好吧，其实并不能说是愧疚。
人创业之后，心态会变得很奇怪。打工的时候，你会抱怨老板下班还打电话、发任务，让自己没法下线。
仿佛是无时无刻不被农场主拿鞭子抽打的牛马。
可创业之后，没人追着你交任务——好吧，有时候客户还是会——但你依然完全无法下线。
只要一闲下来，就会想战略方向有没有定错、业务流程还有什么可优化、产品体验是不是足够好，甚至那个客户的差评到底反映了什么问题。
一样是被鞭子抽打，只是这时拿鞭子的人成了你自己。
诶，这么一说，创业还挺变态的。
韩路一刚在办公室坐下，刘彧的内线电话就进来了：“韩总，苏总过来了。”
“请她进来吧。”
几秒后，苏念念带着平板走进来。
“刚回来？”苏念念问道。
韩路一露出一副被抓现行的表情：“刚回来就被你抓到，你不会一直在盯着我的办公室吧？”
“确实在看着。你现在不太好抓呢。”苏念念说道，“汤圆API开放第一阶段的方案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我过来跟你过一下。”
韩路一挑了挑眉：“还挺快。”
“从汤圆上市到现在，再不快点开放，我们邮箱都快被挤爆了。”苏念念开了个玩笑。
她解锁平板，屏幕上是一份表格。
“现在算力只能支持逐步开放。除了此前进入白名单的研究机构，我们计划提供企业客户自主申请的流程。”
苏念念把表格递到韩路一面前，说道：
“这里是定价，你看一下。”
韩路一仔细看了看。
之前白名单的定价他有印象：不算研发成本，只看硬件折旧、电费、运维等运行成本，售价和成本大约是三比一，毛利率67%。
新定价被苏念念一下提到原来的两倍，成本与售价变成六比一，毛利率直接到了83%。
韩路一吓了一跳：“涨这么多？”
苏念念面露无奈：“这不算多了。”
随后她详细解释：“之前我和陆总对过，研究院和硬件研发这两块投入都是大头。现在几个产品收入还算稳定，但增长不如之前快；要维持足够投入，就得保证利润空间。”
韩路一知道她说得有道理，便问：“如果把现在多出来的算力全换成收入，大概是多少？”
目前，起源集团的计算卡主要分布在张家口云垠和海城临港两个数据中心。云垠那边有八千多张L100，但已逐渐把算力用于下一阶段研究和训练，承担推理的算力反而在减少。
临港这边规模反而反超：按十万张卡规划的第一期大楼里，现在部署了一万张L100、七千多张澄江CJ590和三千多张龙门半导体的龙腾2000显卡，勉强凑出两万张卡的推理算力。
但这“两万张”有水分。因为起源研发的适配框架里，只有L100能原生发挥全部性能；无论澄江系列显卡，还是正在做抽象层适配的龙门系列显卡，运行时效率都要打折扣。
说到底，起源现在自有算力属于“够了，但是不太够”的状态。
国产算力联盟的工作还在推进，不少大小厂商也相继愿意接入起源集团开源的推理体系。但等他们能支持汤圆在上面运行、等起源集团能拿到足够货源，还不知道要多久。
所以韩路一问的是：对应算力的词元全卖完能赚多少？他们不太担心算力太多卖不出去。
苏念念在表格里切到另一个标签页，上面是按不同定价、现有算力总量、各起源产品用量和可出售余量算出的预计收入。
现在汤圆Chat和御风的总用量约占总算力储备的70%，也就是说，能出售的是剩下那30%。
按原定价算，这些算力每月大约对应2亿收入；按新定价就是4亿。
相应地，汤圆Chat以及开物、御风的开发向订阅，每月大约能带来5.5亿收入。
这部分算力的单位收入看起来比御风和汤圆Chat还高，并不是两个应用没价值，而是包月制定价本就比词元定价低，还要计入大量免费用户使用的算力。
四个亿，对现在的盈利结构是很好的补充，总收入也接近翻倍。
这个数据拿出去，简直能让同行惊掉下巴。
可惜算力就这么多，想多卖也没有。
韩路一想了想，问道：“现在的白名单用户也跟着涨价？”
“之前只是小范围、内测性质地开放；现在公开开放，价格有变动也很正常吧。”苏念念说道。
“我倒有个想法。”韩路一说，“之前白名单用户都签过数据回训协议，不如按这个分开定价：不同意我们使用其数据训练的用户一个价格，同意的另一个价格。这样白名单用户就自动转入共享数据档位，价格保持不变。”
苏念念神色古怪：“企业数据用来做训练？这在业内可不是通行规矩。”
韩路一知道她的意思。业内现在的标准动作是：个人用户数据默认用来训练，企业用户数据默认不用于训练。
因为模型公司都指着企业业务赚钱。AI服务在消费端并不怎么赚钱，大部分人用免费版就够了，不考虑付费。
汤圆Chat的注册用户都快两亿了，真交钱订阅的才几百万人。
只有企业用户这里，花出去的钱能成倍变成赚回来的钱，企业才愿意真金白银付费。
所以大家都会说，我们不会用企业用户的数据来训练。
当然，私下是不是真训练，外面看不到。
但韩路一偏偏看不惯这种“一切向钱看”的商业逻辑，凭什么个人用户就不看重隐私了？
不如直接在价格上体现。
“那样不是正好？不愿意共享数据的，付不共享数据的价钱；愿意共享数据的，付共享数据的价钱。折扣就当是我们买数据的成本了。”韩路一说道。
“那这个买数据的成本可不低。”
苏念念最后说了这么一句，不过她已经被韩路一说服了。
上次高管会议，赵文渊就提过：汤圆现在表现不错，但主要靠后训练水平高；实际上，汤圆的预训练规模和数据源在主流模型里都不算出彩。
规模受限自然是算力不够。即使当时用了鼎盛的算力，也只是堪堪达到业内一般水平。
数据源则是因为当时预算受限，韩路一和赵文渊选择了网络上的开源数据。
这些数据虽然不少，但人类还有很多知识不在互联网上，或者不在公共互联网上。
前者比如某些生僻古籍，没人上传，本身就不在互联网上。
后者是很多商业、社交等垂直领域的数据。比如鼎盛的电商数据肯定很丰富，这些数据都不在公共互联网上。
汤圆想在下一代模型上更进一步，就需要更大模型、更多预训练数据。不管有多少人选择共享，API调用中拿到的数据质量一般比较高，毕竟每次调用都是真金白银付的钱。
至于算力——那就是另一个待解决的难题了。
回顾现状，韩路一又有些不安。
虽然汤圆靠标注数据质量另辟蹊径、暂时领先，但无论算力还是原始数据，比起国内外顶尖模型公司都有差距。
想要弥补这些差距，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啊。
苏念念长出一口气，仿佛把胸中的压力都吐了出来，胸口曲线随着动作一阵起伏。她把平板收起来放在胸下：“那就按你说的办法试试吧。我都不知道该期望用户多交钱，还是给数据了。”
韩路一故意侧过头没去看她的动作，发表了自己的看法：“就瑞恩和山姆的那个德性，他们收着承诺不用用户数据训练模型的钱，难道真不看用户数据吗？倒不如像我们这样明码标价。”
正事聊完，苏念念突然用闲聊般的语气问：“对了，你刚才去哪儿了？”
韩路一犹豫一下，还是如实答：“去了趟银行。”
“去银行干嘛？”
“准备贷款买房。”
苏念念很自然地笑道：“是吗？我最近也在看房，有好的小区推荐一下啊，也许咱们还能做邻居呢。”
韩路一愣了一下才回应：“啊，好啊。”
苏念念看了看韩路一的反应，突然觉得自己刚才的话有点儿过线，告辞后匆匆走了。
出门之后她才想到：韩路一有钱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怎么最近突然想到买房了？